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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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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现在早就银装素裹了,这里还下一阵化一阵呢。
沈言寒盘腿坐在青石上,看着几个年轻人在不远处的河边钓鱼,他就一动不动坐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几个年轻人数次看向沈言寒,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什么,这都坐了一个上午了。
韩涟漪手里拿着一个纸袋,里面是热乎乎的炒栗子。他看了眼在那里跟雕塑没什么差别的沈言寒,抓了颗栗子向沈言寒后脑勺丢了过去。
沈言寒头也不转,手往后一捞就抓住了那颗栗子。他看了看手上的东西,咬开栗子毫不客气地开吃了。栗子的个头不小,炒的也不错,挺好吃。
韩涟漪嘴角略微一抽,抓起一把扔了过去。沈言寒嘴里咬着栗子,故技重施想要再一次抓住,但是反手到底有些不灵活,不巧没接住一颗栗子,正好砸中了自己的后脑勺。
“干嘛。”
被砸到了那就不能无视之了,沈言寒转过身,手里攒了不少栗子,一边看着韩涟漪一边剥着。韩涟漪见他剥栗子的样子,顿时皱起了眉,“你这个吃法,能吃到多少栗子啊。”
沈言寒低头看了看壳里面一块儿一块儿的残留,然后抬头一脸无辜,“我不会剥,你第一天知道?”
韩涟漪从沈言寒手里夺下了余下的栗子,“让你自己剥真是浪费了我的好栗子。”他坐在了沈言寒身边,反正之前扔栗子也只是为了合理地和沈言寒开展交流而已。“坐在这里做什么,这小河还真有什么好看的?”
“不想动。”
“……?”韩涟漪完整地剥下了一粒栗子仁,“虽说是冬天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惫懒了。”
“师傅罚的。”沈言寒面无表情地回答,“他封了我的武功,让我乖乖呆着,就算又想出去也不会给我恢复,明年八月之后再说。”
“首领不过是封了你的武功,又不是打断了你的腿,这就不行了?首领确实太宠你了。”韩涟漪蹩着眉头,摊开手让沈言寒拣手掌上的栗子仁吃。“先被芸芸嫌弃了,回来又被师傅罚了,心情不好还不行么?横竖都是我不好,我就在哪里都碍眼么?”
“哼?碍眼?你怎么不想想,首领如果嫌你碍眼,会容你一会儿出去一会儿回来?这里是秘密驻地,你这一来一去的,首领每回都要花多少功夫到处排查一遍才能安心?现在是十一月,过了年你就十七了,算下来你就成年了,不好胡闹了。”
“你也嫌我胡闹?”
“你哪里不像是在胡闹?”
沈言寒霍地站起,瞪着韩涟漪,“好嘛,一个一个都觉得我在胡闹!”他的腮帮子有些鼓起来,显然是赌气了起来,“那就不要和我坐在一起。”他说着,想要纵身跳到河对岸。“哎,你等——”
重物落水的声音让韩涟漪微微打了个寒颤,冰凉的河水溅了他一脸。韩涟漪慢悠悠地把手上的栗子仁塞进嘴里。“捞起来。”他对河边抓鱼的人说道。
无论是沈言寒,还是韩涟漪,都不谙水性,这可不是秘密。不过这个季节,掉进水里浑身都被冰水湿透了,沈言寒肯定是要不好受的。
岸边的年轻人搭手把沈言寒拖上了岸,少年气呼呼地又瞪了韩涟漪一眼,湿哒哒地走掉了。
“韩统领,公子这样子肯定是要感冒的。”年轻人有些担心地说道。韩涟漪挥了挥手,“感冒了也好,不要再乱跑了,否则下次首领讲不定就真的打断他的腿了。”
韩涟漪可以随意说沈言寒,因为沈言寒是韩涟漪亲自照顾的,沈言寒待他也如同亲生大哥一般,而首领也同样信任韩涟漪,因为韩涟漪是首领的养子。韩涟漪可以往沈言寒的脑袋上扔栗子,可以说沈言寒胡闹,这都建立于现任首领和下一任首领的信任。那两位甚至把一直都不轻易给人的极卫军中部统领的位置给了韩涟漪,让韩涟漪直接统领首领的亲军。这是专属于韩涟漪的殊荣。
可是其他人不可以,也不能放任下一任首领就这么浑身是水、如此狼狈。几个人年轻人面面相觑,“可是,韩统领……”
韩涟漪的脸色一沉,“哪来的这么多话?你们都是哪一部的?”
“回,回韩统领,南部……乙曲。”
极卫军之内还按照前朝的习惯,首领之下置五部,部下之外为曲。韩涟漪听了年轻人自报家门,冷哼一声,“南部严统领治下这么随意么?即便没有训练,就能在这里摸鱼了?”
年轻人在冬日闲暇时间抓鱼或是做些事情打发时间,虽军规上并不被允许,但是上司大多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韩涟漪原本也没有心情管,但是这几个人有些惹恼了他,他便寻了这个由头,但是毕竟不是自己的下属,再多说那就是越界了。韩涟漪虽然是公子心腹,而且他的父母又和那些统领都有些交往,但是私情是一回事,公事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越界去管教其他统领的下属,这是极卫军之中不允许的,到时候闹上去,难办的首当其冲就是沈言寒,因为明眼人都知道韩涟漪只听沈言寒的,别的统领说不定要觉得公子想要用自己的心腹顶掉所有的统领。
韩涟漪只是不喜欢别人反驳自己,又不是非要给沈言寒找麻烦。见那几个年轻人面露难堪,他站起身,拍了拍手,“如果抓鱼能练出好身手来,还要训练干什么?”然后他便转身离开,也不多说什么。
年轻人们眼观鼻鼻观心,在韩涟漪完全消失之后,之前开口“可是”的那人的后脑被同伴拍了一下,“你和韩统领说‘可是’,这不是自己作死么?能和韩统领说‘可是’的只有公子和首领!”
“公子和首领可不用说‘可是’,直接说什么韩统领就照做了。”被拍的那人做了个鬼脸,“休息时间也快结束了,我们回去吧?”
“走走走,回去吧。”
虽然被韩涟漪略微斥责了几句,但是年轻人本就不是会拘泥的人,又不是什么大事,何必心心念念?
“涟漪。”
韩涟漪在走廊里头走着,忽然被叫住了。他停住脚步,向出声的人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首领。”
走来的中年人孤身一人,一袭象牙色的衣衫,长身玉立。他虽已年过四旬,鬓角微霜,但是气度不凡,看上去温润儒雅,也因着岁月积淀而稳重可靠,好似谪仙一般。对这人,韩涟漪是真真正正的半个字都不敢多言,一来是养育之恩,二来是对对方的敬畏。
“我怎么看到地上这么多的水,还看到寒儿湿淋淋地走了过去,这是怎么回事?”
“……”
韩涟漪的嘴角略微一抽,把之前的情景好好和首领说了一遍。君梧桐听了之后不由笑了起来,“那小子确实是被宠坏了,就这么说不得么?你去看看他,真是着凉了那还是不好的。他现在也在和我赌气,都不肯见我,不过如果是涟漪你的话,量他也不会真和你赌气。”
“首领,这可不一定。”
韩涟漪手一摊,“言寒可不是小孩子了。”
“要是还是小孩子就好咯……”
君梧桐无奈地说着,又看了韩涟漪一眼,“我就交给你了。”
“是,首领。”
韩涟漪行礼,直到君梧桐离开了才直起身。
……言寒应该不会笨到衣服湿透了还不换衣服吧?只要换了衣服那应该还不要紧吧,多年习武他的身子骨壮实着呢。
不用说,韩涟漪确实高估了赌气时候的沈言寒的智商。说到底沈言寒也就是个十六岁的半大孩子,赌起气来哪管身上的衣服,湿透了那就湿透了,又怎么样?他在自己的房里坐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身上的衣服全湿了,就这么一直穿着不太好,匆匆去换但是又忘记把身上擦干,干衣服又带着一些潮湿。
于是等到晚些时候韩涟漪只能痛心疾首地看着沈言寒,“我就不应该觉得你自己没问题,我就不应该忘记你从小就是大少爷!”
“……”
沈言寒发起了烧,虽然烧得糊里糊涂但是还是非常有气势地瞪了韩涟漪一眼,坚决不理睬他。
“你还和我置气?你倒是说说把你自己放出去能过活么?有哪一次你是完全靠着自己的?”
“这你问我?”
沈言寒终于是开口了,那双眸子原本还有些迷蒙,现在却非常地清澈,“我是大少爷没错,难道不是你们宠出来的么?有哪一次我是完全靠着我自己的?有哪一次你们是放我一个人的!”
“你什么时候让人放心了,你就能——”
“你们放心过吗?”
少年紧紧咬着牙。“你们有谁,把我认认真真当做下一任首领了的?你们难道,不是把我当做小少爷?”
“……”
韩涟漪完全愣住了,看着因为发烧而面容潮红的沈言寒,忽然想起来方才和君梧桐所说的那句话:“言寒可不是小孩子了。”
是啊,不是小孩子了,要是还是小孩子就好了。
“先好好休息,等你病好了我们再说。”
韩涟漪少有地软下了口气,把沈言寒压进了被子,“我们好好说。”
但是不经意的,他还是像对待一个孩子一样对待沈言寒,因为在他看来,沈言寒还是当初那个五岁的、小小的孩子。
沈言寒一动不动,看着韩涟漪走远了,他的表情越来越阴沉。
尊敬?
没有人对他尊敬,所有人对他客客气气那是因为他是君梧桐的弟子,下一任的首领,没有人因为他是沈言寒而尊敬。
等到师傅把极卫军交给他,多少人会对他言听计从,不多说半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