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頭溪》昭瑾

2、虎妖山洞

　　到了隕的山洞，他把燈籠留給我，就又出去了。

　　我舉著沒著火卻亮得跟日頭一般的大燈籠，研究了半天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亮？

　　百般無聊之下，便開始仔細端詳這個山洞。

　　最裡頭的石壁邊，有一大片平坦的石床，上面有幾捆稻草，看起來像是睡覺的地方。石床邊懸了張籐條編的吊床，山洞中間有堆熄了好幾天的炭火，洞口邊有張木桌，跟家裡埕上那張很像，看來似乎是出自爺爺的手筆。至於桌上的棋子，應該也是爺爺刻的，將士象車馬包卒，除了隕那方王棋的『帥』被『虎』字給取代用來代表隕虎妖的身份以外，其他的都沒什麼特別的。

　　桌上楚河漢界分明，兵馬還停留在廝殺的局面，操棋的雙方卻已經打算喊停講合，在我看來，還真有點為棋子們感到不值得。

　　想著想著，我就這麼望著棋局發楞，沒留意到隕已經回來了。

　　只聽見轟然一聲，轉過頭來，火堆已經燒得轟轟烈烈，上頭還架了個剛剛山洞裡明明就沒有的鐵鍋，鍋裡煮了大把大把隕陸續扔進去的野菜，甚至，還有一把去了殼、白玉般的米粒。

　　難怪爺爺老愛上山來找隕，原來是因為還可以打一頓秋風來著！

　　不多時，隕不知道從哪裡摸出兩只碗，舀了碗野菜粥遞給我，隨後牠自己也盛了一碗去吃。

　　他的話不多，我也沒打算來個打破沙鍋璺到底。

　　畢竟，問一個妖怪怎麼辦到這些玄妙之事，那答案或許會比眼前的結果更令人無法置信。

　　用完餐，我把爺爺的話帶到。

　　他聽完，一聳肩的說無妨，棋子收了擺著都一樣，不用牽掛。

　　口吻之間，突然給我一種不太真切的感覺，就像是對他那種萬年大妖而言，我們這些生年不滿百的渺小人類，似乎也跟棋子一般的可有可無，聽他對我們的稱謂，喊爺爺做儒樵，喊我是樵孫，彷彿我們就只是人類之中的一種，至於我們叫什麼名字、到底是誰？則是一點兒也不須要放在心上似的。

　　滿腦子胡思亂想的吃完了野菜粥，我又把爺爺交代要送給隕的糕點蜜餞遞了過去，他只是接過一笑，說是要供養，便將那些糕點蜜餞舉上眉心前，喃喃地唸唸有詞，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麼，這才放在我們之間，示意我想吃的話可以自己拿，我意思意思的撿了兩塊品嚐，直到吃完，都沒見他動手拿，我也就不怎麼好意思再吃了。

　　火堆嗶嗶剝剝的響著，偶爾還會迸出幾朵不安份的火星子，突然隕起了身，走到石床邊，手一揮一揚的，那幾捆稻草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的彈起，自己乖乖的平鋪在石床上，然後隕抽開繫在石床邊那一頭的吊床繫繩，往洞口邊的木樁上一甩一扯的就又綁上了，隕說，今晚我睡石床。說完他便翻身上了那張移到洞口邊新綁上的吊床。

　　我道了聲謝，看他背對著我似乎點了個頭，這才轉過來要往床邊走去，一回頭卻發現，石床上鋪的，竟然變成了鬆軟舒適的繡花被枕！我高興的回過身子想再謝一次隕，只見他已經恢復了老虎模樣，嚇得我口水一吞，連忙爬上石床鑽進被褥裡就寢，不敢再多看虎樣的隕一眼，一想到得睡在這裡，身旁不遠還躺了條斑斕大蟲，怎麼想都覺得可怕，只好心底不停的默念著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