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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序三 ...

  •   这次再去找眉葭的时候倒是没有再等。她还是那样一身青衣,在一片白色里显眼得紧:“小安闫,可还好?”
      沈安闫舒心的笑:“好。”
      眉葭这次没拉他上去,只是勾过他手里的梅花糕。沈安闫仰头一直看着她。眉葭顶着他的目光把梅花糕全部吃完,将盘子还给他。她看着他的小脑袋,欲言又止,最后哄小孩一样轻声道:“再见时你该是个大人了。”
      沈安闫抬头:“你要走了?”
      “我在津滨够久了。”都快半年了,还是没有找到一点音讯,世事无常,她耽搁不起了。
      沈安闫哑然,她虽然从未说过她所寻之人是谁,但这样几百年的找寻,轻重不用衡量。他理解的没有挽留,但还是忍不住问:“什么时候再来?”她几乎是他唯一可以说上话的人,这种亲人一样的感觉,他连在父母身上都没有体会过,所以更加舍不得。
      眉葭当然明白他的心思。他虽是心有城府,但小孩子的思维却改不掉。眉葭喜欢他的聪明和眼睛,也不打算用谎言敷衍他:“小安闫,世间最不少的就是离别。像你母亲的离开,并非每次分开都有再见。”
      沈安闫听懂她话里的意思,垂下头:“……我明白了。”她从手腕上取下一条红绳抛给他:“这上头有封印,你体质奇特,难免遇到什么妖魔鬼怪,嗯……就像几天前那个水妖,对付它们的时候或许能派上用场。”沈安闫伸手接住,踌躇了一会儿,道:“……我有件事一直想问你。眉葭自然而然的接过他的话:“你是不是想问我在找谁?”
      沈安闫大方点头,然后看她沉默了一会,似乎在想怎么措辞。眉葭一接触到这个话题就变成自言自语,连声音都变得有些沉:“我三百年前就到了人间了。刚到不久就爱上一个凡人。那时候少年心性,为了他做尽了傻事。其实现在想来,也无非是害人害己。”
      “你在找他?”沈安闫还没到情窦初开的年纪,听不熟她前面的独白,只简单提出自己的想法。
      眉葭却摇了摇头:“我在找另一个人,这世上我唯一对不起的人。至于我爱过的,他是个凡人,该是不知轮回了几次,早已忘了我。”
      三百年的时间,太久了,久到她几乎要忘记自己当初一心一意想要嫁的人的模样。她不记得初遇时那样的暮色,不记得那样的蒙蒙细雨,也不记得那把画了梅花的二十四骨纸伞。
      太久不敢回望。
      三百年,怎样的风云变幻,当初那人清澈的眉眼,到最后也不过只成她话语里长长的叹息。
      眉葭并非天生是这样清冷的个性,相反,刚到人间时,她剔透活泼,如同枝头的画眉。
      也是这样的时节,这样细雨蒙蒙的天气,那时候靖国种满的还不是艳丽的海棠,而是雪白的梨花。

      那是上一个王朝刚刚覆灭,天下七分,还没有淮苏国和珉国,她落在靖国的地界上。
      在津滨郊外的赋华山。小路铺了石块,被春雨打湿。她穿行在这些湿漉漉的小路里,绕了很多圈,还是没有找到她来时的那道天门。
      然后,一柄白色的油纸伞出现在她面前。伞上画着鲜红的梅花,在一片白里有些突兀。她连忙抬脚追过去。正要叫住那人,对方回过身,伞檐压得很低,只能看到白皙的下颌,以及雪白的衣衫。
      “这是什么地方?”
      那人的声音清冷:“赋华山。”说完就扭头便走,任她在后头怎么呼喊也不为所动。想了想,她不识路,跟着他走,即便不能回七玉山,总还是能去到有人烟的地方,于是一路尾随。
      那人发觉了她,头也不回:“不要跟着我。”
      她也不为所动,照样跟着。那人又走了几步,转回身,抬起伞檐看她:“我说了,不要跟着我。”
      那样清冷的一张脸。
      他是眉葭看见的第一个男子,她的师兄青蒹和师父华衣也是男子,但她化身人后还没来得及看他们一眼,就掉进了人间。
      眉葭彼时还不懂何为气质,却轻易被他折服,再开口时声音便是讷讷的:“我……我初来此地,不识路。”
      那人看她的眼神变得很奇怪——明明在下雨,她身上却没有一点湿意,连头发都还能看见一圈绒毛:“你是什么人?”
      她没打算撒谎,直白道:“……我不是人,我叫眉葭。”
      那人挑眉问:“你不是人?”
      她点头。
      “神仙?”
      “算是……还未修成。”
      那人笑得嘲讽:“这天下若真有神仙,岂不也有妖魔鬼怪,凡人岂不遭难?”
      眉葭不和他争辩,直接跑到一旁一棵开得正好梨花树下头,把手掌放在梨树树干上催生灵力。
      只刹那间四周的梨花便尽数凋零,花瓣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所有梨树只剩下干瘪的枯枝。再一刻后,树上又争先恐后的长出新的枝芽,不一会梨花又铺满枝头。
      短短一霎那,由极盛到极衰再到新生,世间无人见过这样的极致景色。
      那人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脚背依旧被飘落的花瓣盖满,确定了不是障眼法,这才看向她:“我以往一直不信。”
      眉葭得意的笑了一下,问:“你叫什么?”
      “芳印。”
      她在心里默念了几次他的名字,以为这就是所谓缘分,天意让她遇见他,第一眼看见他。可是她却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他并非山野樵夫,却还会出现在城郊的赋华山。
      她以为的缘分,不过是算命人口中的一句“贵人天降”。最巧妙的地方,不过在于芳印恰好相信了而已。
      他话音刚落,梨花深处传来人的呼喊声。
      芳印不知在想什么,并没什么动静。眉葭见他没反应,以为叫的不是他。刚要开口和他说话,却见三四人从林子里走出来,为首的看见芳印,直直奔过来跪在地上:“公子,大事不妙!”
      芳印却一点没有大事不妙的反应,缓缓回过神,表情平静得很:“何事?”
      那人身材魁梧,穿着戎装,此时瞥了一眼眉葭,压低声音:“不日前刚班师回朝的孟萧炎突然联合乌礼起兵造反,陛下被困在宫中,禁卫军死伤殆尽,可援军还在几十里外。”
      芳印笑了一下:“她不是什么要紧人物,你不必做戏。”
      眉葭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那个不是什么紧要人物的人物是指的自己。
      那人很听芳印的话,再开口的时候表情明显坦率得多:“现在公子芳倾和公子芳纹都在准备救驾,偏偏公子你不知身在何处,章姝找了足有半天。若再不回去,便要被人抢了功去了!”
      “抢功?“芳印冷笑一声:”父王是只老狐狸呀!他早知孟萧炎和乌礼要造反,却故意没有布置援军,日前又特意将禁卫军一分为四,我和芳倾芳纹各执其一,你说,他是个什么意思?”
      “公子怀疑陛下是在试探?……可孟萧炎和乌礼来势汹汹,八千禁卫军就算联合起来也挡不住,陛下怎会用靖国的国运冒险?!”
      他们一来一往说得热闹,眉葭在旁边只听懂了个大意。她也不知从没离开过七玉山的自己怎会知道凡世的诸多事物,就像有人曾经将这些凡人间的故事与她说过一般。
      芳印淡淡道“他自然是思虑周全,即便我和两个弟弟都失败了,他也有法子保住靖国。可若他的法子派上了用场,我这公子的名头怕就要改到大漠了。”
      “既然如此,公子便快随章姝回宫救驾才是!”
      芳印却丝毫不慌:“不急。”
      他说不急,章姝却满面焦急,但知晓他素来自有谋略,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眉葭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开口问:“芳印,他们都是什么人?”
      章姝闻言对着她按剑怒喝:“大胆!公子的名岂是你能直呼的?”他本就魁梧,一双眼此时瞪成了铜铃。眉葭吓得一缩,又想到被凡人吓成这样实在丢面子,刚要喝回去,便听芳印说:“章姝,不得无礼。”
      章姝答是退下,眼睛却还是瞪着她。眉葭对他做了个鬼脸,不再理会。
      芳印把手里的伞递给她:“眉姑娘打算去何处?”
      眉葭想回七玉山,但想到面前是个凡人,想来也不知七玉山是哪,讪讪接过伞:“我没有去处。”
      芳印被细雨包裹,身上好像泛起了微光:“那我便自作主张,留眉姑娘在此地小歇几日。”
      她左右无事,留几日也无不可,也并无心思要拒绝他:“可有什么好玩的?”
      “自然。”
      “什么好玩的?”
      “看戏。”
      “看戏?”
      “一场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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