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雁在云鱼在水》方尧

9、打工少爷

　　陈纾默就此留在了筱君家。
　　筱君的家就在跟花店同一栋楼上，罗立慧将其中一间闲置放有杂货的卧室收拾出来，打扫干净，再铺好了床褥，叫陈纾默住进去。她说：“你以后就住这间吧，跟你家里是没法比，只要你别嫌弃就行。”
　　晚上三个人坐在一张桌上吃饭，虽然饭菜极为普通，但陈纾默却比在自己家中任何一次都吃得多，连续吃掉两大碗米饭后，连筱君看了都直瞪眼，说：“原来你这么能吃啊，怎么也不发胖？”
　　吃饭的时候三个人有说有笑，筱君绘声绘色地说起下午跟纾默在胡同里大兜圈子，把陈松筠带来的手下都绕得团团转，然后添油加醋地自我夸赞一番，罗丽慧听了面带微笑地直摇头：“一个女孩家哪能这么疯，将来怎能嫁得出去？”
　　筱君伸了伸舌头，不再说话。
　　“哦，对了，反正纾默在咱们家闲着，不如让他在店里帮忙吧。”
　　“纾默是大少爷，哪能给咱家干活儿，万一给累坏了怎么办？”
　　“妈，大少爷也是人啊，你拿他当泥做的啊，这么容易就累坏，怎么样，纾默？”
　　“嗯，好。这也算是我人生的第一份工作了”
　　对于陈纾默来说，只要每天能跟筱君在一起，做什么都无所谓。
　　“不过咱可说好了，你这份工作可没薪水，就算你在我家白吃白喝的补偿吧。“
　　“瞧你这鬼丫头，哪能这么说话。“罗丽慧斥道。
　　陈纾默呵呵地笑了，自妈妈去世以来，他第一次不再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吃饭了。
　　筱君开始教他鲜花保鲜的方法，先教给他怎么减去多余枝叶，换换水，浇浇花什么的。陈纾默虽然没有工作过，但在店里干起活来还是挺卖力的。这让罗丽慧跟筱君都挺刮目相看的。
　　海生过来后见店里来了新人，只是瞪了陈纾默一眼，没有搭理他。当听到罗丽慧说他要在家中住上一段时间后，海生就用一种复杂怪异的眼光瞅着陈纾默，把陈纾默瞧得浑身不自在。偶尔海生往自己的三轮车上搬花要找自己帮忙时也是粗声粗气的，就跟前世两人有深仇大恨似的。陈纾默就找个机会告诉了筱君，筱君听后反倒乐了，说：“海生哥可是脾气出了名的好的，你是不是哪里得罪他了？”
　　“我今天才第一次见他，上哪里得罪他去？我总感觉他那里怪怪的。”
　　“行啦，别胡思乱想了，赶紧过去帮忙。”
　　帮海生把盆花全部搬完，陈纾默想找机会跟海生聊几句，结果他眼睛都不斜视一下，一脸木然地上去蹬了三轮车就走了。

　　下午婧妍来店里找筱君。她跟筱君虽然说不上相互交心的闺蜜，却也算是无话不谈的好姐妹。尽管有时有个分歧谁也互不相让，但时候一长不见面了倒也想念得很。
　　她一进店门，刚好碰到陈纾默正提喷壶往外走，俩人差点儿撞倒。
　　“你是新来的？”
　　陈纾默点了点头。
　　“哦，筱君在吗？”
　　“她在里面，我帮你叫她？”
　　“不用了，我自己进去找。”
　　陈纾默走了出去，婧妍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筱君正拿剪刀削减残叶，看到婧妍过来就随口打了声招呼，俩人蹲在一块儿又跟往日一样闲聊起来。
　　“那边那个男生是谁啊？你雇来的新手？”婧妍问道。
　　“呵呵，我可雇不起他。他就是陈纾默，我跟你说过的。”筱君边忙边答道。
　　“陈纾默？他就是那个自闭的贵公子？”婧妍一脸的讶异。
　　“他不是‘自闭’，只是有心结而已，再说他现在已经恢复如常了。”
　　“不是吧？那他怎么会来你这儿打工？少爷日子过够了，到咱平民百姓家体验生活来了？”
　　“那你问他去，我可不知道。”
　　剪完了一盆，筱君放到一边，又开始找另一盆来收拾。
　　“我说我怎么就瞧着他有些不太一样，原来人家是大少爷身板。哎，我说，这下你的机会来了。”
　　“机会？什么机会？”筱君不解地问道。
　　“你真是木头脑袋！让我说你什么好！你想啊，你帮了他这么大忙，就是他的恩人，他又在你这打工，你只要跟他说句话，让他投资到你这个小店，让你把花店做大，到时候你重新布置店面，雇上十几二十几个员工，还不得天天数钞票数到睡不着觉？”
　　“你想多了吧。人家凭什么为我们投资，就算人家肯，我们也不能接受啊，我们现在在这样就挺好。店大了反而操不起那份心”
　　“我这还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算了，就当我没说。”
　　婧妍从鼻孔里冷哼一声，她实在不理解筱君脑袋整天在想什么，感觉跟她就属于两个世界里的人，思维方式完全不同。
　　筱君会心的一笑，俩人几乎每次都是这样，从一开始聊得挺热乎，到最后总以这种情形来收场。
　　“纾默，帮我把这几盆花摆到花架上。”筱君说完，就走进了里间。
　　陈纾默应了一声，然后过来开始动手搬花。婧妍就站在一边看着他，花架共有三层，等下面两层摆满，就开始往最上一层放了。
　　“哎，我来帮你。”婧妍走近两步伸手帮他将一盆紫罗兰放了上去。
　　“谢谢。”
　　“不用客气。我叫婧妍，是筱君的好朋友，你叫陈纾默，对吧？”
　　陈纾默点了点头。
　　“能问你个问题吗？放着好端端的少爷生活不要，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打工？”
　　“……”
　　陈纾默凝眉不语，不想跟她说自己是为了筱君而来的，却又不愿意撒谎。
　　婧妍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有什么难言之隐，也就不再追问。
　　“听说你爸爸是陈氏集团董事长，你们公司那么大，你怎么不在自己家公司里工作？”
　　“我对公司的事情不感兴趣。”
　　陈纾默忙完这边，又拎起喷壶来开始浇水。婧妍也跟在他身旁，不停地问这问那。
　　“你现在有女朋友吗？你家世那么好，人长得又那么帅，肯定有不少女孩子喜欢你吧？你有喜欢的吗？”
　　陈纾默没有回答，继续忙自己的。
　　“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女孩儿？说给我听听，说不定我能给你做个参谋。”
　　“谢谢，不用了。”
　　“那不如我来帮你浇花吧，把水壶给我……”
　　婧妍伸手去夺他手中的水壶，结果他却完全没有防备，俩人这一默契没有配合好，一争一抢，忙乱下水壶翻转过来冲着陈纾默喷去，将他上半身穿的T恤衫给淋湿了。
　　婧妍尖叫一声，筱君赶紧冲出来看怎么回事。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婧妍抱着水壶连声道歉。
　　“没关系，水干了就好了。”
　　“这样，你把这件脱下来换上一件，我来帮你晾干。”
　　“没这个必要吧，洒上这点水算什么，一会儿自己干了不就没事儿了？”筱君对婧妍大惊小怪的样子很不以为然。
　　“那怎么行？穿湿衣服对身体不好的，你赶紧把衣服换下来，快啊。”
　　“这……不用了吧？”陈纾默有些踌躇。
　　“哎呀叫你脱你就脱，等给你晾一会儿你再穿上！”
　　陈纾默只得听她的把上衫脱了下来让她拿去，斜眼一看筱君，发现她笑得特奸诈。
　　“婧妍跟你叽叽咕咕地聊些什么呢？”
　　“没什么，瞎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