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稽之谈》鱼啸

7、柒

　　连日的阴雨绵绵过后终于迎来了和煦的阳光，男孩兴高采烈地跑出门去，拽着在门口对着一只母鸡说教的十七八的少女，就往外跑。
　　天是湛蓝、湛蓝的，湿润的风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女孩柔顺的长发在风中扬起优美的曲线。
　　女孩被拽得跌跌撞撞的，她终于寻得一个空档，停了下来。
　　“你慢点儿，看你个子小小的怎么跑那么快！”
　　男孩回过头，仰视着她……
　　我在梦中，那一瞬间张旅想。
　　她似乎一开始就知道男孩要带她去哪里，待重新出发的时候，她牵起男孩的手。
　　“好歹我也算是你的长辈，你怎么也得有个当晚辈的样子嘛。”
　　男孩不理睬她，只是傻傻地笑。
　　真傻，张旅想。
　　很快就到了要去的地方。草绿得发亮，在风中摇曳着柔软的腰肢。
　　他们站在草地上眺望着远方，久久不语。
　　“小旅，你做过梦吗？”女孩微笑着问道，仿佛这一片绿意带给了她无限的舒畅。
　　男孩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的脸上。
　　她还是笑眯眯的，只是隐约透露着惆怅，温柔的阳光映于她柔和的脸庞。她抬起手放在男孩脑袋上，轻轻地拍了怕，说：“啊呀，忘了你还小呢。”
　　张旅挣扎了一下，那男孩仿佛就是他自己。
　　“你说的是梦想吗，” 张旅循着不知是梦中的自己还是现实的自己的心中的疑问问道，“不，理想？”
　　“哈哈，”她似乎很高兴。她迅速地转过身来，双手捧着张旅的脸就是一顿搓扁揉圆：“小旅，你真太~天才了！太~懂我心了！我决定让你成为分享我伟大理想的第一人！”
　　……
　　梦在人毫无防备的时候出现，在人来不及做好准备的时候抽身离去。
　　是梦。张旅抱着脑袋，在课桌上磕了两下，在同桌疑惑的眼神中将脸埋在放在桌面的书下。
　　理想？张旅不禁苦笑。

　　每一个故事都需要一个结局，每一件事都要画下一个句点，因此我们要做的不是止步不前，就是将故事完结。也许该有个结局了——他选择的结局。
　　一个月后，在张旅刻意的等待下，终于和父亲同一时刻坐在同一张餐桌上。
　　张旅单刀直入对父亲说：我不玩雕刻了，我想学画。
　　张旅疯了，张旅想，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梦。但他清楚，他不是为了那女孩。因为他不认得她，所以她没有资格扰乱他的生活。就像在他第一次在梦中惊醒时，张衍曾经说过的一样：通过她去寻你的过去，如果你好奇的话，可以；但你要是把她当成你的过去，那你就要问问自己，现在，你张旅，算什么？
　　父亲手执筷子，没有动作，片刻缓缓地抬起头来瞪着张旅。张旅看出父亲已经在暴怒的边缘了，但在母亲的阻止下他仍是忍耐着问张旅原因。
　　张旅掏出那张照片：我忘了她是谁，却清楚地记得她曾经的追求。
　　他一看那照片就吼了一句“胡闹”。
　　虽然张旅不在乎激怒他，哪怕激怒他对张旅没有任何好处，甚至得来一顿打。尽管他不屑于动手。但是，未成年人有个桎梏——在监护人的监护下行动。如果张旅有任何关于学业的决定，必须得到他的支持才可能实现。
　　“我没有胡闹，” 张旅平静地与他对视。
　　“没有胡闹？你现在的行为就是在胡闹！”父亲“啪”地一声将筷子拍在桌子上，桌子上的碗碟都震了一下后才平静下来。
　　“我没有胡闹，我说认真的，” 张旅依旧平静地重复道。
　　“你再说一遍，”父亲站起来满脸怒意地指着张旅，语气中威胁的意味甚浓。
　　母亲紧张地走过去拉住父亲的衣袖。
　　张旅发现每次提起那女孩，他总是很容易暴怒，呵。
　　父亲拉下母亲的手，眼神还是死死地瞪着张旅，僵硬地说道：“我没想过要打他。”
　　张旅轻轻地撇了下嘴角，冷哼一声。打也好，他要愿意动手打还证明他像个父亲。
　　兴许是张旅的笑刺激到他了，他大步走到张旅面前命令道：“张旅，你给我好好地反省，明天就老老实实地滚回学校去。”
　　“我会‘滚’回学校去，但既然你们都不愿意开口，我就只有用我的方法来，” 张旅面无表情地说道。
　　“用你的方法来？来干什么？——她死了，一个死人……你执拗至此是为了什么？”
　　张旅看了他一眼，他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一种让张旅无法理解的表情。
　　“那你们呢，你们又在执拗地隐瞒什么，” 张旅冷冷一笑道，“如果你当初处理的干净一点，我今天就没有机会站在这里问你了。”
　　他扬起手再也没有忍耐，终于狠狠地打在张旅的脸上。
　　嘴巴发麻，脸颊火辣辣的——原来被亲爱的父亲教训竟是这种感觉。
　　巴掌落下之后，他愣愣地看看自己打过张旅的手掌，又看看正在掉眼泪的母亲，最后看向张旅。
　　看到他这副模样，张旅心里就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张旅舔了舔嘴巴的破皮处的腥味：你欠我的。
　　他叹了口气，仿佛在深深地反省。
　　他说，毕业，初中毕业之后你若还是坚持现在的想法，就随你去……我，欠你的。

　　其实说起欠，张旅也忘了他欠了他什么、为什么欠他的了，因为他在他成长的过程中对他不冷不热？还是因为她……张旅不知道。

　　后来张旅才明白，身为子女，永远只有自己欠父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