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雁在云鱼在水》方尧

11、天台夜凉

　　到了月底一结算，店里的销售额涨了三成，大伙儿都很高兴，罗立慧说：“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今儿我去买几样好菜，等晚上咱们改善一下伙食。”
　　“妈，我跟纾默去一下市场吧，选几样他爱吃的买。”
　　“那好，早去早回。”
　　筱君跟纾默一块上街。上次陈纾默刚来的时候他们俩就要去菜市场的，只是被纾默的爸爸赶来碰到，没能去成。俩人在街上并肩而行，俊男靓女总能成为大众视线聚焦的热点，一路上极受瞩目。
　　陈纾默从来没有去过市场买菜，在家时爸妈也没有亲自买过，所以对于他来说还是破天荒头一遭。筱君拉着他去买了几样青菜，然后问：“听说你爱吃红烧鲤鱼，跟我来，我今儿给你买条大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陈纾默有些奇怪。
　　“上次在你家的时候看到于妈给你做的，顺便问了一句，今天叫你尝尝我的手艺，看跟于妈比起来怎么样。”
　　他们来到海鲜区，一股难闻的腥臭气扑鼻袭来，陈纾默皱了皱眉，捏捏鼻子。
　　“怎么？没来过这种地方吗？”
　　陈纾默点了点头。
　　筱君一笑，不再说话，提着篮子往里面走。
　　陈纾默跟在她身后，两侧各类海鲜堆积的令人眼花缭乱，陈纾默对这些东西的分辨率太低，一路走碰到不认识的就问筱君。筱君打小来这种地方多了，很多都能一眼就认出来。陈纾默跟她学会辨认了好几种，最大的收获就是能够分辨出自己以前一直混淆的牡蛎跟蛤蜊了。
　　到了一家卖鱼的摊位，老板摆了几个大水池，按鱼的种类给区分开来。筱君蹲在养着鲤鱼的池子前瞅着，陈纾默也分不清哪一种是鲤鱼，见筱君蹲那儿，自己也凑过去。
　　“吆，小姑娘，来条鲤鱼啊？想要个多大的？”
　　“嗯……我自己先瞧瞧吧。”
　　“好咧，您慢慢瞧。”
　　池子中有四条鲤鱼，大小相差不大。筱君盯着这几只鱼一动不动。
　　“你瞅什么呢？”陈纾默问道。
　　“你说就为了满足咱们的食欲，就把这些鱼儿给吃掉，咱们是不是特残忍？”
　　“好像是的，可是咱们不吃别人也会买了去吃了，再说如果不吃荤腥只吃素斋，那该多无味啊。”
　　“说的是。所以我在每次要杀生之前，都会替他们祷告一遍的。”
　　说完她果真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嘴里默默念叨这些什么。陈纾默瞧着有趣，等她念完，选了一条中等大小的，叫老板给他们打包好。
　　回家后，筱君亲自下厨展示拳脚。罗丽慧把海生也叫了来，四个人一同举行小型盛宴。罗丽慧特意出去买了一瓶白酒两瓶红酒。说是为犒劳海生跟纾默，叫他们喝点儿白酒。海生二话不说拿了两只酒杯咣当咣当倒满。陈纾默从没喝过酒，就推辞说不会喝，筱君说：“喝一点有什么大不了的？跟海生哥学着点儿。以后总归要喝的。”
　　四个人举杯共饮，畅聊许久。
　　吃完后，筱君提议去楼顶看夜景。海生跟纾默都点头答应，罗立慧说：“你们小心着些，别闹出动静来吵了邻居。”
　　他们三个兴冲冲上了楼顶，拿了几张报纸垫在下面，一齐坐下来欣赏夜幕中的繁星点点以及城中霓虹的夺目光辉。
　　三人坐了一会儿，筱君说要回家去拿点儿花生米跟啤酒来助助兴，也不等纾默他们答应，自己就一阵风似的下去了。
　　陈纾默眼望远处，尽情享受这美好夜色。
　　“你是不是爱上她了？”
　　陈纾默差点儿没反应过来，没想到海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回过头去，海生正盯着自己，脸上还有因喝酒而泛出的红晕。
　　他没有回答，扭过脸去，缓缓点了点头。
　　“你能够带给她什么？能够给她一个承诺吗？”海生继续追问。
　　陈纾默不禁怔住，他以前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感觉到跟筱君在一起很开心，只要有一天见不到她就会心神不定，他已经无法接受没有筱君的生活，所以，他可以确定无疑地答复他，他爱筱君。
　　但是，自己能带给筱君什么？海生的这个问题让陈纾默如梦中惊醒。他突然发现自己真的连一个承诺都无法给她。爸爸会同意自己跟筱君在一起吗？这个问题不用问出来，就能够知道答案。自己可以为了筱君离开陈家，自从没了妈妈，那个家已经没有可以让自己留恋的了，即使就这么简单的过一生，那也要比一辈子困在父亲的安排下行尸走肉要强得多。

　　“你连一个承诺都不能给她，那你现在跟她在一起，又是为了什么？”
　　“我当然能给她！除了她，我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珍惜的东西了。”
　　“你可以无所顾忌的随口给出承诺，但是你家人呢？还有罗姨呢？他们会同意吗？你们在一起她会幸福吗？”
　　海生一直对纾默没有好脸色，每次看到他都会有种说不出的怨愤，陈纾默一直不懂他为何对自己那么有成见，今天终于明白，他是为了筱君。
　　“你也喜欢她？”陈纾默问道。
　　“我一直拿她当亲妹妹看待，从小到大我都一直看护着她，我不会允许有任何人会伤害到她一丝一毫，姓陈的，你给我听好，如果你不能给她你的承诺，不能带给她幸福，那你最好离她远一点儿！”
　　陈纾默心绪杂乱，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海生说得没错，他什么也给不了筱君，什么也做不了。
　　“你俩聊什么呢？”
　　筱君带了两瓶啤酒，一包花生米上来，她在下面就听到俩人说话声，却没有听清楚在说什么。
　　他们两人都没有回答，筱君也没有在意，拿出三个纸杯，一人分了一个，倒满了酒。
　　那天晚上筱君很兴奋，喝了不少酒，也说了很多，陈纾默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喝酒，看着她笑，他忽然感觉这样的日子几乎要转瞬即逝，正在一分一秒地流失，他无法令时光静止，只是极力地在享受着跟筱君在一起的每一刻。
　　店里忙碌的时候，陈纾默无暇多想，在闲下来后他就独自躲在一隅，默默发呆，那天晚上海生对自己说过的话一直在耳边回响，这几天来他身陷于苦恼之中，他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珍惜现在的时光多跟筱君在一起，还是尽量跟她保持距离，以免给她留下太深的记忆伤痕。他甚至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未来。
　　筱君也发觉他近来有些奇怪，只是这几天来店里事情多一些也就没多想。

　　婧妍还是会隔两三天就来一次，有一回她来时碰到筱君她们正在吃午饭，打眼一瞅吃的是土豆西红柿，就对筱君说：“你们就吃这个？陈少来你们店里打工好歹做点儿他愿意吃的。”
　　筱君就笑道：“既然来打工就得跟咱们一视同仁啊，要单独给他照顾了那他还不如直接回家呢。”
　　婧妍撇撇嘴，没有说话。第二天，她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大的便当盒，放到一旁的餐桌上，特神秘地把陈纾默叫了过去。
　　“这是我妈做的鱼香肉丝跟红烧肉，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这……不太好吧？”
　　“哎呀，有什么不好的，你尝尝嘛，好吃的话我让我妈天天给你做！”
　　陈纾默一惊，赶紧双手直摇：“那怎么行？”
　　“哎呀你就快吃吧，我可是一路小跑过来的，你再不吃可就凉了，可多辜负我跟我妈的一番好心啊。”
　　陈纾默没办法，只得坐下来开始享用这份美餐。
　　婧妍搬了个椅子，坐在他跟前美滋滋地看着他吃。
　　陈纾默被她盯得实在难以下咽，说：“干嘛这么看着我？”
　　“看你怎么了，你赶紧吃啊，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再回家去拿，我妈做了好些呢。”
　　“够了够了，这些都吃不完。”
　　筱君从一旁走过，斜眼看了一眼。
　　“哎呦喂，伙食不错嘛，婧妍，你可真有心啊。”筱君半开玩笑地说。
　　“那当然。”婧妍两手托着下巴，目不转瞬地看着陈纾默。
　　“还有没有，别光给纾默啊，咱们大伙儿都还没吃饭呢。”
　　“没了没了，这是光给他一个人的。”婧妍赶紧说。
　　“那要不，咱们一起吃吧，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下这么多。”陈纾默说。
　　“哎呀这是给你一个人的，他们自己有吃的，你别管。”
　　筱君笑着哼着小调走开了。
　　婧妍往后果真每回过来都会给陈纾默带些吃的，而且变着花样不带重复的，陈纾默当然不好意思吃人家的，跟她说了几次她都不听，她说：“做都做了，你还要我倒掉啊。”没办法，他也只能心虚的接受她的好意。
　　后来晚上回家陈纾默向筱君求救。希望她能给自己想法子叫婧妍远离自己。筱君双眉一扬，说：“我有什么法子，人家可是看中你了，你可不要辜负了人家一番好意。”
　　眼见陈纾默整天急得抓耳挠腮，罗立慧就说：“我说筱君，你就劝劝婧妍别再动纾默的心思了，你俩不是关系很好嘛，你说句话她肯定会听的，这也是为了他好。”
　　“哎呀，妈，你不知道，她这个人性子执拗的很，我可劝不动她，也只有纾默自己跟她说。”
　　这话倒不是撒谎，婧妍的脾性罗立慧也是知道的，她摇了摇头，也不再多说。
　　“那我不能总是跟她这么不清不楚的暧昧下去吧？”陈纾默急道。
　　“那可是你的事了。”筱君冲他狡黠地笑笑。
　　“那我是你的员工，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我是不能见死不救，可没必要救你啊，你现在有美女主动投怀送抱，别在这得了便宜卖乖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