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焚寂&屠苏）刺新血》焚心

13、十三

　　风雪初霁，星沉月朗，夜色如同浓墨渐次晕开，云似拂纱朦胧。

　　百里屠苏这一晚的精神似乎比白日都要好些，虽然未见大好，但也不再那样虚弱不堪，焚寂拉他出去，他倒也未拒绝。

　　焚寂不畏寒冷，挡在他身前，漫漫红衣被风吹起，一层叠着一层，似在这冰天雪地升起一团烈烈火焰，愈烧愈旺。

　　“冷么，如果明日天晴，我们就一同下山。”焚寂回过身，伸手替百里屠苏拢了拢被风吹开的前襟，夜幕之下，就连对方面目神情都被柔化。

　　如此体贴入微，分明之前还是你憎我恶，剑拔弩张的两人。

　　百里屠苏道：“你不用如此，就算此刻要下山，不也是由不得我。”

　　焚寂替他拢好衣襟，又抓着百里屠苏双手捂在自己掌中，两双手俱是一般细长柔韧，只是其中一双全无血色，指尖白的近乎透明。

　　他将百里屠苏手掌摊开，手心相抵，五指相扣，低头看着十分满意，“我们现在这样，刚好。”

　　百里屠苏深长眉目轻轻一蹙，有意问道：“好在何处？”

　　焚寂含笑，幽幽道：“屠苏之好，竟是从未有人告诉你么，在我看来，你无一处不好。”

　　百里屠苏索性不再理会，觉得自己实在是鸡同鸭讲。

　　那年焚寂于乌蒙灵谷恢复第一丝灵识，百里屠苏还是一个婴孩，孱弱稚嫩，却可以和天地间一切最美好的事物相媲美，譬如清甜的泉水，绽放的花朵。

　　后来乌蒙灵谷大祸，焚寂随百里屠苏飘零至天墉城。

　　分明从一开始就是他和百里屠苏同生共存，来到天墉，百里屠苏成了紫胤的入室弟子，而他，焚寂却被困于禁地之中，不见天日。
　　可是，他比这世间任何一人都伴随百里屠苏更长久，对方一丝一毫心境变化，他皆能感同身受。

　　更多时日里，他厌恶百里屠苏至极。

　　苍天不曾垂悯众生分毫，皆让其在人间炼狱受千辛万苦，心困魔沼，身缚枷锁，可偏偏又让百里屠苏至真至纯。

　　既然本就要毁去，又何必生他这般好。

　　让自己不得不折磨百里屠苏，又不得不喜欢百里屠苏。

　　焚寂心中微哂，大概这世间妖魔都是这样，本无缘于良善，却偏要与其纠缠。

　　回到雪洞之中。

　　焚寂打坐之时，又觉身旁之人气息紊乱。

　　百里屠苏竟是支撑不住许久，手心沁出冷汗，煞气隐隐流窜。

　　焚寂放肆久了，不经他允许，就将手掌贴于他后心，却又犹豫停手，一次又一次煞气入体，百里屠苏重伤之躯恐怕已经难以承受。
　　当年紫胤用灵力集成封印镇住百里屠苏体内煞气，如今若是再勉强催动，只怕真有一日百里屠苏身死魂灭。

　　百里屠苏见他停手，反而松了口气，焚寂扣住他的肩膀道：“别动。”

　　百里屠苏不解，汗珠凝于眉睫，焚寂与他呼吸熨帖，声音压抑：“我有个方法可以让你不那么难受。”

　　“不用。”百里屠苏隐约觉得自己不会喜欢他的方法，断然拒绝。

　　因为煞气发作，整个人像是笼在迷雾之中。

　　焚寂低头，埋在他颈项一头柔软乌发里，十分惋惜道：“你真是不知好歹。”

　　百里屠苏呼吸短促，目光里盛着天上最亮的星子，熠熠生辉。

　　焚寂用手遮住他的双眼，睫毛触在手心有些痒，煽合的双唇，滚动的喉结，就像是一尾被抛在陆上的鱼。

　　终于掌心的睫毛不再颤动，百里屠苏面色归于平静，时断时续的煞气渐渐收敛，也不知是睡着还是昏迷。

　　焚寂指尖顺着他的眼眉滑落下去，一路流连于颈项锁骨。

　　山影蜿蜒，两侧悬崖刀削斧劈，新月泼下几许光辉，像是垂落在人间的白练。

　　焚寂剑灵手执血色长剑，迎月光而立。

　　他起手结印，红色浮光如灵蛇缠绕剑身，长剑疾射而去。

　　一道黑影虚晃而过，擦着长剑避开，强劲剑气破开山石，剑身钉入缝隙。

　　“跟了我们这么久，真是好耐心。”

　　焚寂负手道。

　　来人一身黑衣，覆着鬼脸面具，模样狰狞。

　　面具下一把声音沉闷：“百里屠苏如何？”

　　焚寂朝山洞内望了一眼：“暂时不会醒来，倒是你，这样就沉不住气了？”

　　鬼面人笑了笑，几不可闻，“我步步为营助你从禁地脱困，见你行事却是犹豫不决，瞻前顾后，难道你与这百里屠苏待久了，真沾染了人性。”

　　焚寂走过去，弹指在剑身一扣，长剑从山石缝隙里陡然弹出，回落在他手中。

　　他与鬼面人冷眼相对：“沾染人性如何，你不是一直说，人性本恶，就算如何洗涤，在他们正派人士眼里，我这妖魔也是双手血腥，十恶不赦。”

　　月光之下，焚寂剑灵一双眉目浓入浅出，艳煞非常，比那血色长剑有过之而无不及。

　　鬼面人声音沉如地下暗流：“你与百里屠苏朝夕相对，我是担忧你，情难自禁。”

　　焚寂嗤笑：“我与他，何处有情，恨倒是不少。”

　　鬼面人斗篷掩住自身，丢下一句：“其他之事，我不与你计较，只是你莫要忘了答应我的事便好，否则，我也不介意亲力为之。”

　　说完，身影便消失在月光之下。

　　焚寂目光垂落，看了看手中长剑，又放眼望去。

　　天墉城方向几道白光忽闪忽灭，灵气跃然，焚寂和百里屠苏在这山上已经躲了三日有余，若是再耽搁只怕夜长梦多，他倒是不怕被天墉城之人发现，只是杀人见血未免麻烦，还要激得百里屠苏伤势恶化，岂不是又要拖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