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心》霜红秋叶林

18、第 18 章

　　“你杀了我的孩子，还我的孩子！你杀了我的孩子，还我的孩子！……”
　　无数的声音在她耳边斯叫着，无数扭曲的脸在她面前晃动着。她“啊”的大叫一声，猛地坐了起来。她喘息着好半天也没平静下来。
　　“你醒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王勋定了定神，“这是什么地方？难道是阴曹地府？”
　　“这里不是你说的那个地方，这里是义庄。”
　　那个声音再度响起。
　　“义庄？”
　　王勋上下打量着这个地方。昏暗的大殿，到处都散发着一股腐败的味道。一口口棺材整齐的摆放着，更给人一种阴森恐怖之感。大殿的正中，摆着一个火盆，里面的火烧的正旺。在王勋的对面点着一盏油灯，一个驼背的老人背对着她不知在忙些什么。
　　“好了。收拾干净了，明天你的家人就来接你了。”
　　“你在跟我说话吗”王勋问道。
　　“不，我是跟她说话。”
　　驼背的老人让开身子，一个女子穿着白色的寿衣一动不动躺在一块木板上。
　　“她是死人？”王勋惊恐的叫道。
　　“她当然是死人，义庄里除了你我都是死人。其实严格的说你也是个死人，是个活死人。”
　　那个驼背的人走到王勋面前。这是一张怎样的脸啊!满脸的疤痕，翻着发红的肉，抽在了一起。嘴角斜着，眼白露着。这要是胆小的人非给吓死过去。
　　“怎么你不怕我？”
　　她笑了，她的笑容牵动着脸上的肌肉，使人感到更加的恐怖。
　　王勋摇了摇头。“不，我看过比你还要恐怖的人。”
　　她笑着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
　　“因为我长得像鬼一样，所以他们都叫我鬼婆。你以后也这样叫我吧!”
　　“鬼婆，我怎么会在这儿？”王勋问道。“他们以为你死了，叫我把你拉去埋了。我见你胸口还热着，就把你拉了回来。我去拉你的时候，有个年轻公子来送你。临走时给了我一锭银子，叫我好好盛殓你。幸亏了那锭银子，要不然我还救不活你呢!”鬼婆忽然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我看到他落泪了，不像是假装的。”
　　王勋冷冷一笑，没有说话。她忽然发现自己的手上缠满了布条，手指被小木片夹着固定着。
　　“我帮你接的手指。”
　　“我的手会不会废掉。”
　　“你的心不废，你的手也不会废。”
　　“谢谢你，鬼婆。”
　　“你好好在这儿养着罢。”
　　说完，鬼婆走出了大殿。
　　在义庄的这段日子里，王勋的胆子变得格外的大，她甚至敢爬到棺材里睡觉，有一次还把鬼婆虎了一跳。
　　王勋每天看鬼婆给那些棺材灵位上香，便跟她聊起这些人的来历。鬼婆告诉王勋，这些人里有客死异乡的客商。也有被人谋害的普通百姓，还有一些人是被处决的犯人。
　　“不管这些人生前是做什么的，是为善的还是为恶的。他们已经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所以他们的灵魂理应得到安宁。”
　　鬼婆一边说话，一边手脚不停的给每一付棺材和灵位上香点烛。
　　“鬼婆，我想供一个灵位。”
　　“给你的儿子吗”
　　鬼婆抬起头问道。
　　“不，他不是我儿子。我见到他时他已经死了。但是他替我的儿子又死了一次。”
　　鬼婆点点头，给她了一个灵牌。“希望他的灵魂能得到安宁。”
　　王勋在灵牌上写下了义子小英之灵位。点了香蜡供在了灵前。
　　王勋一回头，忽然发现有一个棺材似与旁的棺材有些不同，大了许多。而且棺前除了香烛还供着一碗新做的稀粥。
　　“这里盛殓的是谁”
　　“是我男人。”
　　“你男人？”
　　鬼婆一笑，“怎么难道我就不该有男人。”
　　鬼婆轻轻掸掉棺上的灰尘，脸上显露出一种特有的深情。
　　“我的脸就是被他毁掉的。”
　　鬼婆便和王勋说起了自己的往事。鬼婆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位美人。嫁了一个丈夫也是爱若珍宝。不想当地一个恶霸看中鬼婆想要强娶为妾，夫妻宁死不从。那恶霸便将丈夫捉去暴打一顿，限三日内将人送到府上。鬼婆的丈夫回到家，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呆呆的看着屋内地中央的火盆。当时正值冬季，家家户户都生有取暖的火盆。晚上，他趁着鬼婆睡着的时候，将火盆扣在了鬼婆的脸上。从此鬼婆的脸就被烧坏了。那恶霸也灭了娶她为妾的心。
　　“鬼婆，你恨他吗？”
　　“恨？我早就不恨了。”鬼婆摇了摇手。“男人都是自私的。自己的喜欢东西，是轻易不肯许人的。他宁肯自己亲手毁了，也不想要别人得到。我之所以把这个棺做这么大，就是将来我死的时候可以和他睡在一个棺材里。”
　　看来这个男人对鬼婆也是情深义重的。
　　这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王勋悄悄从床上爬起身，朝门外走去。
　　“怎么，你要走？”
　　身后传来鬼婆的声音。
　　“鬼婆，我……”
　　王勋象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的站住了。
　　“你要走你就走吧。我知道你迟早是要走的，这里是关不住你的。不过我要给你一个忠告和一句话。”
　　“鬼婆，你说吧!我听着呢!”
　　“放下你的仇恨。只有放下仇恨，你才能做回你自己，你才能做你想做的事。也只有放下仇恨，你才能活的更长久。能亲眼看着你的仇敌死去。这才是对他最大的报复。一句话是，你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鬼婆，谢谢你！我一定会报答你的。”王勋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你走吧!我不需要你的报答。”
　　王勋磕了一个头，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