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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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影如墨，空谷之中剑气震荡，声如玉碎。
百里屠苏转手收住长剑，衣袂随风落定，空旷山林深处余音未停。
一招一式看不出有多么高妙，但在他起手回身间显得惊心动魄。
欧阳少恭走上前道：“灵动处如淙淙流水，刚勇处如铮铮铁骨，师兄于剑术上当真造诣颇深。”
百里屠苏看着手中长剑，指尖轻轻抚过雪亮剑脊，道：“若论剑术造诣，我的师尊紫胤真人才得剑道之精髓，萤火之光不敢与月争辉。”
他手指翻转，将手中剑柄对着欧阳少恭，对方从他手里接过长剑，他又道：“你作为新入门的弟子更应当勤加修行。”
欧阳少恭微微一笑，将剑背于身后道：“谨遵师兄教诲。”
百里屠苏弹指捏诀，地上一截枯枝落入他手，目光淡定从容，手中枯枝指地：“现在我与你对招，由你先起。”
欧阳少恭秀致面孔神色微怔：“师兄用树枝，这刀剑无眼，我若伤了师兄该如何是好。”
“无妨。”百里屠苏摇头。
欧阳少恭目光微凛，低声道：“那屠苏师兄可要当心。”
他们对练数场，欧阳少恭虽不擅剑道，但却凭借巧妙身法，也能与百里屠苏过上几轮。
百里屠苏觉他天资不错，不由露出些许欣慰之意。
“你根基不错，若能潜心修行，他日必有所成。”
欧阳少恭听他这样说，不由一笑却未应答，将手负在身后道：“难怪世人都说山中岁月好，想与天地同老，师兄你看这漫山景致如同仙境，就算不成仙，也让人觉得自己像是仙人。”
百里屠苏听欧阳少恭这样说，目光也落于渺渺云端。
想起一日清早，陵越为他端来清粥小菜，清亮眼瞳目光低垂问他，我想同师尊一样，修成剑仙，师弟，你可愿与我一起。
欧阳少恭见他目光定定，便又问他：“师兄在想什么？”
百里屠苏道：“做人也罢，成仙也罢，其实无可执着，能来这世间随心走一遭，做个平凡之人也无妨。”
欧阳少恭看他半晌，终究道：“还是师兄说的是。”
谷中气流回旋，凉意阵阵，百里屠苏往后退了一步，捂住胸口，被姑获鸟所伤至今数日，他的伤势总是反反复复，一番动作劳累，被凉风一激，这伤竟有发作的趋势。
他虽然不露声色，但是欧阳少恭仍旧留意到他越发苍白的面容，皱眉道：“师兄的伤还没好？”
百里屠苏不想他担心，只道：“好的差不多了。”
欧阳少恭神色殷殷关切：“师兄还要瞒我，你这几日与我练剑，越来越容易觉得疲倦。”
“没想到这伤如此厉害，师兄我们今日不妨就到这里。”
百里屠苏唇上血色褪却，依旧平静宽慰他道：“明日酉时依然在后山，今日就到这里。”
欧阳少恭看他离开背影，摊开手掌揽住山谷中一缕风，神色莫名一笑。
临天阁外花开一树，到了夜间便是暗香浮动。
百里屠苏支手靠在床头久不入眠，他其实十分疲倦，但受梦境所扰，却是时常惊醒，欧阳少恭近日每日送药一次，将他伤势压下，倒也渐渐不那么难熬。
但是和伤相比，梦靥才是更让人无法挣脱。
他埋脸于臂弯之处，梦境中画面越发清晰，虽无法看清那人容颜，但是那朱衣乌发身缠煞气的影子却无法从他脑海中抹去。
那副身影分明像谁，究竟是谁。
百里屠苏思绪萦绕不得清明，屋外传来轻轻扣窗之声，他起身拉开窗户，见窗外却是欧阳少恭，百里屠苏问道：“何事？”
月光送那人一身清辉，欧阳少恭道：“师兄可知有何下山通道不易被人发觉，我想下山做些事。”
百里屠苏神色寂然，扶窗打量他：“天墉城不许弟子私自下山，你去做什么。”
欧阳少恭含笑道：“去见一位故人。”
百里屠苏未曾想到，欧阳少恭说的这位故人，竟然真是一位故人。
河水静静流淌，数只花灯随波而动。
欧阳少恭神色毫无波澜，或许沉痛至极，反而痛无可痛。
他说：“每年这一日，我都会祭拜此人。”
百里屠苏指尖轻轻将自己身边一盏花灯推远道：“你祭奠之人，想必对你至关重要。”
欧阳少恭长吁一气，复又道：“是，也算与其魂魄相依。”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