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焚寂&屠苏）刺新血》焚心

14、十四

　　血月当空，有妖魔出，百里屠苏从来没真正见过阴曹地府是什么样，也没有机会，但是他觉得面前的景象大概就是阴曹地府的样子。

　　山间白雪似是一地琼花，温暖不过是一场错觉，只有大片的血色延伸出一条条漫无尽头的路。

　　那人提着剑站在一地血色中冲他笑，眉眼唇角皆是艳丽，冷到骨子里的艳丽。

　　百里屠苏却没有一点害怕，那人就走过来抱住百里屠苏，温暖的发烫，像是一团火包裹住自己。

　　那人一脸失望问他：“你就这样厌恶我，连话都不和我说了？”

　　百里屠苏这才应了一声：“焚寂……”

　　焚寂牵过他颈后一缕乌发，顺着指尖绕住：“百里屠苏，我觉得我好像真心喜欢你了，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百里屠苏拦住他的手毫不吃惊：“不知道。”

　　焚寂望着他，从眼睛到鼻子再到嘴巴，一分一毫都不像放过，眼神渐渐炙烈如狂，稍一低头就凑近百里屠苏唇边，犹如情人间的低声喃喃：“百里屠苏你似乎从来都不怕我。”

　　“为什么要怕。”百里屠苏反问，也不打算挣扎，眼波清清没有什么情绪，目光落在焚寂身上却是沉甸甸的。

　　焚寂握住他垂着的指尖，小心翼翼怕是把宝物碰碎了一般。

　　“你不怕我，那你就喜欢我吧。”

　　百里屠苏被焚寂握住的指尖动了动，对焚寂道：“乌蒙灵谷之灾，天墉城之难，历历在目。”

　　焚寂神色一黯，张大眼睛显出一分无辜之态：“你不能喜欢我。”

　　百里屠苏摇头，决绝至极。

　　焚寂握紧手中的剑了然道：“我知道了，那真是太可惜了。”

　　百里屠苏脑海中一念闪过，心口一凉，听到利器刺入血肉之身，像是割开上好的绸缎。

　　“闭上眼，别看。”焚寂揽住他的身体，手中长剑刺入百里屠苏心口，又递进一分，温热的血液顺着剑脊滑淌。

　　百里屠苏无比困倦，合上眼靠在焚寂身上，不痛，为什么已经不觉得痛。

　　焚寂神情温柔妖异，吻在百里屠苏羽睫之上：“你不能喜欢我，我就杀了你。”

　　天旋地转，四处都在摇晃，百里屠苏心想，难道阴曹地府也会坍塌，连这里也不能收他，那岂不是彻彻底底无处葬身。

　　百里屠苏在心中长叹一声睁开眼来，恍惚间眼前是一片白花花的阳光，迎面吹来炽烈的长风，却不再冰寒刺骨。

　　这是他近日反反复复做的一个梦，或者是一场幻境，一次又一次，百里屠苏起初还会惊痛，后来竟是渐渐习以为常，就算是身在此中，也似无所觉，他没有和焚寂说过，也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他摸了摸身侧发觉自己正躺在柔软的毡毯之上，图案纹路像是西域织品。

　　有模糊的人影在他面前走来走去，不过一会，就有人走过来捧着他的脸，给他喂水，偏偏笨手笨脚，水没有喂了几口，百里屠苏一咳，反而呛住了。

　　“哎呀，你怎么这样麻烦！连水都喝不好，我说你要不要醒过来啊，都睡了这么久了，本少爷可是大忙人，你再不醒过来，我可就没工夫管你了。”一把清亮欢快的声音在他耳边喋喋不休，连临天阁外的鸟雀都没有这般吵。

　　百里屠苏好不容易停住咳声，这才恢复视线，一张文秀白净的书生面孔凑在他眼前，眼瞳乌亮神采非凡，一副少年人的天真烂漫。

　　“你终于舍得醒了。”那书生扶住他的身体，笑吟吟的望着他。

　　周遭日光明媚，已经不再是幻境之中的场景，百里屠苏依旧有些昏沉，他扶住隐隐作痛的额头低声问：“你是谁？”

　　那人热情洋溢挽住他的胳膊道：“我叫方兰生，你的救命恩人，敢问兄台如何称呼啊？”

　　“百里屠苏，多谢方公子救命之恩。”百里屠苏想要抽出自己的手，方兰生却拉住他毫无放开的架势。

　　“你知道么，我们商队发现你的时候，你连气都快没了，本少爷于心不忍，特意停下赶路，找大夫给你医治。”
　　如此聒噪之人，百里屠苏只觉得平生仅见，他不得不扭过脸去看四周，这才发现不像是普通的民户住宅，倒像是一处帐篷。

　　眼光一定，百里屠苏紧紧盯着置放茶水的桌案上，血红色的长剑，凛冽煞人。

　　“焚寂剑……”

　　他轻声念了一句，如梦初醒一般掀开身上的毡毯就要起身。

　　方兰生见百里屠苏忽然情绪激动，急忙按住他的身体，这一按百里屠苏如断线风筝一般摔了下去，方兰生顿时大惊，冲帐外喊道：“快来人啊！”

　　“喂，你激动什么！”方兰生咬紧牙拎起百里屠苏的身体一顿搓揉，百里屠苏提起气，还是那三个字：“焚寂剑。”

　　“什么剑啊。”方兰生心急火燎，回头一看桌上的长剑，道：“是那柄剑？我去拿给你！”

　　他转身想去拿剑，衣襟却被百里屠苏紧紧攥住，刹时因为百里屠苏微微泛红的眉心一懵，百里屠苏攥得指尖发白：“别碰那柄剑。”

　　方兰生连忙点头：“我不碰，我不碰就是啦！”

　　百里屠苏这才松了口气，帐外听到异响的随从冲进帐来，眼红上火的冲他道：“你抓着我们少爷做什么，还不松手！”

　　百里屠苏也不说话，只是松开手，方兰生想将他扶上毡毯，随从依旧在一边絮絮叨叨：“少爷，要不是为了他，我们早出了祁连山了，也不会还要在这沙漠里停两日。”

　　百里屠苏缓缓重复一遍：“祁连山……”

　　随从嘟嚷着：“是啊，祁连山，白天沙子烫脚，晚上冷得牙齿打架。”

　　方兰生秀气眉头一蹙：“方平你说够了没有，要不是百里少侠在山路上示警，我们的车队估计早就因为雪崩埋在雪地里了，你现在就是一根冰棍，还有机会在这里说风凉话么！”

　　他重新将百里屠苏扶稳，走过去指了指帐外：“去，准备点吃的，然后把商队的大夫叫来。”

　　方平脸红着低下头，钻出了帐外。

　　方兰生又凑到百里屠苏身边，见他盘腿而坐，打算调息，又笑眯眯道：“你别生气啊，其实他们平时很听我的话，只是我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二姐在家也肯定等我等的心急了，他们都希望我早点回去。”

　　百里屠苏双手放在膝上，又看了方兰生一眼：“你说是你救了我，方才却又说，我在山路上示警怎么回事？”

　　方兰生瞪着他，诧异道：“你昏睡三天失忆了？那么大的雪崩你一点都不记得？”

　　三日前方兰生一行车队行至山谷，中途半空中落下一道飞虹，却是一名少年剑客执剑走来，和他们商队的人说往前走死路一条，若想活命便趁早改道，商队的人见他来历不明，口气古怪起初还不信，方兰生再三追问缘由，少年剑客只留下“雪崩”二字便又化作一道虹光，扬长而去。
　　他们将信将疑中途改道，行至一半，就听到原定路线的山谷中传来轰隆巨响，似是怒涛海啸震动山谷

　　“百里少侠，你那样好的身手怎么还会晕倒在雪地里。”方兰生歪了歪脑袋，目光热辣辣，一脸期待的看着百里屠苏。

　　百里屠苏却泼了他一盆水：“你说的那个人，不是我。”

　　“什么不是你。”方兰生有些糊涂了。

　　百里屠苏道：“三日前给你们商队示警的人，不是我。”

　　方兰生撇嘴道：“你怎么这样啊，虽说你救了我，可我也救了你吧，我这双眼睛看得真真的，明明就是你，冷冰冰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他眼睛骨碌一转：“我说，你是不是不愿意教我啊？”

　　百里屠苏只是摇头，不再理会方兰生的寻根究底的追问，闭眼调息。

　　方兰生哼哼着站起来，心里嘀咕一句，真小气，木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