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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序八 ...

  •   青蒹虽说是她的师兄,但是他们的相识早在拜师华衣之前。
      从眉葭有混沌的灵识开始,青蒹就已经陪伴在她身边。
      天界那时候还不如现在这样稳定,神魔两族征战不休,华衣作为天父的儿子,不得不出山平息。七玉山没有了他的庇护,旺盛的灵力被各处妖魔觊觎。其中不乏能耐者,能联手破了华衣设下的禁制。
      青蒹那时候就开始出面以一己之力抵挡外来的入侵。华衣在几千年前将他收作徒弟,初次见他就破了不收徒的惯例,只因他的血是乌黑,是天父所说,四海八荒第一个天生神祗。
      青蒹答应拜他为师,前提是他也要收了那株还只会牙牙学语的花藤作徒弟,助她早日修炼成形。
      华衣向来最怕麻烦,但因着天父的遗言,只得应下,每日给她浇灌一滴血。
      但又正是因为这每日的一滴血,各方妖魔对这株天父之子的血润养大的藤蔓产生了极大的兴趣,硬闯结界者数不胜数。巧的是,青蒹的能力,也就在这一次次的守护中日渐强大。
      他每次一得闲就坐在她身旁擦剑身,眉葭能说话以后经常问他:“你长什么样子?”
      他无一例外这样回答:“一鼻一口双眼双眉双耳。”
      导致眉葭一直认为五官是根据自己的心意想长几个就长几个的。当然,后来的二郎神做到了。
      青蒹寡言,他不是不爱说,只是不善言辞,照顾她时也只会问“渴不渴”“热不热”“冷不冷”,对待别人,他更是连这几句都省了。
      眉葭曾经亲耳听到一个仙子跑到七玉山来找他诉说心事。那些少女情怀羞怯细腻的讲了一下午,最后青蒹不负所望的回了一句:“哦。”
      这位仙子瞬间泪奔。眉葭善意的提醒他对待示情的女子要适当的表现出自己的态度,至少不要让人家难堪。青蒹瞥了她一眼,再有女子来的时候,他学以致用的多了“嗯”“我知道”两组词。
      她觉得这位师兄在感情上一窍不通的程度已经惊天动地,此生恐怕也难以理解爱情这个东西。但其实,她不知道,他懂感情,早在她之前。
      他虽然只会问她渴不渴,却会跑到千里之外的失心湖给她采最新的露水。只会问她热不热,却会从他处调水给她结成遮挡太阳的水障。
      她当时不懂事,以为他待她的好,都是自然而然的。
      后来北沼洪兽复出,华衣忙于在神魔两族周旋,抽不开身,便派他去镇压。他临走前在眉葭身上下了结界,足够支撑到他回来。但是偏偏,眉葭在这段时间里修成了,自己跑出了结界。
      刚踏出来,就被不知谁的一记鞭子扫出了天门。她最后一刻还听见青蒹刚刚回来,看见她摔出去,大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后来的事,便都绕上了芳印这个名字。
      她一门心思都扑在芳印身上,眼里再也放不下其他。第一次经历感情,比别人盲目太多,以为一颗心就是整个八荒。
      芳印教她识字,她跟着一字一句的念那些方块。眼睛只看着他垂在自己肩上的发丝,甚至于连所念诗句的诗名都从未注意过。也没注意过坐在一旁看书的青蒹。
      青蒹说到做到,当真留在了芳印府上陪她。他的陪伴如同七玉山时一样安静,眉葭在大多数时候甚至不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她那时候只以为他也和自己一样的心性,不愿回到七玉山,便刚好用自己做了理由不回去。
      却不知道,青蒹在来之后已经回到过七玉山,见过华衣。
      眉葭是前后不顾及的人,青蒹不是。
      他斩灭洪兽之后第一时间回到了七玉山,只瞥见初成人形的眉葭被不知哪个妖魔一记鞭子打了出去。他刚要追出去,那些妖魔也都朝着天门蜂拥而去。
      青蒹直接催动怒战,浑身连瞳孔都成了赤色。
      那一天火红的颜色染透了七玉山的上空,成千上万的妖魔在怒战的神力中尽数消弭。
      不过就是半刻钟,他再通过天门去找眉葭的时候,却已见不到她的身影。他怕她也在找他,不敢离开赋华山,在梨树林里枯坐了两个月。
      两个月后,她来了,一个凡人领着她到了这里。他没有见过眉葭的模样,但这样的青色衣裙,只有天生的木灵才能展现出出尘的美。
      当然,他也注意到了她身边的芳印。所以他没有立即出现,他读的懂眉葭眼里的情意。但是他又无法挪开脚步,斟酌了很久,他决定留下。始终是不放心她的,她什么都不懂,贸然到了人间,爱上凡人,说不准会不会做出什么触犯天戒的事。
      但是他和眉葭不一样,他于七玉山有责任,不能一走了之,所以他回到了天界,见了华衣。眉葭的离开,他也该交代一声。
      七玉山虽然在他的怒战中燎起了大火,但是用冰筑成的清澜殿毫发无伤,连失心湖上的大片蒹葭也都没受到丝毫影响。普天之下能抵挡得住怒战威力的,恐怕也只有华衣。
      他做了华衣几千年的徒弟,却从未真正见识过华衣的厉害,但那种一靠近就迫人的灵力就足以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清澜殿建在水面上,青蒹踩着水面走过去。
      华衣回来不久,不知是否遇上了什么烦心事,坐在大殿里合着眼,眉头难得的紧皱。
      青蒹进去之后径直走到大殿中间跪下。
      殿里除了一个冒着袅袅青烟的香炉之外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加上是冰制,所以他跪下的时候发出的声音格外清晰。
      华衣缓缓的睁开眼,提起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长,眼睛懒懒的望向青蒹:“怎么没带她回来。“他的手指敲着座椅的护栏,发出哒哒的声响:”我算了算,该成人形了,用了我三万滴血浇灌的灵物,我还没见过呢。”
      青蒹的声音很平静:“请师父应允青蒹和阿眉留驻人间。”
      华衣似乎觉得很有趣,音色挑着:“留在人间?”笑了笑:“为什么?”
      “阿眉如今还不到回来的时机。一百天后我会带她回来。”
      “一百天?人间可是一百年啊。”华衣的眼神很微妙:“我都知道,她爱上了一个凡人,是不是?”
      青蒹没有回话。
      “那你去守着干什么,看着她与那凡人白头偕老?”
      “师父,阿眉初初修成,我不能让她在人间闯出祸端。”
      “祸端?你是怕她闯祸之后受天谴吧?”他探究的望向青蒹:“其实你把她带回来,事情好办得多。”
      青蒹不能否认,华衣说得很对,但是偏偏他不能那么做。他也看得出来,眉葭爱那个人间太子,而且初涉爱河,炙烈不已。若强行将他们分开,她不但会恨他,恐怕还会难过很长时间。他不过是不想她受伤,皮外伤不想,心里的伤更不想:“阿眉如今爱上凡人,我若强行将她带回来,只怕她不会死心,还会下凡。”
      “那你留在人间又有什么用,在她想闯祸的时候拦住她?”
      本来一口就可以回答的的问题,青蒹却被问住了。他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华衣不急不缓的敲着椅栏,一声声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大殿内。
      “我会帮她。”
      响声停下了,华衣的目光射向他,嘴角有些阴冷:“你想助纣为虐?”
      青蒹设想了很久,他发现自己完全不可能去阻止眉葭。即便阻止了,她只要再坚持一阵,他就会败下阵来。他狠不下心让她尝求不得的滋味。他们在大洪荒的初时就相依为命,他闻惯她枝头花朵的清香,听惯她声音浅浅的唤他师兄,也惯于为她遮挡风雨。
      那时候每一个生灵都无依无靠独来独往,唯有他有可以依靠的对象。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在护着她,她只是沉默的依靠着他,慢慢的生长。他护了她几万年,直到他遇到了华衣,求得他每日的一滴血,她的神识才渐渐苏醒,有了感知,开始说话。
      她苏醒过来第一句就是问他:“你是谁?为什么我会抱着你。”
      他那时候已经修炼出元身,还是个小孩模样,从树干里出来,回答她:“我叫青蒹,是你师兄。”眉葭很听话的叫他师兄,乖乖吸食他从失心湖采回来的晨露。他经常在她身边坐一整天,断断续续的向她介绍周围的事物,她最喜欢打断了问他:“师兄,你长什么样子?”
      他已经是个少年模样,面容娇好到让向来自负高傲的青鸟都羞愧得将羽毛颜色变得暗淡。华衣说,四海八荒只出过一个这样的美人,就是白凤笙芒。他向来对容貌不甚在意,也从未思考过华衣为何说只出过“一个”。
      每次眉葭问起,他都很是踌躇。他从来没有什么时候这样欣慰于自己的容貌,但是他又觉得直接说长得好看太自负了些,而且万一眉葭对好看的标准是高于他的,那么她看见他之后肯定会觉得他自以为是。每每纠结过后,他就只能生硬的告诉她:“双眉双目一口一鼻双耳。”他觉得这样回答就很巧妙,避过了好看与否的话题,却不知道眉葭每次都因为他这样的回答而深感无力,愈发遐想连篇。
      她这样陪伴了他几千年,他怎么忍心让她尝世间酸苦辣的滋味。
      “我会做纣,自己为虐。”
      华衣的目光突然冷峻起来:“你是会接替句芒统管三界所有木灵的木灵神,是四海八荒第一个天生神祗,是天父口中能够怒战的人,你对三界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怎能这样罔顾生死!”
      青蒹坦荡的直视华衣:“在那之前,我是北沼一棵红倪。阿眉傍我而生与我相依为命,我对她同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样的责任大过三界么?”
      “师父,你是最强的神祗,三界有你足矣。青蒹允诺,若真有寂灭的一天,必将以魂灵修补轩辕剑。“他顿了顿:”只求师父答应我一件事。”
      “……”
      “若是我犯了天戒要受天谴,请师父代我顾好阿眉和三界木灵。若是阿眉犯了天戒,请师父将天谴移给我。我虽是木灵神,但阿眉与我相生几万年,根已合融,她若死了,我活不了。可我若死了,她还可以得到木灵神的位置,用神祗特有的元灵寻到新的托生点。”
      华衣迟迟没有点头,只喃喃道:“值得么?”
      “世间之事只有愿不愿意,没有值不值得。师父将一半命数系在白凤笙芒身上,又可曾问过值不值得。”
      白凤笙芒这四个字本是华衣的逆鳞,青蒹今日毫不忌讳的碰到,他却没有任何异常的神态。可这样的安静反而显得异常。青蒹心里也打起鼓来。
      华衣一直沉默到仿佛忘了他的存在,然后缓缓从高高的座椅上走过去。他走到青蒹面前将他扶起,神态里出现来历不明的惋惜:“你这分明是动了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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