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稽之谈》鱼啸

8、捌

　　时间像蜗牛一样爬过春秋，再爬过春秋，像是忽然从发呆中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长大了，张旅看着自己早已变得修长的手指感叹一下：哦，原来早已不是当年的小孩……
　　快到傍晚的时候，张旅从体育馆回来，进门将背包拿进房间，换了衣服出来以后，看到父亲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客厅的光线有些弱，父亲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深沉而严肃。
　　张旅脚下一顿，站定在客厅入口叫了一声“爸”，然后径直走向饮水机取水。
　　秋天就要到了，但夏天还是在不死心地纠缠。外头的热浪的作用还遗留在张旅的体内，让他汗流浃背。水杯内的凉水的温度终于突破玻璃的阻碍，传达张旅的手心。张旅端着水杯一言不发地站在饮水机旁。
　　“过来坐，”父亲向张旅招了下手。
　　父亲今天温和得不同寻常。张旅端着水犹豫了片刻，还是在沙发上寻了一个离他远点的角落坐了上去。关于画画？张旅戒备地看了他一眼。
　　他皱了下眉。
　　“坐过来点，”他伸手点了点他旁边的位置。
　　“你不觉得不自在吗？有话直说，不必拐弯抹角的，我不习惯。”
　　“你……”
　　他显然被噎住了，难得的示好居然被毫不留情面地拒绝。
　　“好，”他又恢复他往日的威仪，“关于画画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张旅捏紧手中的杯子：“当初怎么样现在怎么样。”
　　“好好学雕刻，别折腾了，”他像是没听到张旅说的话。
　　张旅放松对杯子的钳制，复捏紧：“我说，当初怎么样，现在，还是怎么样。”
　　他的耐心应该是快耗尽了。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他的口吻不容置疑。
　　张旅沉默了片刻，没有回应。对于张旅学习什么，他向来不会有太多的意见，为什么对于画画，他偏偏就那么多的异议。
　　“因为她吗？”难道就因为其中夹着一个连他都不愿提及的女孩吗？张旅想知道更多关于她的信息。
　　他抬起头一脸震惊地看着张旅，脸上又流露出那种痛苦的神色，虽然很快被他掩饰过去。
　　“你知道……”
　　“知道什么？除了她的名字，说不定我什么都知道了呢，呵。”
　　他猛地站起来，一步跨到张旅的面前，然后又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走回原处坐下。他将脸埋进手掌，深深地吸了口气，转过头来对着张旅说：“张旅，别深究，好好地过你的生活，明白吗？”
　　“我不明白！” 这一次张旅什么也不再顾及，倔强地回视他。
　　“你……”他走到张旅的面起高高地扬起手，大概是张旅的眼神让他想起了他上次打张旅的事，他又猛地将手停在半空。
　　为什么不下手，既然打过一次又何必在乎打第二次呢。张旅冷着脸，挑衅似的将他停在半空的手拉下来在自己的脸上拍了两下。
　　他狠狠地甩开张旅的手，但没有爆发出他的愤怒。
　　僵持半晌，他以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商量的口吻说道：“张旅，别深究了行吗，这对你没好处……况且，你妈会担心。”
　　母亲会担心。张旅将水灌进嘴里，将空玻璃杯放在茶几上。
　　“告诉我她的事情吧。” 张旅心平气和地对父亲说道，“也许你现在告诉我她的事情，我就不会再固执地围着她转了。”
　　父亲无力地垂下双手，陷入深深的沉默中。
　　张旅停下来看了他一眼，接着说：“我一直以为是我害死了她，你明白吗，我背负不了她那么重的一条人命，她的理想、她的抱负、她的追求！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毁了她的，因为不知道，不确定，所以我即便是想要放下也放不下。”
　　“我就知道你会是这种想法！”听着张旅的语气由平静到发颤的变化，父亲的眼中又演绎起那疯狂的痛苦，他欲言又止，最终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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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还是什么也没跟张旅说，一个字也没有，但就凭他最后所说的那句话，张旅可以断定：那女孩的死和他张旅有关。
　　早该猜到的事了不是吗？
　　张旅转身朝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