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眉妆》烟瓷

4、序4

　　一直到了傍晚，芳印才同章姝回了津滨，眉葭坐在他身前，悄悄问他:“你是什么人？为什么那个人说我不能叫你的名字？”
　　芳印道:“哪有什么不能，我不过一介凡人。”
　　走到城门的时候，发现里头火光冲天，城门更是禁闭，层层戒备。芳印示意他们停下，章姝焦急道:“公子，进不去城门，这可如何是好？”
　　芳印笑了一下:“进城门做什么？你打得过三十万大军？”
　　“可……”
　　“芳倾芳纹都在城内，怕彼此得了先机，都寸步不离的守着皇宫。也亏得他们，皇宫能守到现在。可是你看，半日过去了，援军却一个没到。”
　　“公子是说……”
　　“父王早知他们手下各有势力，却早就下旨各地军队不许施以援手。芳倾芳纹都不知道，现在怕还在城内等着援军。”
　　“可既然没有援军，我们又被困在城外，岂不是连他们都还不及？”
　　“你觉得，我那两千禁卫军现在何处？”
　　“自陛下将他们赏赐给公子之后，属下就再未见过。不过属下猜测，应在城外。”
　　“他们一下子消失了，所有人自然都以为到了城外。”
　　“难道……”
　　“大隐隐于市。”
　　他并没有接着解释下去，反而转头看着眉葭:“眉姑娘可愿帮在下一个小忙？”
　　眉葭知他大事当头，虽然不情愿也不好拒绝:“你说。”
　　“陪在下去一趟二十里外的抚州。”章姝瞪了眼:“公子！要去也是章姝陪你去，否则公子的安危谁来保护？！”
　　“无妨，此事眉姑娘陪我去，可快一些。章姝，你帮我做另一件事。”
　　章姝看了一眼眉葭:“但凭公子吩咐。”
　　“你想办法让人扮成孟萧炎的兵属，混进城内，告诉他公子芳纹和公子芳倾的援军马上就到，让他紧守城门。”
　　“公子……这……”
　　芳印一摆手:“告诉他援军有几十万之众，另外，说半途歼灭了一伙禁卫军。”芳印胸有成竹，笑了一声:“以孟萧炎的急性子，他不可能放弃攻打皇宫，皇宫一旦攻下了，他的胜利就触手可及，但同时又要守住城门，你猜他会怎么办？”
　　“……还请公子赐教。”
　　“他虽打仗厉害，智谋却不胜，当然不知怎么办。你让蒲环献计，守城的人扮作禁卫军的样子，扰乱敌心，拖延时间=。”
　　“孟萧炎的副军师蒲环？”
　　“几年前我在各大臣身边都安排了眼线，没想到真有用到的一天。芳倾芳纹自然也有，只不过他们如今身陷囹圄，无暇顾及了。”
　　“可是公子……他如何断定援军识不破他的伎俩？”
　　“他当然无法断定，可是若非知道父王此番是有意试探于我们三兄弟，他也不敢贸然造反，他在拼死一搏。父王的刻意就意味着自然留了一手，可这一手是什么，包括援军自己，也不知道，所以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他必然料定了这一点。”
　　“可是公子……即便他们扮作了禁卫军，我们又该如何？”
　　芳印此时转头看着眉葭:“剩下的事便交给我。”
　　眉葭皱了眉头:“我要怎么帮你？”
　　“眉姑娘随我来便是。”

　　抚州是津滨城二十里外的一座城池，因着商贸发达，繁荣非常。眉葭在城内摊贩上见到了许多奇特玩意儿，但碍着芳印身有正事，只能巴巴看着。
　　芳印牵着马，像是看出她的心思:“这些东西津滨也有，等时局定下来，我便带眉姑娘去转转。”
　　他说话的时候不爱看人，也就没有偏过头。眉葭侧头看见他白皙的下颌，不觉有些恍惚。
　　他们过来的时候骑的同一匹马。眉葭坐在他身前，他的双手环过她拉着前面的缰绳，下巴隔她很近，气息几乎喷到她脖颈。她从未和男子有过什么接触，耳根一阵阵的发烫。
　　芳印倒是应对自如，低声喝马。
　　一直走到了军督府。
　　门侍见是公子芳印，不敢阻拦，开门的同时撒腿进去通报。
　　不一会走到庭中，正好遇上迎出来的军督苏照。苏照早受了国公的密令，除非是他的命令，否则无论如何不能出兵相救。然而芳印特特跑到他这里来，他又不知该如何婉拒，所以眉毛几乎拧在了一起，无比纠结的对着他们拜了一拜。
　　芳印对眉葭道:“在这里等我。”然后便和苏照“借一步说话”去了。
　　眉葭闲得无聊，四处张望了一阵，心思飘到了七玉山。她如今找不到回去的门，也不知她师父和师兄会不会来找她，又何时才能找到她。然而一想到早晚要回七玉山，心中却又陡然生起一丝不舍。眉葭并不木讷，她自然知道，除了人间的新奇之外，还有一部分是因为芳印。
　　不是什么一见倾心，她自认待他还没到那个份上，只是芳印作为一介凡人，他举手投足间的气质，临危不乱的从容，确实引起了她的兴趣。下凡之前她没有用过眼，一直用耳朵通过师父和师兄的话语来认知世界。但是真正有了视觉，她发现那是耳朵所远远不及的。而这给她惊喜的双目，让她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芳印。
　　她在七玉山活了几万年，第一眼看见的却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凡人，这是命定，不由她不信。
　　半刻钟后，苏照满脸复杂的跟着芳印走了出来，直接吩咐军队开始整顿准备出兵。
　　眉葭见芳印嘴角挑起一个微妙的弧度，知道他是成功了，一切在他掌握之中，不知怎的竟然也有些兴奋。她这一趟下凡实实在在是个意外，有人趁华衣不在的时候侵扰七玉山，又正巧赶上她刚刚化成人形，眼睛都还没睁开，便被一记鞭子打进了天门。她身上倒没落下什么伤，临掉之前还听见她师兄急急忙忙叫她名字的声音。这眼神一晃，就来到了人间，靖国，七玉山，遇到了芳印。
　　她没什么心计，觉得凡人对神仙必然是敬重的，所以芳印问起来的时候她想也没想坦诚相告。不过从收到的效果来看，古人诚不欺她。虽说这共骑一匹马的敬重略有些过了，但她不识路，总不能一路追着马跑。这么一想，顿时释然。
　　待到了城下，果然看见城门把守皆是禁卫军，而城内依旧杀伐声不断。
　　苏照策马上前:“抚州军督苏照，奉命前来救驾，快快开门！”
　　守将站在城门上，看出下面的人是苏照，使了个手势令身边的人搭起弓箭，然后朗声道:“我怎知你是否是孟萧炎的援军？陛下有令，不开城门！”
　　芳印也策马上前，笑看着神色不定的苏照:“苏将军如今信了不曾？！”
　　苏照神情凝重，长戟一挥:“攻城！”
　　芳印挑起嘴角，眉葭坐在他身前:“抚州军督只有十万人马，即便破了城，又如何敌得过三十万人？”
　　芳印闲闲的看着城门:“到时眉姑娘便知晓了。”
　　眉葭回不了头，看不见他的脸，只好一直盯着马儿的缰绳:“你和他说了什么？不是说国公都安排好他们不许出兵了吗。”
　　“我告诉他芳倾和芳纹迫于无奈已经投降了。”
　　眉葭很奇怪:“他信你？”
　　“我说你是我安排在芳倾那里的眼线，去暗中搬救兵的时候被我碰上了，就告知了我。”
　　“就这样？”
　　“就这样。”
　　“他信了？”
　　“皇子之间私下争斗是死罪。”
　　眉葭再愚钝也反应过来了，芳印走了一步险棋。
　　“其实苏照很谨慎，我说到这份上他也还是在犹豫，我就让他先只到城门，再决定要不要出兵。”
　　眉葭歪着脑袋:“他看到果然是芳倾和芳纹的人在把守城门，就信了。”
　　芳印嗯了一声。风夹着小雨吹过来，眉葭身上不湿，眼睛却吹得快睁不开，不由得往后缩了缩。后背触到一片温热，这才想起她坐在芳印的怀里，连忙又往前蹭了蹭。芳印倒是很自然的弓了身，替她挡住了风雨的侵袭。
　　孟萧炎大军都在攻打皇宫，城门把守薄弱，很快便攻下。苏照统着十万大军直奔肖绮宫。
　　孟萧炎打了一天才逼至肖绮宫，死伤虽不严重，但军心已疲，又见身后大军攻来，不免有些手忙脚乱。
　　忽然军中不知谁忽然大喝一声:“有奸细！”然后便举刀狠狠砍向身边同军的人。其余方向的人听见这句也纷纷落刀呼应。军队里的人也不知自己身边谁是奸细，慎重的人不敢轻举妄动，但是唯恐自己被杀的人见到陌生面孔便起刀，一时间各个相对厮杀不绝，任孟萧炎和乌礼怎样斥责也无休止。
　　苏照领着兵长驱直入，对方自乱阵脚，这战打起来分外轻松，只不到两个时辰便将孟萧炎擒获。
　　本以为是场大战，却结束得无比迅速。
　　若不是亲眼见到，眉葭绝不相信一个凡人能有这样的能力。但是芳印做到了，用不到两千禁卫军。
　　她对他的欣赏开始从容貌气度往更深的地方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