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稽之谈》鱼啸

11、拾壹

　　梦，在张旅的生活中成了一种游戏，一种张旅早已适应了的，不轻易令张旅为其影响的游戏。
　　噩梦依旧缠身，梦中的张旅好小好稚嫩，在一片黑暗中演绎着被动的角色……他犹如局外人，看着小小的“他”在黑暗中面无表情地看情境变化——不管“他”如何地后退，那些焦黑的手依旧穷追不舍。它们抓住“他”的脚踝，“他”摔倒在地，然后它们有分别缠上“他”身体的不同部位——腿、小腹、手臂、头发、脖子……一束强烈的光忽然出现。不同以往的是，女孩没有紧随强光出现。
　　游戏的版本变了吗？
　　张旅感觉到疲惫，日复一日、日复一日地看见和接受莫名的梦境和记忆。
　　女孩是在强光出现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突然地出现在“他”的面前的，那一瞬间“他”的心猛地停住，但很快又平静下来。梦，罢了。
　　慢慢地，血在她的身下蔓延开来，甚至蔓延到“他”的脚下。张旅无法避开，不，也许是“他”并不想退开。张旅不记得她了，但诡异的是心里总有个声音告诉张旅“她很重要”，至于重要什么程度，连他自己也无法给出定论。
　　“他”蹲下去抱起她，轻轻地拨开散落在她脸上的发。她的嘴里不断地冒出血沫，但她还是艰难地抬起手来触碰“他”的脸，她笑着说：“对不起啊小旅，不能陪你去游乐园玩了，哈，难得你第一次提出来要去呢。”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手垂了下去，“他”发不出声音；她的身体在“他”怀里渐渐变冷，“他”发不出声音；她整个人在他的面前消失不见了，“他”还是发不出声音。
　　“他”跪倒在地，地上的艳红瞬间浸润了他的衣物，透彻心扉的凉……
　　是梦，总是会醒的。
　　如果张旅醒来的时候面前有一面镜，他定能看到自己瞳孔紧缩面色发白的狼狈模样。但张旅面前没有镜子，只有一脸焦急的叶楚，那个时候的不速之客。
　　张旅不知道叶楚来了多久，在他睡着之前来的？在他睡着之后来的？还是在他惊醒之后？张旅很混乱，他的脑子里此刻一片混沌，心还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脑海中女孩的话语还在反复不停地响，她的长发浸润在血泊中呈现妖冶的红，她的嘴角是永不凋谢的温婉的笑…… 这时一道温婉的女声在耳边唤道：“张旅，你怎么了？”
　　张旅知道，同样的温柔，却不是她。她死了，父亲说的对。
　　“你走开！”张旅粗声粗气地说道，“离我远点儿。”
　　张旅的手还在止不住地发抖，他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关心别人。
　　久久无声，世界安静了。安静得就像张旅又置身于那令他动弹不得的黑暗，闻不见一丝风声，眼前是一场关于她的、华丽得令人窒息的死亡。那一刻，张旅感觉到干涸了多年的眼眶渐渐湿润，孤立无援的无力感在心头滋生。就像被抛弃在荒野，而他还是一个因一丝风吹草动就颤抖不已的小孩。但他没有睁眼。
　　恍惚间，有轻柔的发丝划过手臂，温暖的双手从侧面环抱上他的身体。张旅的肌肉绷紧。
　　“张旅，别怕，”双手的主人轻声说。
　　原来她竟是没有走。
　　张旅慢慢地放松下来——温暖的，身体的温度是温暖的，没有那骇人的冰凉……只要是活人就好。
　　张旅想，他肯定是魔怔了。他将头埋进她的肩窝，双手抱紧她……他大概是哭了，他感觉不到自己是否掉了眼泪，他只知道他抱着叶楚一遍又一遍地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