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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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有了一点意识的时候，我仍旧是躺在一个平坦的地方，而且比我晕过去的那个地方更柔软，更舒服，应该是张床。我的意识告诉我。
但我没有睁开眼，我想睁，我使劲睁，睁不开。
以前我读高三学习压力大，也有过这种情况，老妈子告诉我，那叫鬼压床，挣扎一段时间就自然会醒来了。我想我反正会醒来，就不挣扎了。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有两个声音悉悉索索。
“小白，你看是不是她？”其中一个问。
我觉得这个名字挺有趣，就尖着耳朵继续听下去。
“别找错人了，我问问罢。”另一个声儿，估计是小白回答的。
“老太婆，你叫什么名字？”嘿，这小白，忒没礼貌。
“白建国。”老太太好像挪了挪睡姿，声音销魂一样入耳。
嘿，小白，你本家啊！我暗笑，话说这名字还嘛有巾帼风采的。
“小黑，我说了罢，抓错了人免不了科长一顿臭骂，我们去那个床位问问。”
哦，原来一开始说话那个叫小黑，怎么听着像狗名。他们要抓人，难道是警察叔叔？
“这个会不会太年轻了。”小黑说。
“哎，各人有各人的命，还是问问罢。”小白说。
这是什么意思？脑袋乱成一锅粥，我怎么听不懂。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小白柔着嗓子问。应该是问我。
我想我一没杀人，二没放火，昨天撞碎了星星超市的玻璃也不至于被抓进派出所吧，身正不怕影子斜，还不如响亮亮地告诉他们，让他们死了这条心。
可奈何鬼压床压的我全身上下没一个地方能动弹，我愣是挣扎着，才十分艰难的从嘴角里扯出苏小薇三个字来。
“啧啧啧，还真的是她，呔！”小黑大叹。
这这这什么意思啊？为什么是我？我到底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哪部法律哪条规定，凭什么抓我？
“小姑娘，不好意思哈，跟我们走一趟吧。”小白的声音，说着往我的手上套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卧槽！什么情况？小黑叔叔，小白叔叔，我冤枉啊。
该死的鬼，真会挑时间上我的床。
于是，我就这样不动声色，轻而易举地被带走了。
路上寂寞，黑白两位叔叔聊起天来。
还是小黑先开口：“小白，没想到这个小姑娘还挺安静的，看来已经把生死看的很开了，现在这么淡定的年轻人可真是不多了。”
小白应着：“可不是嘛，也不知道是得了不治之症还是惨遭横祸，都是命啊！这倒是咱两值的最轻松的一趟差了，从前耳根子哪有这么清静，那些魂灵又是哭又是闹的，劝都劝不听，人生自古谁没一个死呢，要都能像这位小姑娘一样，看开了去，大家都好过，你说是不是？”
凉风穿膛而过，我在小黑一声唏嘘中幡然醒悟。魂灵？难道我才二十就死了吗？还是因为从二楼纵身跳下，生命啊！你是豆腐渣做的吗？不带这么脆弱的！
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隐约听到小白的声音：“小薇同学啊，这里就是奈何桥了，你回头最后看一眼人间吧，过了这桥，你就再也不能回去了。”
我当然不能动作，无法回头，死了连人间最后一眼都看不到，何其悲哀！
小黑从旁劝道：“这小姑娘看来已经对生前没什么留恋了，心态真他妈的好，我们还是走罢，耽误了时辰阳寿老儿又要骂了。”
到了阎王殿，耳朵边传来两个响亮的“哐当”声，紧跟着小白小黑惨然嚎叫成一团，一个老头一样的声音说：“你们两个鬼差，办事一点都不谨慎，干了这么多年了竟犯这样的低级错误。用屁股想也知道，八十几的老太太和二十开头的小姑娘，哪个阳寿先尽！你们两个脑袋加起来，还没一个屁股聪明！”
我背后冒上一阵冷汗，天杀的，抓错了人，老娘跟你们没完！
小黑理直气壮：“你叫我们抓苏小薇我们便抓苏小薇，何错之有！我们就是怕有疏漏，还特地问了那老婆子叫甚，她说叫白建国，我们才没敢抓。这姑娘真是苏小薇，不信你问她。”
小白从旁补充道：“是是是，早年丧命也都是常有之事，再说小姑娘死前是挺挣扎的，那老太太倒是神色悠然，不见得是要死的样子。”
大哥，鬼压床啊，能抵住鬼的压力喊出声来何等本事。
又是两个响亮的脑袋壳响，老头儿怒道：“是你个头，没听说过安乐死啊，那老太婆发梦喊她老伴的名字，你们就信了？呔！”
“啊？”
我一动不动，竖起耳朵来听，总算听出个十之八九。
老头儿一颠一颠走过来，声音带点歉意：“小姑娘，这里是阎王殿的阳寿科，不好意思哈，实在是太巧了，你和那阳寿已尽的老太婆刚好同名同姓，又住在同一个病房，我阳寿科的二位鬼差愚钝不堪，抓错了人，实在抱歉抱歉。”
大概是见我闭着眼睛不回声，往我脑袋壳上一弹，该死的鬼，终于下床了！
我回了回神，往阳寿老儿手臂上使劲掐了一把，他呜呼一声，哭丧着脸告诉我：“小薇同学，很不幸，这是真的，不是梦。”
我气得恨不得从棺材里爬起来再气死过去，向阳寿老儿一个拱手：“既然抓错了，就放我回去罢，我上有老，将来会有小，我不能就这么白白死了！”
阳寿老儿面露同情，摆摆手：“二位鬼差刚才没有告诉你吗？过了奈何桥就再也回不去了，人间哪有这么容易回得去啊。念在这事错在我阳寿科，我权且破个例收你做个鬼差，也好免去十八层地狱之苦，小薇你看如何？”
我嘴角一抽，端起架子扭头道：“不行，你们抓错了人，还要我做鬼差这种苦力活，人间没这个理，地狱更没这个理。不行不行，还是想办法送我回阳间吧。”
阳寿老儿面有难色，摸着山羊胡子，千回百转道了句：“这？”
小白眼珠子一溜转了个圈，末了上前一步，在阳寿老儿耳边吹了阵风，阳寿老儿的棺材脸登时像朵向日葵向两边绽。
我纳闷，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阳寿老儿莞尔一笑，对我道：“其实要回阳间，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不知道小薇你愿不愿意。”
天无绝人路，花前又一村，电视剧里不都是这样演的嘛。我抬眼道：“你先说说看。”
他换回方才的棺材脸，道：“西天佛祖慈悲为怀，对那些早年丧命之人很是同情，就想了个勾债的法子助他们还阳。”
嘿！西天佛祖都搬了出来，有点意思。我凑近一点问：“哦，那是怎么个勾债法？”
阳寿老儿巧弄玄虚，面有无奈背身对我：“众生轮回，都是一身无债，赤条条而来。西天佛祖便遵循这个原理，想了个勾债的法子，即须把你这生所欠的情债到前生去还清了，才符合因果轮回之理，方可还阳。”
我脑袋一阵犯晕，我是个凡夫俗子，对佛佛祖祖之理向来参悟不透，但我做了十几年的语文阅读理解，功底不是盖的，一耳朵就抓了一个关键词，问道：“凡间有那么多种债，为什么偏偏就还情债呢？”
阳寿老儿长长一声唏嘘，皮包骨的长指摸摸我的发梢，道：“哎，小姑娘，年纪轻轻，到底不通晓世事，你这个偏偏说的倒轻巧，又岂知人世间最容易欠下的是情债，最难还清的也是情债啊！”末了，骨指又撸了撸山羊胡须，眉间惊涛，俨然一副老成练达的形容。
这个摸摸头我很受用，但说起情债，我却是光溜溜的一根棍啊，我像跟水草一样无根无须地荡了二十年，脑袋瓜不好，一门心思冲名牌大学，哪有闲情谈恋爱。在我死前，还是件十分悲哀的事，放在这里，实在是幸哉幸哉！福福祸祸，还真不是绝对的事。
我心花怒放，拉着阳寿老儿追问：“那是不是说，如果没有欠下情债，就可以还阳了。”
阳寿老儿眉开眼笑，连连点头，又摇摇头：“不过，浩瀚浮生，人与人擦身而过，一个转头一个眼神，都有可能种下情债，无情无债之人，怕是不可能。”
我瘪嘴一笑：“那你翻翻看。”
阳寿老儿使了个眼色，小黑机灵的很，将一个债本一样的册子呈递了上去，阳寿老儿舌头舔了舔手指头，一页一页地翻着，蓦地嘴角边扯出一个狡黠的诡笑来，笑得我头皮一阵发麻。
“啪”一声合了债本，向我嘿然一笑：“小姑娘，你确是欠了情债，但这个债不多，若想还阳，麻烦你前生走一趟。”
我心里打出的花骨朵还没怒放就谢了一地，转过神来想到件要紧事：“若我前脚去还债，后脚尸体就进了太平间，这可咋办？壳都没了，叫我怎么还阳？你莫不是哄我罢。”
阳寿老儿向我拱拱手：“这个你可以放一百个心，我会想办法让医生判你是植物人，你尽管安心去还债，还清了我亲自送你回壳。”
我脑洞大开，原来那些植物人都是到前生还债去了，债少的还清了便回来，债多的可能这辈子都过了还没还清。啧啧啧，孽缘孽缘啊！
正踌躇着，阳寿老儿抓起我的手臂一边走一边说：“走走走，要还债便抓紧，误了时辰西天佛祖也救不了你。”
轮回台上，我居高临下，熙攘人群，渺如星点。
阳寿老儿手指一处，对我道：“你看，我替你选了一个命好的壳，你暂且用这个壳去还债吧，最近死人少，这个壳不是很新鲜，你下去后先去洗个澡，等债还清了我自会来接你。”
我目眦尽裂，也没看清他所指何人，心中只暗暗发急，总感觉一团疑问憋得慌，从一团疑问中先找了个最要紧的问：“你说我欠了情债，那我此番下去是要还谁的......”
末了的那个债字还没吐出口，就被阳寿老儿一脚踹下了轮回台，虚空中听见一阵回响：“莫要多问，天机不可泄露，冥冥之中自有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