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敌》美颠儿张

6、第 6 章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来北京，作出从上海离开的决定后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爸妈也没让我去北京前先回家，只是像往常一样冷淡地答应了。
　　前几天奶奶打来电话说爸妈正在闹离婚，没空理会我。离就离吧，反正平常他们也不爱理我，不用另找理由。既然不爱当年干嘛结婚，过够了，分开就是了。
　　到北京后，我给家里打了电话，是奶奶接的，我告诉她自己在一家法资杂志做小编，试用期过后成功转正还升了职，还让奶奶去转告爸妈。奶奶知道后很激动，还一直说好呀好的，她呀就是这样，每件事都好呀好，似乎整个世界就真的很好。
　　在京的一年里，我没有断了和老朋友的联系，和钱晗煲没营养的电话粥，聊着徐雷何时从日本回来。只是这中间，谁也不会主动提起Leo。
　　外资企业中总会有外国人走动，我们的副主编是一个法国男人，年近四十的光景，不太爱说话。他偏爱黑白配色，蓝眼睛里透出的神秘总是让我想起Leo。
　　我没出息，所以怕失去。因为怕失去，所以放不下。我知道他还留在上海，在我离开后，他和蔺家嘉交往了一段时间，至于现在的感情状况，我不得而知。
　　和普通的北京企业比，我们的办公室土地利用很不集约。办公室里有两盆绿萝，一大一小。刚来的时候，我骄傲地站在稍高的一盆旁合影，那时它比我矮上一头。而如今就连矮的一盆也已高过我的头尖。
　　绿萝的心形叶片投到地上，意料中的失去了本真的绿油油。地板上的影子从心形到渐渐被压扁，变成浅浅的弧度，像是浅浅的笑涡。讥笑，苦笑，哭笑不得。直到夜晚，阳光无处遁形，就连苦笑也会被黑暗同化。
　　每天下午四点，在人们都懒洋洋的时候，是我和钱晗煲电话粥的固定时间。直到有一天，我还是十分平淡地向她问好，寒暄，然而还在我最漫不经心的时候，她说，哎叶子啊侬猜Leo去哪啦，他回里约啦，侬猜和谁，和蔺家嘉啊，就三天前的事，我跟钟源去送的呢，哎你说他俩咋就在一块了呢，真算是happy ending吧。
　　我听着这消息，什么都没想，大脑仿佛当了机，转动得异常缓慢。我想说是吗，这可太好了，怎么这么快呢？还真是happy ending啊。
　　然而我张开嘴，却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电话那边的钱晗好像也慌了神，讷讷说，叶子，你没事吧，哎呀都是我不好啦不该提这个的……
　　我举着手机，却什么都听不清楚。
　　我曾经把全世界当做敌人，我尽力地去丢弃不想要的，可到头来还是丢不掉。看来我才是世界的敌人，happy ending是别人的，我只能看着悲剧，还不能说苦。
　　“小姚，你嘴怎么了，怎么全是血，快擦擦……”一个大嗓门把我惊醒过来，张姐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一张纸巾。
　　我恍恍惚惚地接过来，捂在嘴上，再拿开的时候纸上已经洇满了血。
　　手机啪的一声掉到地下，我愣了三秒钟，弯下腰去捡，手指却抖啊抖啊的，怎么也捡不起来。
　　“小姚，你到底怎么了，一下午心不在焉的，副主编说这月杂志内容琐碎让我们尽快完稿，我已经把新闻发到你邮箱了，哎看来又得连续加班啦!”
　　张姐的话我听得断断续续，没关系的，说不定时间一长Leo也会像曾经的徐雷一样，石沉大海。
　　慌慌张张的登上邮箱后发现登录的是之前在上海的号码，到北京后就不用了，里面堆满了各种垃圾文件，广告，还有几封信。信大部分都是Leo写的，大概是说他一直很怀念大家在一起的时光，还有徐雷从日本回来了，钱晗又一次在小酒吧喝得烂醉，这回是徐雷的衣服遭殃了。他说钱晗在胡言乱语中还提到我，说她很想我。还有就是钱晗和徐雷订婚了。
　　最近一封是他走的前一天写的。
　　Lily，最近好吗，你离开一年多了，这一年多里大家也总是有的没的聚聚，但彼此间冷淡多了。我要回里约了，和Tina一起，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回去，可能是离家太久了想家了，也想念那种久违的热闹了。我知道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和Tina，但请你一定要对自己好些。最后祝身体安康、幸福美满。
　　你的朋友 Leo Wan
　　收件箱里的最后一封信写在“我的朋友”Leo之后，是蔺家嘉的。
　　叶子，对不起。我想在离开上海前向你坦白一切。
　　起初，我只是羡慕你和钱晗的感情。直到两年前，我偷听了钱晗的电话，在机场见到了Leo。你知道的，我一直是个没大脑的花痴，我真的好喜欢Leo，我真的被传说中的一见钟情打败了。
　　其实，没有钱晗心有所属的情书，这一切都是我导演的，我知道你是好人，不会出卖我，而我就罪恶的利用你这点。
　　钱晗她爱徐雷，我们初中就在一起，别看她人前薄情，但如果她能为了一个人付出那么多，她就一定很爱他。
　　还记得在酒吧的时候吗，钱晗喝的烂醉，可当时我是真的很担心她的身体，才给她披的衣服，后面的一切可以算是将计就计。
　　我在你到Leo家之前借着还衣服的名义到了他家，你看到的十几罐啤酒也都是我带的。可姚叶你知道吗，我有多嫉妒你，你知道Leo他其实很喜欢你吗。他喝得半醉趴在我身上埋怨你不能接受什么异国恋，但原谅我当时必须要把握机会，因为我爱他。
　　真的对不起，你离开之后我就一直和Leo在一起，直到明天一起去里约。其实前几天，Leo非要去北京找你，他还过分到一直留着你的头发，可我骗他说自己和你通过电话，我说你在北京已经结婚了，不希望被别人打扰，我要让他彻底死心。
　　叶子，我一直很愧疚，愧疚自己夺走了原本就应该属于你的幸福，可是我现在没有肚量再去还给你。
　　既然我无法把你的东西还给你，那么请你恨我。
　　一直亏欠你的蔺家嘉
　　脚面上流过几滴温热的液体，痒痒的，我还单纯地以为是眼泪，低头才看见眼镜在左手里断成了两半，一半直直地插进肉里，血顺着掌纹流到小臂，滴滴答答地点亮了地板。
　　误会就是这样，你不言，我也不语，可你我偏偏就爱相信别人。
　　我忍着钻心的疼矫情地给蔺家嘉回了信：没关系，我真的已经结婚了，丈夫对我很好。珍重，愿在里约一切安好。之后，删除了邮箱。
　　我是应该以清高的旁观者身份来接受事实，还是应该换种更平和的姿态去惩罚我的敌人们，用我过得很好，用我过得比你们好来惩罚你们。
　　蔺家嘉，我终于有理由公开大胆地恨你了，我恨你离开之前还故作清高地揭露自己有多丑陋。请我恨你，没必要，你没那资格。你是没脑子的傻瓜？那我是谁。你好精明，好周到，每个环节环环相扣，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他妈的是个傻瓜。还有你Leo Wan，别以为这是误会一切就没事了，我恨你，恨你自己抱得美人回家享清福而只有我他妈的一个贱人在自己窝里外傻等。
　　一年前，Leo送的手表还在腕子上带着，刚刚还粘了血。大概是前些天下暴雨时没带伞，表进水了，就不走了。
　　我就是贱，就是懦弱，不敢接受真真假假的现实。到了最后，也只有我他妈的还放不下，只有我傻到怕心痛，去重新撕裂手上的伤口。
　　就这样看着血顺着原有的路径流着，我疼得恍惚。恍惚中，Leo就站在我面前，羞答答的，和初见时一样。姚叶站在Leo身边笑得灿烂。还有钱晗、徐雷、钱钟源。不远处还有一个戴墨镜的女孩，晚上还戴墨镜，傻瓜蔺家嘉。
　　腕子上的表一圈圈地转，表还在走。
　　表在走
　　表走
　　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