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乱》紫桐灵菲

12、第十二章

　　沈言寒对于“下杀手”这三个字用的口气很是轻描淡写，但是对于韩涟漪和闲无明来说，都是很严重的事情。韩涟漪自然是开始想着如何保证沈言寒的安全，而闲无明则是托着下巴，忽然右手一拍桌。“阿寒，你这回要去哪里？我跟着一起。”
　　听了这话，韩涟漪的眼睛一亮。虽然他很不喜欢这总欺负自己的童年玩伴，但是对于闲无明的实力他还是非常认可的。沈言寒倒是愣了一下，“你最近太空了？空的太无聊了？”
　　“是啊。”
　　闲无明非常直接地承认了。沈言寒略微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回答：“雪飞山，绝渊谷。”
　　“喂喂喂，不是你……你……你爹……那个什么的地方吗？不吉利不吉利，咱不去吧，我们去都城！”闲无明振臂一呼，颇有几分气势，只不过在座的两人都早就习惯了。“传言是那里有极卫军的驻地，不过你我都知道极卫军的驻地到底在哪里。不过流言始于事实，说不定那地方确实有前朝的东西。为了防前朝的东西落入今人的手中，我决定去看上一圈以防万一。”沈言寒说着，觉得有些口渴，随手拿过面前的白瓷杯喝了一口，“所以……”
　　“等——”
　　闲无明还来不及阻止，沈言寒已经是向桌上一扑，昏睡过去了。
　　韩涟漪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怎么……”
　　“喝醉了。”
　　闲无明没好气地回答道，“这家伙完完全全就是一杯倒，也算是极品的一种。”
　　韩涟漪紧紧抿住了唇。他一直不明白为何沈言寒滴酒不沾，现在算是明白了。他对闲无明怒目而视，“你知道言寒喝不了酒，你要什么酒？”
　　“这里是酒肆，不需吩咐那些个人就会奉上酒来，你还怪我不成？”闲无明拿回白瓷杯，给自己倒上了满满的一杯，“再说不过是些淡酒，除了阿寒谁会一喝就醉？来来来，还有多的杯子你与我一起喝！”
　　“不。”
　　闲无明见对面人拒绝得坚决，挑起了眉，“你怎么和小时候一样那么听话？叫你喝就喝，这可是你表兄和你说的，长兄如父，也就是说是你爹说的，喝！”
　　“你这是什么歪理！”
　　韩涟漪刚要拍桌子，眼角瞥着沈言寒伏在桌上睡着，立刻收了手。“我才不想认你这个表兄，你也不要和言寒说！”
　　闲无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把一只倒满了酒的白瓷杯推到了韩涟漪面前。韩涟漪不情不愿地拿了起来。“不许和言寒说你是我表兄！”
　　“不说不说，我绝对不说。”
　　闲无明把酒杯放在了唇边，看着面前男生女相的年轻人咬咬牙，一口喝下了酒。他小的时候是在极卫军的驻地长大的，他的父母也如韩涟漪一般，世代都是极卫军，闲无明的母亲和韩涟漪的母亲是亲姐妹，不过闲无明的母亲走得更早，父亲在他五岁的时候同样是意外身亡——和韩涟漪的父母一道。他们的父辈，都是死于朝廷对于前朝遗民的一次扫荡。当时闲无明五岁，而韩涟漪更是还在襁褓之中。首领收养了韩涟漪，而闲无明则选择了自力更生。
　　虽然方向不大一样，但是闲无明和韩涟漪到底是表亲，小的时候闲无明最喜欢戏弄这长得和女孩子一般的表弟了，见他恼得面色通红是最最好玩的。
　　十五岁的那一年，闲无明离开了极卫军，进入了湮魂，然后就没有和韩涟漪再联系过了，只是听说了那小子依旧长得很漂亮，以及做了下一任首领的跟班。
　　唔……说跟班也许也不对吧？大概是……下一任首领的保姆？
　　这么想着，闲无明露出了愉快并且带着恶意的笑容，然后给韩涟漪满上了酒杯。“别停下啊，不过是淡酒，你应该不会喝醉吧？”
　　“哼。”
　　韩涟漪没好气地冷哼一声，又是干脆地一口喝下了杯子里的酒。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沈言寒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他一脸迷茫地看了看周围，只觉得酒气冲天。他站了起来，脚步有些不稳。“我……我出去吹吹风。”
　　“喝！别停下！”
　　没有人理睬他，韩涟漪和闲无明拼酒拼上了瘾，喝到现在已经不间断喝了半个时辰，都有些微醉了。沈言寒本就不清醒，推了门走到门外，倚在了墙上，等着自己脑子清醒起来。可是此地是酒肆，到处都是一股浓郁酒气，弄得沈言寒的醉意完全没有减少。他半闭着眼站在那儿，也不知是睡是醒。
　　“咦？这人儿怎么看着眼熟……琉璃山庄沈小姐？”
　　沈言寒闻言睁开了眼，眉毛一挑。“你才是沈小姐，你全家都是沈小姐！”他手一伸，抓住了面前人的衣领，“你不是东山府的那个谁吗？好好看清楚，我是她哥！”
　　此刻被抓住的人便是楼文德了，他连连苦笑，“沈公子你喝醉了，你是哪一个屋子的，可有同伴？”
　　还没等沈言寒开口回答，旁边的门忽然打开来，是闲无明到底经常喝酒，即便微醉也是发现沈言寒不在屋里，立刻打开了门要找，便看到少年已经神志不清地倚在个陌生年轻人身上，而那年轻人满脸无奈。“可是沈公子的友人？烦劳把他接过去。”
　　闲无明一把抓住了沈言寒的后领，道了一声谢谢，就抓了沈言寒进了房间，留下楼文德呆站在原地。
　　话说方才没有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似乎发现了不少秘密啊，比方说那琉璃山庄的沈言芸竟然有一位兄长在世，而且那位兄长还正巧在这齐平县。楼文德到齐平县来是因为家里头的一些生意，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场奇遇。
　　快点回去告诉兄长吧。
　　楼文德琢磨着，大步离开了酒肆——他本就是要准备离开了。

　　等到日落西沉的时候，沈言寒的这个酒算是醒了。不过是中午的一口，硬生生到了黄昏才清醒过来，他这个酒量也是有趣得很。
　　闲无明见他醒，立刻露出了捉弄的笑容，“之前在酒肆你半梦半醒，可是倚在了个年轻男子的身上，虽好像那人认识你。难道阿寒你竟然是偏爱男子么？”
　　沈言寒回手抽出了搁在不远处的长剑，也不多言语直接向闲无明冲了过去，气势一往无前得很，倒是吓了闲无明一跳。他错开身，险险避开了沈言寒的剑路，“次次都这般，说不过就动手，这可不好。以和为贵啊以和为贵。”
　　“看着你就和不起来。”
　　沈言寒无情地回答道，长剑入了鞘。闲无明一个突然袭击，捏住了沈言寒的脸颊。“虽说小涟漪是你的跟班，也不要和他一般样子，听不进劝又自恋的他一个足够了。”
　　“闲无明，你说我什么？”
　　韩涟漪从外面走了进来，不过只是瞪了闲无明一眼，没有多做什么。沈言寒表情诡异地看了他们俩一眼，然后坐在了床榻上，“今夜不如就走了好了。”
　　“今夜？今夜还是算了，明天一早再走也不迟。”闲无明说道，眼神往韩涟漪身上一扫。韩涟漪撇了撇嘴角，打了个哈欠，“我困了。”
　　“困了？才不过申时三刻，我倒是饿了，涟漪你……”沈言寒一脸莫名，看到韩涟漪紧紧抿住了唇，然后兀自点了点头，“大概你也是饿极了，我们去寻吃的？”
　　闲无明在韩涟漪信口开河的时候早就扭过头强忍着笑，此时是浑身颤抖着说不出话来。沈言寒清了清嗓子，提醒闲无明回过神来，却没怎么见着效果。韩涟漪的神情越来越冰冷，即便是沈言寒都感觉到他身上的寒气了，只不过他完全没有想要劝下两人的意思，反而是站在旁边冷眼看着韩涟漪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以及闲无明似乎完全不知道的样子。
　　忽然非常突兀的腹鸣声响了起来，却是沈言寒罕有地撅了撅嘴，“我饿了，随你们闹，我去吃晚饭去。”
　　“诶——”
　　韩涟漪刚想要拦住沈言寒，但是放过闲无明又有些不愿意，一时竟然是进退两难。闲无明斜睨了他一眼，反而是率先追上了沈言寒，“阿寒……”
　　“不许走！”
　　既然我不方便去，你便也别想去！
　　韩涟漪这么想着，一把抓住了闲无明。
　　沈言寒充耳不闻后面的打打闹闹，走到了客栈的底楼。他思忖了一下，不想吃这客栈那些没意思的菜式，信步走出了客栈，辨明了方向。沈言寒还记得往这个方向沿着街道走下去，有一家面馆，那家店的面很不错，料也很足，不知道一年过去还开着没有。
　　“……”
　　酒肆的二楼房间窗口，陆过阴沉着脸看着街道，看到那少年郎步伐轻盈地走出自己的视线，他一时气不过用力锤了一下窗沿，紧紧咬着牙。
　　他平生最看不得的事情，就是那沈家人得意！不管这沈言寒是为了什么出现，他都要将其铲除！
　　“宗主，我看沈言寒与我们已经在了两处相逢，恐怕很有可能最终的方向也是一样的。”陈乾说道，口气很是小心翼翼。陆过冷哼一声，“最终的方向一样那就再好不过！到时候就让他和他父亲死在同一个地方！”
　　“宗主英明。”
　　陈乾奉承道，深深弯下了腰，眼中却出现了担忧。
　　他是不相信会有人蠢到自寻死路，除非沈言寒不知道乃父是因何而死，但这个可能性实在微乎其微。排除这几乎不存在的可能性，那么沈言寒进入绝渊谷，必然会有所预备，那么与之前一般的伏杀，可就不容易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陈乾微微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