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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拾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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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的西北角有一棵濒死的老树。据说它年轻时高大、繁茂,是学生们首选的休憩地。只是如今门可罗雀。
张旅习惯性地捡起一片落叶夹在专用的笔记本里。
张旅努力地抬高脑袋以看到它的树顶……大雁闯进视野,仿佛掠过树梢。
张旅选取好地点,架好画架。
身后传来“吱吱”的脚踩在枯叶上的声音。
张旅回头对来人一笑:“繁华过后终余梦。好久不见,米开。”
“你小子,”米开笑着一拳朝张旅的脸挥过来,张旅熟练地避过。
米开,一个对张旅来说亦师亦友的人,张旅非常尊敬她,就如乔麦所说的“她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虽然是个三十好几的人了,还是小孩子心性。这让张旅一度认为,他之所以能与她正常交流都是因为她成人的脸与小孩心性的矛盾结合。
张旅在调色板上挤出所需颜料,任由米开恶劣地揉乱他的头发。
没停下手中的动作,米卡轻快地说:“张旅,能听我讲个故事吗?”
米开要讲故事?张旅想起上一次,不禁笑了笑。
“好,你讲,”我说。
“事关十年前欧美一个年轻的女画家和一个中国孤儿……”
米开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张旅一愣,画笔在纸上划出一道疤。米开的故事总是奔着一个目的去的,张旅向来都知道。
“哦,你接着说,” 张旅很快恢复常态。
女画家那年二十五岁,是欧美年轻而有名画家。她画贫穷、画黑暗、画无尽的欲望与贪婪。那一年为了寻灵感,她只身来到中国。仗着自己会些拳脚,她大胆走入混乱与黑暗交织的三不管地带。大胆如她,在这个独立于外的世界也不禁心惊胆寒,但她没有后悔,因为她在这个地方找到了撞击她灵感之门的元素,同时遇上了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是女画家走进一个阴暗潮湿的小巷里遇到的。那时,一群脏兮兮的小孩子大喊着“你妈妈早就死了,死小偷”,从小巷里冲出来,险些与她相撞。她侧身躲过,好奇地走进巷子里。
那孩子大概七岁吧,他跌在水洼里,满脸污渍,阴暗的光线下,孩子凌厉的眼神让她心惊。
但她还是走近了去。
“妈妈呢,”想起刚刚那群孩子的喊叫,她尽量将声音放得轻柔,问道。
“死了。”男孩眸中的凶光敛去,只余一片死寂。
“家呢?”她的心一颤。
“死了。”男孩再次冷冷地回答道。
女画家在男孩惊诧的目光中将他从水洼中抱起,将他脏兮兮的小脸扣在自己的怀里。
这时她发现男孩手里紧紧攥着一只铅笔。
兴许是察觉到女画家的注视,男孩立刻将铅笔攥得更紧了,并且在她的怀中挣扎起来,像只捍卫领土的小兽。
她只好安抚道:“不怕,我不抢你的笔,我保证。”
他沉默地看着她好久,似乎是在猜度她的话的可信度。良久,他将脑袋埋回她的怀里。
“你的笔是用来干什么的,”她轻声问。
男孩实在是太过安静了,就在她以为他不会给她答案时,他开口道:“画妈妈。”
然后“嘤嘤”地哭了起来,“妈妈没了。”
天似乎比之刚才还要暗上了几分。
她把他的小脸捧起来,与她对视半晌。她对他说:“跟我回家吧,回我家。”
……后来她想,她一定是疯了,她当时甚至还不确定男孩有没有其他亲人,以后又该如何?
她冷静下来,尽其所能调查清男孩的身世后,就带着男孩离开了。
“讲完了?”
张旅回过头去看米开,企图在她的脸上捕捉到什么。
“还有个补充,”米开神秘一笑。张旅的心突地一跳。
“男孩名叫……”米开轻轻地蹦出两个字,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周殷?”张旅一头雾水地看向米开。
但始作俑者没待他发问就挥挥手走了,末了还留下一句话:那只是一个故事不包含任何目的。
张旅哼哼两下,信她就是他脑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