《妾心》霜红秋叶林

3、十万两银子的军费

　　六年后，在京城的一座大酒楼里，二楼靠窗的一个雅座上，坐着一个穿白衣的少年书生。只见他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流。
　　在离着他不远的，隔着大概有四五张桌子的地方，围坐着四个老板模样的人。
　　“你们听说了吗”一个三十多岁，留着八字胡身材比较胖大的老板忽然说道，“那个叫王勋的王老板最近又盘下了一个染坊。”
　　“是呀!”坐在胖老板左手边的，四十来岁留着一把山羊胡的老板随声附和道，“加上这间染坊，他在这京城可就开了有二十间铺子了。”
　　“短短四年，能开二十间铺子的老板真是少有。但不知他是靠什么起家的。”
　　“这个我知道。”一个五十多岁，留着一把花白胡子的老板接过脸上长着一颗黑痣的老板的话头说道，“不过我也是听说的。说他是靠绣庄和胭粉店起家的。”
　　“噢，你这是听谁说的？”胖老板问道。
　　“我这是听我隔壁阮二说的。他媳妇曾是王老板绣庄里的一个绣娘。这个绣庄原来是一个姓黄的女人开的，后来那女人不知怎么想的，又开了一家脂粉铺。不上两年挣了大把的银子。可是就在四年前，这女人认识了一个来这儿做丝绸生意的南方人，便把绣庄和脂粉铺兑给了这王老板。自己则跟着那南方人走了。从此以后，这王老板可就收不住手了。铺子一家连着一家开。”
　　“那她一定见过王勋王老板了？”山羊胡急急的问道。
　　“没见过，她说当初兑铺子的时候是送胭脂水粉货的老头来办得。那老头也是受雇于王老板。”
　　“那老头你见过么”
　　“这我哪见过。不过听说，以后每每兑铺子的时候都是由这老头出面的。”
　　“这就奇了，做这么大生意，老板竟然连面都不闪。就不害怕上当受骗。”
　　“人家自有人家的办法。不是你我操心的事。不过倒也是，这王老板竟然没人见过长什么样。”
　　他们的议论，一字不落的落在了少年书生的耳朵里。那少年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的微笑。
　　就在这时，忽听楼下伙计一声响亮的招呼声。
　　“二楼雅座请，两位。”
　　随着一阵上楼的脚步声，楼梯口出现了两个人。走在前面的那位，穿着一件雨过天青色的苏绸长袍。长得鼻直口方，一头黑发半披半束。束起的头发上插着一支金簪。
　　走在后面的那位，穿着一件淡蓝色苏绸长袍。长得面如美玉鼻若悬胆。一头黑发也是半披半束。所不同的是他的头上是是一条淡蓝色的束发带。
　　这两个人相貌虽有所不同，但却长了一双相似的眼眉，都是丹凤眼吊稍眉。
　　那两个人找了一个靠窗的雅座坐下。刚坐定，那少年书生便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一拱手。
　　“在下王勋。”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二楼雅座一下变得寂静。几支探寻加惊奇的目光投了过来，包括眼前的这两个人。
　　“别误会，”那书生一笑，把手中的折扇往右手一敲，“我可不是你们说的那个王勋。我只是一介书生，哪有那么大的财力。我只是仰慕二位王爷的英名，想与二位王爷交个朋友罢了。”
　　“好吧!请坐。”穿天青色长袍的那位王爷，一拉凳子，让王勋坐下。“我是……”
　　他张嘴刚要自我介绍，不想却被王勋打断了，“诶，你别说，让我来猜一猜。”王勋一指穿天青色长袍的王爷，“您是十王爷李復。而您呢，”他又一指穿淡蓝色长袍的王爷，“就是全朝有名的十三王爷李彻。”
　　十王爷李復和十三王爷李彻与当今皇帝李衍是一奶同胞的三兄弟，都是张太后所出。
　　自从大华开国以来，是天下太平，一派歌舞升平。周围的国家年年朝贺，岁岁纳贡。可是，时间一常军事防御便有些懈怠了。一些本就有些不安分国家就有了蠢蠢欲动的景象。先是不再朝贡，后来就开始骚扰便民。朝中曾几次围剿，但都收效甚微。尤其是雁门关一带。后来，十三王爷李彻自告奋勇，去了雁门关。几仗下来，把他们打了个落花流水，这才有所安定。从此十三王爷李彻便打出了名气，打出了威风。说大华朝有了十三王爷，就是有了主心骨擎天柱。
　　可是雁门关安定了不上两年，所谓的流寇再次出现，骚扰边民。并且这次更加严重，出现了屠村的现象。其实，要说起雁门关外的这个小国家，和大华还有些亲戚关系。当初这个地方是由北方蛮夷统治着。简称北夷。后来北夷的大可汗死了，由他的二儿子继承了汗位。大可汗的长子不服气，领着一帮拥护者占据了北夷的东部一半。被成为东夷。西面仍由大可汗的二儿子领导着，被称为西夷。后西夷公主安伊娜，也就是西夷可汗的独生女儿，作为和亲公主嫁给了当时还是秦王的太宗皇帝李御。生下了皇五子李义。
　　龙凤二年西夷可汗暴病身亡，大丞相想要谋朝篡位。忠臣义士忙向大华求救。此时，太宗皇帝因为连年征战，引发旧疾而病倒在床。太宗皇帝的皇后玉德皇后，是大华有名的贤后。她运筹帷幄，派李将军率领大华的军队，剿灭了叛匪，并将李义过继给西夷可汗为孙，并继承了汗位。又派贤士辅佐与他。并签下了永不互侵，永世修好的协议。然而，现在的西夷可汗，也就是李义的孙子，认为大华的皇位应该是他的，因为当初曾祖取其曾祖母时，是按照正妃的礼仪迎娶的。所以他的爷爷才是曾祖的嫡子，才有权继承大华的皇位。所以，他现在要替他爷爷讨回来。
　　接到了西夷可汗的战书，李衍忙召集群臣商议。众人都表示愿意打这一仗。但有一个关键的问题，那就是军费。这两年，连年闹灾荒。南方的水灾，北方的旱灾，都没有断过。国库已经拿不出太多的银两了。算来算去，起码还有十万两银子的空缺。
　　就有个朝臣出了个主意，向城中富户借钱。
　　京城中的富户倒是不少，但愿意借钱的却没几个。他们担心朝廷太穷，到时候借出去的钱打了水漂，再也回不来了。后来就有人出主意，让他们去找王勋，一个能在短短四年期间开二十间铺子的老板，想来是有些能耐的。但这个王勋虽然做了这么多买卖，但却从来没露过面。每次谈生意做买卖，都是由一个姓吴的老者出面，拿着他的私章与花押去谈。谈妥了盖章画押，谈不妥，便走人。也有人问过这个姓吴的老者，可曾见过王勋王老板。那姓吴的老者摇摇头，说他也没见过。他也是受雇于人，每次做生意谈买卖，都是有人事先在他家门缝里塞一个纸条，把私章和花押放在一个锦囊里挂在他们家房檐底下，他拿了东西就去找老板谈生意。谈完把东西原往那一挂，自会有人去取。
　　那王勋所开的二十间铺面，几乎各行都有所涉及，包括这家醉仙楼。一次，有一个老板急需找他谈一笔生意，但又找不着他人，便找到醉仙楼留了话。不想第二天王勋就派人和他联系，帮他解决了。从此以后，这便成了约定俗成的事，只要有事就到醉仙楼留话。即使办不了，他也会有回话。
　　十王爷李復和十三王爷李彻已经到醉仙楼留了两次话，但都没有回音，这次已经是第三次了。这次，虽又没见到王勋，但却遇见了这么一个自称王勋，但又不是那个王勋的书生。李彻一直用冷眼看着眼前这个王勋。
　　这个王勋年纪不大，仿佛尚在冲龄，所以身量不足，只及自己的肩部。他的脸稍有些楞角，若说是个女子，她的长相就有些普通了。但要说他是男子，却显得有些太好看了。最吸引他注意的是他那双眼睛。他那双眼睛透着狡黠，但那狡黠中又夹杂着一股能看透一切世事的目光。
　　“伙计，”王勋叫了一声，那伙计应声跑了过来。“来一桌上等的酒席，捡好的上。算到我账上，今天我请客。”
　　小伙计答应一声，下去准备了。不一会，酒菜就上齐了。王勋拿过酒壶，给李復和李彻一人到了一杯酒。
　　“初次见面不成敬意，来先干一杯。”
　　说着，端起酒杯和李復碰了一杯。接着又过来和李彻碰杯。李彻却没有举杯。而是一脸嘲讽的看着王勋说道。
　　“看来你这个王勋，也是个有钱的主啊。”
　　“噢，何以见得。”王勋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可否说来听听。”
　　李彻一指王勋身上的衣服，“你身上这件湖绸长袍可比我们身上穿得苏绸可高级的多。而且袖口和领口的刺绣是京城有名的绣庄玉娘绣庄所绣，所以这件衣服价值不下百两。再说这桌酒菜，”李彻又指了指桌上的酒菜，“这一桌下来，起码得五十两不止。”
　　王勋一笑，“王爷您的眼睛还挺厉害的。看得出我身上衣衫的出处。和这桌酒席的价值。不过我想问问王爷，您到这里来难道不是来吃饭的么？有人请还不好吗”
　　一听这话，李彻还没开口，李復倒叹了口气说话了。
　　“其实我们到这来不是为了吃饭，而是为了找人。”
　　李復就把来这里的缘由告诉了王勋。
　　王勋听完，莞尔一笑，“王爷怎么不早说，其实这个王勋我认识。”
　　他的话让李復和李彻吃了一惊，怎么他竟然认识王勋？李復不由得站了起来，问了一句，“他在那？”
　　王勋还是那么不紧不慢的样子，“先别急，先坐下吃菜，等我慢慢给你们说。”
　　李復和李彻这才感觉有些失态了。
　　“其实，他在哪儿我也不知道。我和他是在浀江边认识的，我们一见如故，但也只限于谈诗论茶罢了。其实我身上这件衣服倒是他送的。那天我约他到浀江游玩，结果他来晚了，害我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事后他就送了我这件衣服。”
　　李復和李彻一听，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这么说来你们是经常见面喽？”
　　“经常见面倒没有，只是偶尔喝喝茶罢了。”
　　“那你有没有办法约他出来和我们见见面。”
　　“这个恐怕不行，”王勋摇了摇头。“因为他说他不擅与人交往，所以很多事情，能躲就躲了。不过，”王勋话峰忽然一转，“关于军费的事，我倒是可以替你们问问，看他愿意不愿意帮帮朝廷。”
　　一听这话李復的眼睛都亮了。
　　“好，那就拜托你了。”
　　坐在李復对面的李彻没有说话，他正冷眼的看着眼前的王勋，捉摸着他说的话到底是真还是假。
　　王勋忽然看了看天，然后站起身说道，“两位王爷，你们慢慢吃，时辰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有消息我会找人通知你们。”
　　说着王勋便下楼离开了。看着王勋远去的背影，李彻颇有深意地问李復。
　　“十哥，你说他的话是不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一会儿不就知道了。先吃饱了再说。”
　　他指的是这桌酒席。
　　吃完饭，他们径直出了醉仙楼，果然没有人拦他们。
　　“看来他说的是真的。”
　　李復冲李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