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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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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我约了Leo几次,他那天傍晚没课,我恰巧也不用加班,于是就以帮助他练习中文为由,缠着他去看了电影,之后去了一家酒吧。
这家酒吧是家嘉昨天刚推荐的,还叫我们今天没事一定去。她说这家酒吧费用不高,人不太多,很适合年轻人。不过对于我这种传统女性而言,本身是很忌讳大人眼中那种不三不四的场所的。但既然有Leo跟着,自然就没什么可顾忌的。
酒吧在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外表有些落伍,不过室内到还干净,和电视上看到过的差不多。
酒吧里几乎不点灯,偶尔有几个不三不四地找乐子的人走过,也只是故意往单身女人身上靠,被骂两句也就没事了。
昨晚听家嘉说,酒吧老板是个离过两次婚的女人,爱静,平常不在店里,酒吧里的收银都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在打点。
据她自己说,小伙子是她的远方表弟,人没什么本事,眼眶又高,怕他没出路,就暂时安排他在酒吧帮忙。可谁信呢,来酒吧的个顶个都是还没吃饱就撑的死爱八卦的人,都说小伙子是女人包养的情人,还说两人举止不干净。
在这个世界上,谁消费谁就是王道,多少人为了钱可以不要脸面。此刻的我还是选择冷眼看着一切。
我和Leo选了一个离吧台较远的桌子,能离喝倒在台上的醉鬼远点。我学着电视剧中的场景,矫情地点了杯蓝色玛格丽特,Leo点了whisky on the rocks。
吧台的阴影里有个女调酒师晃动着腕子,人可能是新来的,手法还欠娴熟。女人不停地往我们的方向看,给人一种莫测的美。那种美很难说清,但好熟悉。
之后,一句不合时宜地臭骂打破了安宁,“侬想占我便宜吗,我是纯洁的女大学生哎,侬有几个钱,能泡得起吗!”这声音,软软的上海味,这口气,尖酸刻薄,是钱晗在小酒馆回击春意盎然的大叔时候的惯用口音。原来她每用一次,我就呕一次。不过之后都是徐雷帮她摆平无聊的搭讪。一定是我想多了,如果是钱晗,应当有徐雷在身边才对。
“侬当侬是谁啊,软妹我见多了,喝成侬这样还装圣洁的软妹你是第一个。”大叔言语调戏完,还真蹭了上去。
“别碰我,滚!”吧台上的女人一脚踩空,“咚”的一声引起了全酒吧的注意。占妹子便宜的大叔也怕惹事,骂了句“婊子”,吐了口唾沫后就悻悻地走了。
女人抬起脸来,冰冷的面色迎合冷光灯的方向让我永远都忘不了,是钱晗的脸。
“你不要紧吧,钱晗钱晗!”我冲上去抱着钱晗的头,帮她擦掉脸上的脏水。她浑身冰凉,一股温热的泪流进我的手心。
顺着吧台的方向,蔺家嘉愣在台后。调酒师的制服让她看起来凹凸有致,神秘的蓝色玛格丽特安稳地在透明的高脚杯里,衬着她冰晶般的手指。
“家嘉,你怎么会在这,你该不会是在这打工吧?你爸怎么会同意你打工呢?”家嘉的父亲是一家大公司的副总,因此她从小就娇生惯养,在学校里也是学生和老师眼中的大红人。
“没有,今天调酒师临时有事。我爸从前很喜欢这家酒吧,老板娘也信得过我,就让我来帮忙。先别说我了,还是先把钱晗送回学校吧,再晚就不好办了。”家嘉说着,眼睛穿过我的方向看了Leo一眼。
“噢,这是我的朋友,Leo Wan,叫他Leo就行了。”
“知道的,我见过他。”
之后,我们一行四人在路边死等了半个小时,都没有出租车露面。于是Leo背着钱晗,我和家嘉拿着钱晗的包包和鞋。家嘉还关切的脱下大衣披在钱晗身上,可还没走几步就被钱晗吐脏了。Leo就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递给家嘉,就是这样阴差阳错,看着Leo、钱晗、家嘉,一时间我又成了最多余的人。
也许那一晚,最先脱下大衣的人不是家嘉而是我,那事情的结局会不会好转。
一路上钱晗总是吐,还不停说着胡话,什么徐雷,什么日本的,大概都和他有关,这也让我心里多少好受些。
我和家嘉在校门口和Leo分手,之后算是躲着门卫们的视线把钱晗扛进宿舍。要知道,过点回校一等罪,烂醉如泥罪加一等。
那天晚上,肖青实习不在宿舍,我和家嘉一夜没睡,终于等钱晗酒醒一点后,才从她的咿咿呀呀中得知真相。大概是徐雷去日本读大学了,临走的时候钱晗也没能去送他。这一去,就不知何时能回来了,也许一辈子都回不来了。
钱晗边不清地说着,眼泪还一边止不住地淌,弄花了昨晚脸上没卸的妆。
这一瞬间,我真得好佩服钱晗。人前她是花枝招展的薄情女人,人后,她却那么在乎一个人。
今年,上海的春天冷得没天理,因为没有暖气,才更加剧了“冻人”效果。钱晗在我的细心开导下也渐渐恢复正常,但我知道,钱晗不会忘记。
今早刚跟老妈通话,听说家乡的雪还没化。而在上海是轻易看不到雪的,似乎是秦岭跟淮河从中作祟,将中国的冬天分成了两种光景。
宿舍里的空调制热系统有些瘫痪,电路里电压不稳。我和钱晗一起挤在家嘉床上,钱晗肆无忌惮地把脚倒钩在上床。
“我说姚叶,侬最近晚上都去哪了。我每天晚上回来,只看见肖青一个人睡得四仰八叉,家嘉的被子蒙着整张床,睡的死猪一样,侬的床永远是空的。快,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没没有,是我有个表姐生病了,这几天晚上我早起医院陪她。哎你要知道,我们小城市的人在上海打拼是很辛苦的。你还质疑我,也不怕晃着你的舌头。”我说的很真实,好像真有个病危的表姐一样。
“对啊!对啊!叶子是有个表姐,她还带我见过呢。对吧,叶子。”家嘉的帮忙打消了钱晗对我十分之七八的怀疑。
“对,家嘉,我表姐很喜欢你的,还要给你物色帅哥呢!”
“真的吗?帅哥就不麻烦了,这多不好意思啊!”
“侬还有不好意思的事,蔺家嘉?行了,行了,我还得去实习,没空管你俩的破事,昨天翘掉一天老板险些炒我鱿鱼了,先走一步了。”钱晗前脚风风火火地刚走,家嘉后脚就腻在我身边。
“叶子,你知道吗,据准确消息称,钱晗有心上人了,你知道是谁吗?”
“不是徐雷吗,你看她那天醉成那样,她那么在乎徐雷,这还用猜吗,傻啊你!”
“是徐雷还用你猜啊!昨天我偶然间看到了钱晗写的情书,是用英文写的,肯定是给外国人的,十有八九就是那天跟你一块去酒吧的那个男的。哎叶子,你和那个外国男的什么关系啊,不会是”
“蔺家嘉,你今天哪那么多话啊!不要八别人的卦,尤其是钱晗的,加上你刚才还帮我圆谎的一等罪,小心她撕烂捏的嘴,吃了你的舌头!”我甩开家嘉的手,低着头瘫坐在床上,不敢抬眼看她。
“姚叶,你今天吃炸药了吗?亏我刚刚还帮你。这能怪我吗,要怪也是钱晗自己不小心把抽屉钥匙扔在我的床上的,我只是一时好奇而已!”
自己把钥匙放在你床上,哼,钱晗是何等精明的人,这么重要的东西她会忘在别人床上?钱晗,亏了我还会帮你,我真恨不得让你被酒吧里的色鬼糟蹋,让你死在酒吧里。
算了吧家嘉,你只是傀儡,是棋子,是钱晗利用你的好奇。是我自己没用,我比不过她,我没办法不让你卷进来,因为我自身难保。
我突然感觉自己从胃到食道再到口腔之间有一股暖流,接着我摔在冰冷的地板上呕吐起来。白花花的地板上,不成形的煎蛋,大米,还有一些白的,绿的糊状液体,腥臊腐臭。
一摊废物上还有几滴晶莹的、透明的、不同流合污的液体,叫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