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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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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春天不长,冷了三四个月,才暖了几天,就一路飙到了高温区。钱晗的秘密我一直藏在心里,也嘱咐家嘉不要说出去。虽然我不知道Leo他喜欢谁,但我或多或少应当给自己些自信。毕竟这一切,我没有亲眼所见。
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今天宿舍里静的出奇,与夏日的聒噪不相称,大概是室友都出门,我一人闲得无聊的幻觉吧。
早上起得很晚,是被手机消息惊醒的,起床后发现汗水浸透了衣服。我盘着腿坐在床上,刘海上滴下的汗打湿了手机屏幕。
这几天钱晗说是帮钟源补习,在学校里神出鬼没,平时总是不见人影,也就只能手机联系。我们还是保持着一贯没营养的作风,这种悠闲直到她问起我的感情生活为止。
真想不到以钱晗的作风会关注这种小事,而且每个问题似乎都暗指Leo。而为了不让钱晗对我的感情倾向产生怀疑,我也只能说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异国恋。可就在消息发出之后,手机网便掉了,再也连不上,不过还好除去了钱晗的后顾之忧。
我真的是个没出息的人,明明想得到却不敢争取,还在背后恶毒地希望Leo不会喜欢钱晗,可我真得很怕钱晗。但Leo我也真的好喜欢你,真的真的好喜欢。
抬眼一看已经快到中午了,下床后发现桌子上放了一件叠好的咖啡色冬衣,边上有张纸条,是家嘉的笔迹。
叶子,昨天我在收拾冬衣的时候发现前些日子被钱晗吐脏了的衣服还在Leo那没拿,而且他的衣服也一直没机会还。上午我帮你约了Leo,他下午四点左右在家等你,我今天有事,麻烦亲帮我转送。
上海的盛夏太性感,透过玻璃的阳光已经让我望而却步。Leo的公寓离学校很近,我和钱晗去过几次,最近一次是在几天前。总觉得哪里植被覆盖率出奇的多,枝桠摇晃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Leo的公寓就像是与世隔绝,外面热浪滚滚,房子周围倒是难得的清凉。我提着两杯starbucks的冰镇卡布奇诺站在树荫下,想起几分钟后Leo见到我的表情,一时间心情大好。
我喜笑颜开地走到三楼,发现屋门敞着条缝,可Leo绝不是个粗心的人。我轻着打开屋门,避免发出“吱呀”声,而我并没多想会有小偷洗劫的画面,也没想过如果有个人拿着锃亮的刀架在我的脖子上会怎样。可就在我推开下一扇门时,强盗洗劫成了奢望,我还真希望有人他妈可以一刀砍死我。
手一松,冷饮洒到了脚上,赏了个透心凉,冰块砸到脚背上,生疼,大概是肿起来了。
眼前的床头柜上啤酒的易拉罐狼藉,Leo光着上身,白皙的皮肤上留下道道红印。他的脸上写满了我预想中的惊奇,湛蓝的眼睛还是那么深邃,那么纯粹,深让我抛掷了太多的感情,从一半到八成再到全部,最后就连我本该留给自己的那份都丢进去了,可表面上还是波澜不惊,静得出奇的美,出奇的恶心。
深蓝色内衣把蔺家嘉裹得凹凸有致,就好像那日在酒吧里一样迷人。她扬着下巴,一副占尽了上风的姿态,下床,从背后抱住Leo,纤细的手指在他胸口处摩挲,一切的都做都好连贯,好轻车熟路。
床边站得直挺挺的Leo并没有推开她,也许是没有必要推开她,不愿意推开她。
“你怎么会在这?”Leo的脸依旧僵着。这算是埋怨吗?埋怨我坏了你的好事。为什么,为什么你原本天使般的脸在此刻我的眼中这般矫情。
大概是被冷饮冰的腿已经僵了,我向前走了一步,刺溜一声摔在瓷砖地上。“我为什么会在这是嘛?我他妈的不知道是哪个骚货叫我来的。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来这儿吗?我告诉你,我他妈的为了自讨苦吃!”
我颤巍巍地起来,看看Leo身后的蔺家嘉,她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没错她是赢家,我本来就什么都不是,该走的只是个落败者。我坚持走得昂首挺胸,中途摔得昂首挺胸。
我想此刻我一定是满眼血丝,一副要把狗男女生吞活剥的死样子。Leo甩开蔺家嘉来搀我,我歪歪头看看蔺家嘉,她完美的脸上面无表情。我还真的从未细细端详过这个贱人,她那么美,甚至美过钱晗。
我笑着望着Leo,用冰凉的双手摸着他的脸,用苍白的嘴唇吻着他的鼻尖。Leo呆呆地坐在地上,对我的一切挑衅都没有回应。
我用指尖勾着他的脸,滑过眼睛、嘴唇,之后,甩给了他一记耳光,那种火辣辣都快要把我自己烫伤,那种痛我此刻都还记得。
我自己颠三倒四地走在树荫下,脚上的水很快被蒸干了。路边树丛中,热浪压低了树叶的高傲。尘埃不由分说地包裹住万物,让世界变得肮脏。
听说家里下了很大的雨,那样的世界一定很干净,很清爽,也足以冲刷尽我离开的痕迹。
走着走着,就到了曾经钱晗喝醉的小酒吧,一切罪恶开始的源头。我走进去,里面亮堂了很多,刚刚傍晚还没有客人,老板娘坐在小伙子腿上,两人躲在吧台后面,发现有客人来后一阵惊慌。
我本来先告诉他们没什么你们继续,我是不会说出去的,这次种场景我见多了之类的,可是张了张嘴却又无法发声。
手机里全是Leo的未接来电,还有几条刚接收到的短信。上午还连不上的网此时却顺畅了许多。我死盯着屏幕,就像是在寻求一丝转机,可就在我念出那句话的时候,我就知道转机消失了。
这是上午钱晗在收到我说无论如何不能接受异国恋时回复的信息,几个扭动的花体字足以让我窒息“叶子,Leo在我旁边呢!”
我冷笑一声收了手机,照着吧台上的酒单上乱指了几杯,咖啡色的、橘红色的、黄色的、还有纯白的,一股脑地灌下去,之后胃里翻腾不休,在之后我把喝的照单吐了出来,还纠缠着老板娘说既然吐出来了就不用付钱,还被原本面相奶油的小伙子甩了个耳光,还有就是老板娘骂的“没有自知之明的小贱人,跟大小姐抢男人”。
我就这么躺在地上,大理石地面凉的透了心。我累极了,再也不想起来,再也不想要什么,也不再想躲过。之后听见有人在吵架,三四个人的样子,还有女人装好人在劝架,听不清吵得什么,只感觉是最后有人把我架出了酒吧。
第二天喝到烂醉的我一直睡到中午,钱晗说她让肖青帮我请了假,还让我好好休息。
约莫半个小时之后钱晗扶着我起来,我的脚上盖了一件咖啡色冬衣,我拎了拎衣领,是那件我明明昨天已经摔在他家的衣服。
钱晗看着我,一时间像怨妇一样地直摇头,就像看着她受挫的孩子。她说昨晚是Leo背我回来的,我还吐了他一身,而他什么都没说。她还说,Leo真是上辈子欠你的,要被你吐几回才干净。
寝室里放行李的大橱子门开着,里面少了个做工精巧的箱子。
钱晗看看我,说是昨晚蔺家嘉就收拾好行李说要搬回家住,还说她并不想知道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要我不要奢望用伤害自己去惩罚任何人。
可我到底是惩罚谁了,我那有本事去惩罚别人,我就是在惩罚自己,惩罚自己太贱,太多余。要说我在替谁惩罚,那我是在替世界。
之后的几天我话一直不多,一直在学校和实习单位间往返。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蔺家嘉,也只是在偶尔一两次的小聚中见到Leo。他最近忙着考试,消瘦了不少,只是再也听不见我们的对话了。
又到了一年毕业季,一把把的情人泪,师生泪,密友泪,有畅想,有辛酸,我面无表情地看了三年,终于该由自己接演。阿谀的泪也好,真心的泪也罢,哭出来到是应景。
这几天晚上,我一个人站在黄浦江边,开始惧怕睡眠。从那天起,无数的梦魇缠绕着我。我梦见自己在热带雨林中跌跌撞撞,眼前只有斑驳的树影而没有成束的阳光。
我一直喊着Leo的名字,可每次看到的却是缠绕在一起的两个人,他们分也分不开,蔺家嘉的背上还生出了巨大的黑翅膀。
离开的前一天,我独自一人拉着行李来到Leo的公寓,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来了,只是上次来时的痛苦、悲戚,如今都已化为不舍和悸动。
这天晚上上海下了很大的雨,Leo静静地看着大门口湿漉漉的我,大概十几秒钟后,他一只手拉着箱子,一只手牵着我。他的手好冰,就像一种从未接触过的温度,让我战栗。
公寓里很干净,但在我心里也只是表面的了,床头柜上的易拉罐铁定已经清理掉了。我把包里Leo的咖啡色冬衣拿出来放在桌子上,他并没有看我。
记得那一次,我们第一次来Leo公寓的时候,公寓不巧停电,那天晚上也恰巧下雨,树桠敲打着落地窗。我平生最怕打雷,当时还是他安慰我不要害怕。我们把笑与哭都留在公寓里了,可它们太重,我带不走。
他无言地坐在沙发上,抬眼看着我呆站着。稀疏的长刘海挡住了半只眼,只露出眼白在昏暗中发亮,他把双手捏着的盒子放在唇边。
“给你的,纪念品。”还需纪念什么,要我记住你的样子,还是你带给我的痛苦、不舍、不甘。
我伸手把盒子放在桌上,屋里没开冷气,雨水加着汗水,衣服紧紧裹在身上,味道也就可想而知。
为了打断这片刻的尴尬,我一个人去浴室里拿了毛巾,出来后看见他面朝窗站着,背影形成的剪影让人心疼。那一刻,也许是一种莫名的吸引,把我的手吸在他的背上,去追寻他的心跳。
Leo回过身来,把头低低的埋在我的颈窝里“可以留下来吗?”
“对不起,我必须离开,请放开我。”不知这话最终是刺中了谁,太客气也太无情,只知是在窗边,落地窗半开,摇晃的枝桠打着玻璃,甩着水,雨水打湿了我们的脸,然后一路蜿蜒。
我仰着头笑,没有笑出声。他也没有抬头看我,所以没有看到我的笑越来越僵越来越苦,也没有看到我的眼睛在对他说着我心里的话,他还以为打在他肩头的眼泪都是雨水。
一直以来我都希望自己是个最好的情人,就算不是情人,好歹也算红颜知己,可我现在却什么也不是。
不知是否是要分开的缘故,让我变得如此贪婪。渐渐的,动作就会控制不住地变得粗暴,亲吻变成了啮咬,触摸变成了撕扯,爱抚变成了掠夺。
我现在正躺在蔺家嘉曾占有的地方,笑得很不屑。在我的心里,自豪地把掠夺看做是一种示威,向蔺家嘉的示威,向Leo的示威。
虽然我得不到你,但我可以占有你。你就像一口深井,神秘无底。因为我填不满你,所以此时此刻,请让我索取。
我伸手按灭了枕边的灯,世界陷入永夜。我们看不见彼此,我们分不清谁是谁。在Leo的缠绕中,我好孤独好自卑,明明抓在手里,却不是我的,明明可以夺回来,我却不想再用力。
在黑夜中,一注温润的液体从眼角流出,洗刷着我潮湿的脸,流进嘴里,咸咸的,让我想到深海底的游鱼,也是这样被海水缠绕,看不见阳光。
“明天就别来机场送我了。”我用手捋顺着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和我的头发缠绕在一起,不一会儿受伤就沾满了汗水、雨水和泪水。
是我自己贱到把怀里的世界拱手让人,我不配。是我自己一个人来的上海,所以请让我自己离开。
Leo一把推开我,转过身去,背对着我睡着了。
窗外的暴雨不知是什么时候停的,月光打在钟上,凌晨一点多的我毫无睡意。
看着睡在身边的Leo,他眉头紧锁,该是做噩梦了,不要推醒他,就让他这样睡着,让他微翘的鼻尖顶起整个世界。
让世界在他的脸上颤抖,倾斜,崩塌,然后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