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眉妆》烟瓷

6、序六

　　回到府上，芳印才放开她的手，转身过来看着她:“阿眉可体会到我的诚意？”
　　眉葭愣了一下，为他这句阿眉。
　　她并不是不愿意帮他，但是若要帮他，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如今还不得知。眉葭虽是刚修成不久，也是知道神仙是不能随意用法术祸乱人间的，三界各有定数。然而面对芳印，她却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拐着弯道:“可我帮你，有什么好处呢？”
　　芳印思考良久:“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无论什么事，只要我做得到。”
　　眉葭笑了:“我有什么事自己做不成，还要你帮忙？”
　　“总有这么一件事的，我可以和你打赌。”
　　眉葭来了兴致:“赌注呢？”
　　“你赢了，我便将你助我得到的全部归还。我赢了，答应了你的那件事，就可以不做。”
　　眉葭很吃这一套激将法，心道帮不帮是一回事，分寸总还掌握在自己手里，当即点了头。
　　若干年后回忆起来，她才恍然大悟，就是这一点头，这样轻易的掉进了他的计量，还甘之如饴。

　　芳印虽然说是要她帮忙，却并没真正要她做什么事，无非就是跟着他到正在重建的街道上巡视几番。他的聪明体现得淋漓尽致，将难民组织起来修筑屋舍，找与孟萧炎有来往的人威逼利诱使其出钱筹资，两个月下来，整修完毕，没花一分朝廷的钱。
　　芳印偏爱梨花，找了花匠在整条街道两旁都种满了梨树，已经过了梨花开的时节，葱嫩的绿色铺满津滨。
　　眉葭同他坐在茶馆里听说书，一边磕着瓜子一边问:“我怎么看你一点都没有公事繁忙的样子？”
　　除了睡觉的时间芳印几乎未曾在府上待过两个时辰，每天都带着她东逛西逛，几乎津滨各处都玩转了。这地主之谊尽得让眉她忐忑不安，他毕竟是一个国家的太子，何况大战刚过，都城这样迫切的需要整顿。
　　芳印的想法很不同:“没什么可忙的，我需要做的只是决策，怎样实行是吩咐下去的人需要考虑的。”
　　这的确像他的风格，从刚认识开始，她便只见过芳印不容置喙嗯吩咐下属做事，的确没曾为他吩咐下去的事担心过什么。这样的行事方式，要么是对托付之人的绝对信任，要么是对自己的绝对信任。眉葭偏过头，看见他覆盖下来的睫毛，下面的眼睛平静无波，如同深潭:“你虽还连太子之位都没坐实，却已经很像一位君主了。”
　　芳印尝了尝杯中的茶叶，觉得她这话说得很有意思:“做不成君主我就做不成别的，当然越像越好。”
　　“那如果，你的决策是下面的人实行起来有如登天的呢？”
　　这个问题是她这几日一直絮绕心头的，每回看见芳印不咸不淡的吩咐下属做事时就会冒出来，今天终于得了机会问出来。
　　芳印被她问倒了，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因他是个谨慎的人，凡事没有九成把握必然不做。
　　她这么一问，芳印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转头看她:“阿眉觉得我看起来很像一位昏君么？”
　　这回换做眉葭噎了一下，摇头。
　　芳印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嘴角少有的微微上扬。台上此时正说到才子与佳人私奔的戏份，周围的人听得正襟危坐。眉葭对大家闺秀夜半能自个儿搬了梯子爬墙出去这个戏码很是失望，也就没什么心思听，一个劲儿的嗑瓜子儿，转眼看见芳印也没有在听，一个劲儿的冲茶。
　　芳印有个癖好，不管到了哪里，茶叶总是自己随身携带，落了座就管老板要开水泡茶。
　　她见他反复泡了很多次，都似是不满意，把瓜子儿匀了一点给他，算是安慰。
　　芳印看了她一眼，一只手继续泡茶，一只手把瓜子儿一个个的捏开放进碗里。半刻钟后，茶没泡好，瓜子儿剥了小半碗，看也没看，一手推到她面前。
　　眉葭愣了一下，本来想解释她不是这个意思，但是出口却变成了:“你经常闲着没事剥瓜子么？”话一出口，她差点咬到舌头。
　　芳印倒是完全不在意。他小时候练习指力，除了白天正规的训练之外，就是晚上自己拿了几盘子的核桃徒手捏。几个瓜子实在算不得什么:“差不多。”他又看了看台上说得正欢的说书人，道:“等这场过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眉葭转思绪转的很快，瞄了眼台上的人:“他说得实在没意思，才子不像才子，大家闺秀不像大家闺秀。糟蹋别人的耳朵去吧，我不听了。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走吧。”
　　芳印把调了许久的茶给她倒了一杯:“好歹喝两口，护着口舌。”
　　与他呆的时间久了，也就不如一开始那样拘束，她吐了一下舌头:“几个瓜子还奈何我不了。”
　　芳印皱起眉头，不说话，也不动，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眉葭头皮一麻，连忙接过来，两口灌了下去。
　　他这才施施然站起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