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焚寂&屠苏）刺新血》焚心

12、十二

　　大雪封山，触目皆是素白，天地长寂。
　　百里屠苏立在雪洞之前，狂乱风雪扑头盖脸，有如飞絮，卷起他一头长发飞扬。
　　前方是万丈悬崖，气流回卷碰撞山石，传来阵阵声响如同呜咽哭嚎。
　　这里地势玄妙奇异，群山聚拢，形如莲瓣绽放，天地间冷风如刀，携带冰雪湿气割面。

　　百里屠苏仰脸，冷晶晶的雪粒落在他眉睫之上，稍稍一颤便消失无踪，焚寂见他乌发如墨，落雪化开沾染湿意，百里屠苏很安静，安静的好像不过多时，他也会随着天地间一片素白渐渐消融。

　　“站在这里，当心摔下去。”焚寂见百里屠苏离悬崖站的极近，拽着他的手腕就往回拖。
　　百里屠苏重伤未愈，本就受他挟制，此刻又被他拉住，心生抵触，眉峰微蹙便要收回手。
　　焚寂见他这样，心中泛起冷意，拉住他的手腕任他挣动也不放开。

　　百里屠苏腕骨被捏的发出咔咔声响，抿紧双唇盯着焚寂，眼光如冰层，几不可闻吐出二字：“放开。”
　　焚寂回他二字：“不放。”
　　百里屠苏又试着挣了挣，依旧无法摆脱。
　　他问焚寂：“我不明白，你已经夺回剑身，困住我，又能做什么？”

　　焚寂贴近他面前道：“当年受乌蒙灵谷血涂之阵影响，让我与你同生共存，我留你在天墉，岂不是对自己留下威胁，我正在寻找方法，解除你我之间禁术牵连。”
　　百里屠苏勉强后退两步，又听他说：“此外，我就是要看看，你还能撑多久？”

　　天地茫茫一色，除了他两再无他人。
　　究竟是谁比谁撑的更久。

　　百里屠苏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你若要杀我，此刻大可以动手了，你不杀我，今日一切，他日我必将奉还给你。”

　　他每说一个字都十分吃力，焚寂知道他并非狂言。

　　若是有这样机会和力量，只怕百里屠苏会比天墉城任何一人更快毁掉焚寂。

　　可百里屠苏如今这样的处境，凭什么还能这般清傲。

　　焚寂伸手捏住百里屠苏日益尖削的下颚，屈指抬起他的脸，让对方的眼神分毫不差的落在自己身上。

　　这一望，这样近，分明是痴缠之距，却偏偏暗潮涌动沟壑纵横，不可逾越。

　　焚寂冷嘲道：“你死了，倒是一了百了，我不找你麻烦，我会带着你的尸骨，杀上天墉，就扔在你那师兄面前，那样的场景该多么精彩。”

　　百里屠苏瞪着他，千万思绪翻滚，苍白无色双唇张了张，像是说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焚寂没有听到，却能感觉百里屠苏手腕不可遏制的颤抖。

　　只怕多施一分力，百里屠苏的腕骨就要碎了。

　　焚寂松了手，任由百里屠苏后退着摔在地上，露出白玉般的一截腕子上乌紫一片，百里屠苏撑起身体，在地上缓过片刻才挣扎着站起来。

　　很痛，每一处伤没有不痛的，只是这样痛来痛去反而没了重点。

　　他站起身，知道焚寂不会放他离开，索性自己回了山洞。

　　焚寂见他身后留下一排深深浅浅脚印，才有种百里屠苏正“陪”着自己的真实感。

　　雪洞之中并不比外面温暖多少，百里屠苏靠在冰冷的石壁之上，连疗伤调息都很勉强。

　　若像是焚寂所说，自己死了，其他弟子、师尊、师兄，该当如何，无法想象。

　　百里屠苏想到这里，气息全乱了，咳声不断，伤势折磨，冰寒入骨，一层层一缕缕全都泛了上来。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唇边一暖，下意识的浅抿，滴滴清流落入口中。
　　百里屠苏张开眼，竟然焚寂用手掬着水喂给他，等到掌心的水喂完，百里屠苏才觉察，这冰天雪地，哪来的热水。
　　焚寂默不作声走出洞外，不过多时复又折回。
　　掌心中居然是一捧雪，他双手合掌，用内力将白雪化尽捂热，再次递到百里屠苏唇边。
　　接连数日滴米未进，就算多年修行也不曾这般挨过饿，天寒地冻，唯有一点暖意，百里屠苏长睫颤了颤，说了句：“多谢。”
　　焚寂有些出乎意料，没想到百里屠苏会说这样的话，手中一顿，清凌凌的水便尽数从指缝低落。
　　“谢我，你不恨我了？”焚寂神色如常，口气却有着微妙的小心翼翼。
　　百里屠苏望着他，不说话。

　　焚寂了然，百里屠苏谢他，恨他，皆是出于本心，不过并无冲突，两不相关。
　　焚寂忽然一笑，又去拉他的手，百里屠苏出于本能的想要躲开，但还是忍不住了，焚寂轻柔握住百里屠苏的手道：“这里太冷，于你伤势无益，等你好些，我就带你下山。”

　　百里屠苏依旧不说话，焚寂卷起他衣袖，苍白手腕上淤青无比明显，焚寂托住他手腕，凑近自己唇边亲了亲。

　　百里屠苏一惊，顿时不知如何反应，焚寂对他时好时坏，这般举动却是第一次。

　　焚寂煞气缠身，比百里屠苏要暖上许多，就连双唇都是殷红艳丽。
　　百里屠苏不动，焚寂得寸进尺，压住他的肩膀又凑上前，低头一吻就压在百里屠苏毫无血色的唇上。

　　百里屠苏身形僵住，紧紧贴在石壁之上，身后冰凉，胸前热意阵阵。

　　焚寂吻完心念：百里屠苏该是何种反应，就算是愤怒，不屑，厌恶也都在意料之内。

　　可是他抬头，才发现百里屠苏只是有些气息不匀，黑白分明双眸映着自己的身影，却是清如止水，唯有无情。

　　焚寂微笑缓缓道：“自古以来传说天下仙人出自昆仑，果然不假，屠苏心无杂念，若是他日得道，定能如你师尊绝世出尘。”

　　百里屠苏不再看他，另一手握住自己受伤的手腕，贴住石壁蜷做一团。

　　焚寂望着百里屠苏撇过脸去，露出脖间一段冰玉苍白的肤色，任凭百里屠苏多么高高在上，他也要将百里屠苏从这昆仑绝顶拉下来。

　　念及此处，焚寂忽然心中一跳，他自己都未曾想到会对百里屠苏如此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