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稽之谈》鱼啸

5、伍

　　时针慢悠悠地在钟壳里爬着，终于在张旅炙热的目光中爬完了整个周末。
　　张旅拥抱了母亲，然后拎起背包踏上了回校的汽车。
　　乔麦最近没再出去疯，自从被他家里发现他不专心上课反而跑去玩跑酷，进而被教训一顿而稍微安分了。张旅下了课偶尔会来画室看一眼乔麦，顺道来观察一下让他又惧又爱的米开老师，也就是那个在张旅和肖蔚初次见面时笑得花枝招展的老师。
　　在可能的条件下，张旅会尽可能地进行运动，企图将他那仿佛被诅咒了一样的体格变得强壮一些。从汽车上下来以后，张旅没有搭公交，而是选择沿着公路跑——尽管迎面而来的车让他不舒服。
　　回到校门的时候，张旅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表：这个时间，乔麦应该在画室接受米开的荼毒。
　　果不其然，还未待张旅走进画室，里面就传出一阵娇笑，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知道达芬奇的老师为什么一直让他画鸡蛋吗？就是为了今天让你们这群小子知道，不把蛋画破连成为小鸡的机会都没有！”
　　再走进去就看到一群半大的小子排队憋着笑，一本正经地点头称“是”。这其中就有乔麦。
　　本来是打算看一眼就走的，身体上汗水的黏腻让张旅很不舒服，但转身的时候米开看见了他。托乔麦的福，米开对张旅“异常热络”，只要张旅出现就非要问他要不要学画画，顺带着把她儿子周殷拿出来当诱饵。
　　周殷，去年青少年油画大赛夺冠作品《黑》的作者，张旅曾在米开面前对那幅作品做出过正面的评价，勉强算是赞赏。
　　……
　　米开兴冲冲地跑过来旧话重提：“张旅，有兴趣学画画吗？”
　　“画画？你去折腾你的儿子就好，”在她再次搬出周殷之前张旅开口道，“再不然还有乔麦他们。”
　　话音刚落，乔麦就扑过来：“张旅，你小子不带这么玩人！”
　　张旅闪开了去，让乔麦扑了个空。在他不满的注视下转头面对米开：“等什么时候我的刀断了，我就来拜你为师。”
　　拜你为师？
　　张旅恍惚了一下，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的影像：画室、扎马尾的少女、7岁左右的男孩、回荡在空气里的笑声……

　　你拜我为师，从此以后你就在我的带领下纵横画坛，笑傲江湖！哈哈哈哈！

　　张旅将手往前伸，企图抓住什么以稳定身形。
　　看到张旅不对劲地摇晃，乔麦一把抓住他伸出的手顺势扶住他。
　　“喂，你别是来见我最后一面的吧。”
　　张旅用力地甩了下头，眼前勉强不再天旋地转了。思及乔麦方才话中紧张的语气，张旅推开他之后又毫不留情一脚踹向他的小腿。
　　“死不了，”张旅掷地有声地回道。
　　“靠！”
　　乔麦松了口气，向张旅比了个中指后转身走开，似乎还不解气，又回头对忧心忡忡地看着他的米开补了一句话：“不用担心，那家伙就小强的命，阎王下不了口。”

　　向米开再三保证自己没事之后，顾不得米开在身后投注的诧异的目光，张旅边敲着还有些晕眩的头边木木地转身朝外走去。
　　……
　　张旅跌跌撞撞地回到宿舍，不期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照片上女孩的脸。张旅沉默片刻，慢慢地将相框扣回桌面。

　　记忆是个奇怪的东西，回忆着、回忆着就不知道它到底是不是真的了。

　　张旅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将脑袋伸到水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