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夏炎凉

6、第五章

　　站在高高的山崖上，男人眺望着远处依稀可见一个影子的城池。他黑发黑眸，背上有一对漆黑的骨翼，头上还有两个角，正是暗族才有的特征。而在他下方是一片黑压压的暗族军队，与前方的人类军队对峙着。
　　此时，人类军中二十名神官联合在一起，释放出了八级光明魔法光耀大地。阴沉的天空仿佛撕开了一个口子，灿烂的光芒大片大片照耀在大地上，而触及这道光的暗族士兵则发出凄厉的惨叫，被光触碰到的皮肤立刻被腐蚀得只剩洁白的骨架。仅仅是一个魔法，就让暗族军队元气大伤，而人类付出的代价是那二十名神官都迅速地衰老了二十岁。
　　男人冷冷地下令：“撤军。”站在他一旁的副官连忙将指令传达下去，整个军队进退有素，只是短短几分钟，人类军队前就只剩下一大片空地。
　　人类尽管逼退了暗族大军，却也止步不前。一名副官问指挥者：“将军，我们为什么不追上去，把暗族逼得更远？”
　　将军摇了摇头：“如果追出去，我们就会迎来暗族的反扑，那时候我们的补给不像现在这样就在后方，只会被暗族拖住，牺牲只会更大。而我们永远也无法彻底消灭暗族，只能以星耀城为据，固守边境。”他扫过一旁刚衰老了二十年的二十名神官，眼中闪过一抹忧色。这几年来，暗族一改以往不死不休的性子，而是每隔一段时间就逼上来，迫使几十名神官以生命力为代价联合发动高阶魔法，然后一战即退，继续休养生息几个月再来。暗族有着强悍的恢复力，可是人类的神官本来就少，这样消耗起来军中已经没有可以再发动高阶魔法的神官了。两个月前就因为军中没有了神官，前线大败，暗族逼进了十里。现在神殿支援的神官终于到来，可是也只能重复过去的情景。
　　人类的□□毕竟不能与暗族媲美，只能依靠光明神赐予的光明魔法来克制暗族。曾经神官们放完高阶光明魔法后，尽管受到了光明魔法的腐蚀，骄傲的暗族仍然不愿撤退，不死不休的个性让他们最终被人类士兵用加持了光明魔法的武器斩杀。因此，暗族的数量一直不算多，这也是人类能防御住暗族进攻的原因。可是近年来，暗族的指挥者像是换了一个人，暗族不再坚持不死不休的方针，而是与人类打起了消耗战，趁机休养生息，增强兵力。如今的暗族就像一条狡猾的毒蛇，一旦你稍微放松就会扑上来咬你一口然后逃开。想到那上百名已经因为生命力流失过多而老死的神官们，将军心中就充满了愧疚和沉痛。他们的牺牲，没有办法换来人类长久的和平，这是他的无能！
　　得到他的回答，那名副官低下头，眼中闪过不满。在他看来，这名将军年事渐高，行事开始变得畏首畏尾。已经有如此多的人牺牲了，为什么不主动出击，争取一劳永逸呢？像这名副官一样有这种想法的人，军中大有人在。
　　是时候换掉这位将军了！不少人心中这样想着。
　　而另一边，暗族的副官尊敬地看着他们的王——刚才站在山崖上的男人墨菲斯·尤法。以王的智慧，攻下星耀城指日可待！王不仅实力超群，连智慧也远超众人，在王的率领下，他们暗族迟早有一天能重现往日的辉煌！
　　墨菲斯正在吩咐军医治疗受伤的士兵，突然他手腕上戴着的一串黑曜石手链变得灼热起来，他一怔，身形一动便消失在原地。对于他这样的行为，众人早已见怪不怪，都神色如常。而只见在暗族营地外的一个偏僻角落，墨菲斯微笑的看着他面前两个身披黑袍的人。
　　“好久不见，菲洛多。”
　　“墨菲斯，你的心情看上去不错。”菲洛多拉下头上的兜帽，笑着说。这时的他没有伪装，显然，他与墨菲斯交情非浅。
　　“多亏了你五年前告诉了我这么好的方法，今天人类只发动了一个高阶魔法，我想他们的神官快要被我们消耗没了。”墨菲斯耸耸肩。
　　“事实上军中的神官早就被你消耗没了。”菲洛多学着他的样子也耸了耸肩，“不然你以为上次为什么人类军队会溃败？这次的神官是神殿刚派来支援前线的，数量不会很多。不过，你倒是要小心点，我可是在星耀城看到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墨菲斯笑了：“了不得的人物？那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呢？”哪怕对于你菲洛多来说是个人物，可是与身为暗族之王的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我说，他是神子呢？”菲洛多看出了墨菲斯的不以为然，他也不介意地说，“能够与光明神沟通、甚至召唤光明神降临的神子，他能来这里，想必是帝国想要一劳永逸了。”
　　“想要让神子召唤光明神降临彻底消灭我们么？”墨菲斯冷笑，“在你们看来，我们暗族就这么好欺负？”
　　“不是我们，是他们。”菲洛多纠正道，“你别忘了，我与你们是一个阵线的。”
　　墨菲斯盯着他看了半天，终于问道：“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很久了。”
　　猜到他想要问什么问题，菲洛多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墨菲斯的问题简单又直接：“你是人类，为什么要帮我们？”你是人类，你甚至是帝国权势滔天的公爵，你，为什么要帮人类的敌人？你，为什么要背叛你的种族，你的帝国？你，为什么要导演这一切？你，为什么心中充满恨意？
　　菲洛多神色平静，倒是他身边一直沉默着的西瓦上前一步。“墨菲斯，你一直都因为这个问题不敢彻底相信我们，对吗？”
　　墨菲斯点头承认：“没错，我无法彻底相信你们，一直在怀疑你们，因为你们是人类。”
　　一抹黑色的火焰从菲洛多掌心升起，迎来墨菲斯不敢置信的目光：“这是黑暗魔法！你是人类，怎么可能……”
　　“我不是人类。”菲洛多平静地注视着墨菲斯，举起手，“人类怎么可能使用黑暗魔法？”
　　“但你也不是魔族。”肯定句。
　　“我只是，人类与神兽的混血，一个杂种罢了。”菲洛多看着手中的黑暗火焰，沉声道。他的眼中充满恨意，不知道是在恨谁。
　　“人与神兽的混血……？”
　　“没错，这里。”菲洛多右手捂住心脏的位置，“流淌着歧的血脉。”
　　岐，似马非马，背生双翼，头上有独角，四蹄踏着蓝色火焰，上古神兽，掌控冰与黑暗属性，亦正亦邪，现已灭绝。——《魔兽百科全解》
　　墨菲斯一脸震惊，只能看着菲洛多默默收起手中的火焰，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现在，我们能彼此信任了吗？”
　　“你需要我做什么？”
　　菲洛多嘴角扯出一抹笑容：“当你下一次进攻的时候，神子一定会出现并且试图召唤光明神降临。我和西瓦会伺机打断他，而你只需要大举进攻因为召唤光明神失败而一片慌乱的军队。军中所有的神官一定会协助神子施展降临术，到那时军中将不再有能施展高阶魔法的神官。所以，你要做的，就是占领星耀城。”
　　占领星耀城。三百多年来暗族一直试图做到这一点，因为这意味着暗族反击成功的第一步。即使这几年暗族的战术取得了极大的成效，在墨菲斯看来，想要攻占星耀城也至少要几十年的时间，毕竟几百年来神殿的底蕴可不是一点点。可是现在，这五个字就轻轻巧巧地从菲洛多口中冒了出来。他说得太简单，也太自信，但是墨菲斯知道，他有这个自信的资本。
　　“我能知道吗？你所做的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在双方谈妥即将道别时，墨菲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菲洛多粲然一笑：“我要这帝国不复存在，即使人类灭亡也不可惜。”
　　“你信我，我便将这大好河山拱手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