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雁在云鱼在水》方尧

10、快乐的日子

　　陈纾默很快地适应了在筱君家的生活，白天在花店帮忙做闲散零工，虽说有时会感到疲累，但感到很充实，不再像在别墅中如行尸走肉般消磨时光。更重要的是，能够每天陪在筱君身边，感觉此时每一刻的光阴都是那么的美好，他现在已经忘却了以前所有的忧伤，脸上始终挂着暖暖的微笑。
　　罗立慧对陈纾默也非常喜欢，刚开始还以为他是富贵人家的孩子，生活饮食习惯上肯定有各种各样的挑剔，怕难以伺候得周到，而几天相处下来，发觉他身上并没有自己认为的富家子弟的毛病，为人很是随和，偶尔筱君会故意跟他无理取闹，他也会很温和地笑笑不予计较。有时连她都看不下去了就数落筱君几句，回护纾默，结果引发筱君吹眉瞪眼的抗议。
　　相处的日子一久，罗立慧更拿陈纾默当亲生儿子来看待，对他照顾得体贴入微，做的饭菜也总是就着他的胃口，筱君瞧在眼里不乐意了。
　　“我说您老人家忘记了谁才是您亲生的了吧？”她抱怨道。
　　而罗立慧就解释说纾默刚刚恢复，需要悉心照料，筱君也就只有干瞪眼的份。
　　晚上吃过饭后，筱君对纾默说：“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
　　陈纾默跟着她出门往楼上爬，这栋旧楼建造的年代已很久远，只有六层高，在六楼有一通天口，下面搭着一个木梯，供人上下。
　　他们俩个爬了上去，在上面观星月看街景。从那以后这个天台就成了他俩每晚必来的私密空间。俩人无话不谈，筱君连比带划地跟纾默说了很多她小时候的趣事，她说，她跟妈妈虽然一直生活得清贫，却始终很快乐。
　　那段日子成为他们多年以后，留在心中的最美好的回忆。
　　陈纾默对筱君说，你有个世上最好的妈妈。
　　筱君得意地笑了笑：那当然。
　　婧妍知道陈纾默的身世以后，到店里来的更勤了。每次都来找陈纾默聊东聊西套近乎，陈纾默不知该怎么跟她相处，经常问一句答一句，或是趁干活儿时躲开她。婧妍却斗志坚定，跟在他身后给他帮忙，不时拿出手帕来替他擦汗。陈纾默就面带尴尬地瞧着筱君，希望让她给自己解围，结果筱君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也不吱声，然后干脆装作视而不见。
　　海生依旧对陈纾默爱搭不理的，偶尔说句话语气也僵硬得不带感情。有一回他们一块儿搬运花架，俩人一边一个抬起来，海生在前面大踏步往前走，陈纾默在后面一时没看清路，被脚下的东西一拌，险些摔倒。婧妍就看不下去了，开始数落海生：“你是怎么回事啊？会不会慢着点儿？把纾默摔伤了你来负责啊？”
　　忙完后，海生一言不发就走开了，婧妍的一张嘴是出了名的不饶人，海生平常没事就躲着她，从不跟她有所交涉。因为海生的家世，婧妍也一向瞧不起海生，也从不拿正眼瞧他，他走后骂了句“傻大个儿”，就赶紧去问陈纾默有没有被伤到。
　　晚上吃饭的时候，筱君就跟纾默打趣说：“看起来婧妍像是看上你了，要不我给你俩撮合撮合？”
　　陈纾默摇了摇头。
　　罗立慧笑道：“你又来说什么疯话？”
　　“不是疯话，你是没看到婧妍那架势，成天黏在纾默身上，赶都赶不走。”
　　“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不会再对别人有心思了。”陈纾默双目注视着筱君，表情坚定地说。
　　筱君被他盯得双颊绯红，转眼看了妈妈一眼，发觉她也正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心里一慌，赶紧端起碗来把整张脸埋了进去扒饭。

　　店里的生意始终不温不火，大部分收入都是靠着一些固定的客源，但是鲜花属于替换率不高，生命周期又长的消费品，所以虽然小店的口碑一直不错，但还是没有多少销量。
　　后来陈纾默就对筱君母女说，可以多上一些仿真花来代替鲜花，一来仿真花保养起来省钱省力，二来可以赢得一些年轻人来购买。罗立慧以往也曾考虑过要上仿真花，但是毕竟自己对鲜花比较喜爱，而且假花市场自己并不熟悉。筱君倒是很赞同陈纾默的想法，她也想多上一些品种。后来还是筱君说服了罗立慧。她们当天就联系了商家，要了十几个品种的货源。
　　这些新货上架后，筱君在店外挂了招牌展示，果然销量有了明显提升，客流中多了一些年轻人。
　　“看来你还是挺有商业头脑的，不愧是巨贾之后啊。”筱君对纾默着实夸奖了一番。
　　陈纾默得意地笑笑，能够得到她的赞誉，心里说不出的受用。
　　罗立慧向筱君跟纾默打了声招呼，去了菜市场买菜去了。陈纾默就跟筱君开始给预定了的客户包花。
　　这时候门口停下了辆车子，俩人打眼一看，是辆白色宝马。筱君心里一高兴，琢磨着来个大客户，当下站起来准备上去迎接。
　　从车子上下来一男一女，男的四十左右年纪，刘海儿留得老长，遮住了前面半秃的江山。笑得一脸的猥琐。女的约莫二十四五，脸上浓妆艳抹得跟要唱戏似的，搭以惹火的魔鬼身材，瞬间成为了周围男人的视线焦点，连筱君都瞧得怦然心动。
　　俩人一前一后走进店来，女的踏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在头里，男的则追在她身后不住地赔笑道歉。
　　“不是说要送我花吗？你把这店里的花都买下来吧。”女郎大声说。
　　“这也太多了，没必要。沫沫，你先消消气，我一会儿带你去吃法国料理。”
　　“吃吃吃，吃你个头啊！姓唐的，你知不知道上个月老娘就在姐妹们中间夸下海口，说这周末会开自己的小跑车带她们去兜风，你个王八蛋出尔反尔叫我怎么有脸去见她们！”
　　筱君跟纾默蹲在一角，听着那女的将男的骂得狗血淋头，俩人憋住笑越听越起劲。
　　“你小声点儿，姑奶奶。”男的环顾了一下店里，压低了声音说道。
　　“怎么？现在知道要脸面儿了？你他妈言而无信怎么就不怕掉脸面了？说要给我买车上下俩嘴皮儿一碰就完事儿了？你他妈还是不是个男人？”
　　男的见店里除了两个店员没别的顾客，听那女郎连珠炮似的一顿臭骂，也就不急不怒的，一如既往地赔笑。
　　“亲爱的，你消消气，这不是刚好赶上我公司有事儿了吗？这会儿公司正好需要资金，车子我肯定给你买，你再容我宽限几天，等公司过了这一段儿，我肯定给你买个更好的。”
　　“我凭什么再相信你？”
　　“要不这样，我回去给你写个欠条或是保证书，你有了这凭证，还怕我言而无信吗？”
　　女郎一听这话，气就消了大半，她想了想，又说：“不过这次也不能饶了你，一会儿去商场跟我去选两件衣服。”
　　男的立马眉开眼笑：“这个当然，只要你不生气了，怎么着都行。”顿了顿，他扯开嗓门喊道：“老板呢？有人在吗？”
　　“您有什么需要的？”筱君赶忙迎了上去。
　　那男的一见到筱君，就有眼前一亮的感觉，将她上上下下用暧昧的眼光扫视一遍。
　　女郎斜眼瞪了他一眼，他马上收敛起来。
　　“请问您要点儿什么？”
　　“我想选几支紫玫瑰。”叫沫沫的女郎说。
　　“请往这边来。“筱君伸手把他们带过去。
　　沫沫独自在那儿选花，那男的说：“你们店有没有宣传页面我看一下。”
　　筱君点了点头，走到了柜台。
　　那男的也跟着过去，筱君将宣传页递了给他。
　　“姑娘叫什么名字？如此天生丽质居然在这小店中辛苦，岂不可惜？”他一笑起来，那酱紫色的脸就挤起一层层褶子，直让筱君看得反胃。
　　“双手劳动自力更生，有什么好辛苦的？”
　　“哦……这个是我的名片，如果姑娘愿意，咱们可以交个朋友。”他从随身携带的皮夹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筱君，说话时压低了声音，生怕同行来的女郎听到。
　　筱君接了过来，看到上面写着XX公司总经理字样，名字是唐万忠。
　　“谢谢了，有机会吧。”
　　唐万忠满意地笑笑，正要再说几句话跟她亲近亲近，突然那个叫沫沫的女郎眨眼功夫就冲了过来，一把夺过筱君手里的那张名片。
　　她瞧了一眼名片，冷笑一声，一下就甩到了唐万忠脸上，又是一顿臭骂：“你他妈见着女的就脑缺氧了？在老娘眼皮底下居然还敢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你个老混蛋！骗子！”
　　骂完后她就蹭蹭蹭地竞走似的出去了，唐万忠赶紧追了出去，在她身后巧言令色，两个人拉拉扯扯了好一阵。
　　筱君捡起那张名片，一挥手就丢进了垃圾桶，说：“现在这年头什么人都有。”
　　陈纾默笑笑：“他俩倒挺般配的。”
　　“等有一天我也傍个大款，到时候花钱跟流水似的，走哪儿花哪儿，多气派！”
　　“你不会的。”
　　“呵呵，那可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