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夏炎凉

5、第四章

　　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缓缓驶进星耀城，却在城门口被守城的卫兵拦下，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军爷我在这站了一天，有些口渴了。”驾驶马车的人讨好的笑着递上一个小袋子：“一点小钱，不成敬意，还请笑纳。”卫兵接过钱袋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点头，笑着放了行。“下一个！”
　　马车缓缓驶动，坐在马车里的人感叹道：“这盘查可真紧。”驾车的人笑得不动声色，答道：“毕竟地处边境，前方就是与暗族作战的战场了，为了防止奸细混入，盘查历来很严。”
　　“严到像刚才那样？”车内的人不悦的皱着眉头。车夫轻笑：“哪里没有利用职权牟取利益的人呢？”
　　车里的人愣了愣，显然也没想到该如何回答这个尖锐的问题，只有长久的沉默下去。马车在一家旅馆前停下，有小厮上前来接过马车的缰绳，车夫恭敬地下了车站在一旁，搀扶着车内的人下来：“您请小心。”顺带着掏出几枚银币给了小厮当作小费，收到钱的小厮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行动也越发恭敬起来。
　　从马车里出来的人眼睛上却蒙着一块黑布，露出形状优美的下巴，让人忍不住想要一睹他的全貌。他虽被车夫搀扶着，但动作灵活得一点也不像一个瞎子。当然，这并不妨碍周围的人对他投来同情的目光。两人就这样走进了旅店，一时间，在旅馆里的人们都向来人投去打量兼警惕的目光，在看到那块黑布后，大家都放心的收回了视线，该吃饭的吃饭，该喝酒的喝酒，一派嘈杂。不过一个瞎子而已，不用在意。
　　“尊敬的客人，您需要点什么？”旅馆老板带着满脸笑容迎上前来。车夫报出了几个菜名，道：“还需要两间单人房。”说完，便搀扶着自家主人找了个没人的桌子坐了下来。
　　在旅馆的最角落里，菲洛多和西瓦这才收回视线。桌上的饭菜才解决了一半，昭示着两人也才来没多久。在这角落里两人轻轻说着话，根本不用担心被人偷听了去。
　　“你看到那个车夫的手了没？他的手看上去是搀扶着他的主人，其实根本没有触碰到他。”菲洛多何等眼光，一眼就看出问题所在。
　　“也就是说，那个人虽然脸上蒙着黑布，但行动自如丝毫不像一个瞎子。也许，他根本没瞎？”西瓦猜测。
　　“如果他不是一个瞎子，那么蒙着黑布是为了装瞎，装瞎又怎会露出这样的破绽？对付粗心大意的人还好，有点眼力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旅馆里的人都有着几分实力，我想看出来的人也不少，只是懒得多管闲事而已。”
　　西瓦赞同的点点头：“的确，自从前线溃败的消息传来，不少能人志士都自发的来到了星耀城，想要为保家卫国奉献一份自己的力量。”
　　“保家卫国……”菲洛多喃喃念着这四个字，眼神晦涩不明，忽然又笑道：“不过，他让我想到了一个人。”与西瓦对视一眼，菲洛多用手蘸着酒水在桌上写下二字，两人相视而笑。
　　神子。

　　蒙住双眼的人在吃过饭后被“搀扶”着到了客房内，他这才取下眼上的布，露出一双白色的眼睛。
　　没错，包括眼眸和瞳孔，都是一片银白，乍一看就像只有眼白般吓人。一旁的车夫向他行了一礼，唤道：“神子大人。”
　　神子回过头看着他的车夫——或者说是护卫：“基兰，起来吧，我早就说过，不必多礼。”
　　“这是属下应该的。”基兰依旧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这才直起身。神子眼中闪过一抹无奈。当然他仍然没忘记正事：“就在刚才，我隐隐感受到了一丝气息。”
　　基兰紧张起来：“什么样的气息？”
　　神子闭上眼，像是在回忆。“腐朽、肮脏、令人胆寒……”这样的形容词简直让基兰无从想象，他只能问：“会不会是暗族？”
　　好在神子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答案。他睁开眼，那双让人惊惧的眼一片幽深：“暗族还不至于有这样的气味。”
　　基兰闻言大惊失色，可是他也想不出到底比暗族更可怕的存在该是什么，只能忧心忡忡地道：“那请您在这段时间要万分小心。”
　　神子道：“我心中有数。”说了会话，他也累了，命护卫退了出去，在床上躺下。
　　他闭上眼，心中一片虔诚：“伟大的主神啊，请您指引我的方向，请您护佑人类永远繁荣昌盛，请您赐予我铲除一切邪恶的力量。”渐渐地，他的身上发出一层温暖的金光，如果他此时是睁着眼睛的，就会有人发现他的那双银白的眸子在此时已经变成了金色。此时他身上充满了恐怖的气息，那是无以计数的光明元素集结在一起产生的强大气息。
　　饶是如今人类占据了大陆上的主导地位，光明神的庇护也不是人人享有的。只有少数的人生来便能感受到光的力量，与光产生共鸣，成为神眷顾的孩子，拥有使用光魔法的力量。这些人长大后往往会在神殿任职，是连接光明神与普通人类的桥梁。而这少数人中，只有一个人能够引动神迹，与光明神沟通甚至召唤光明神的力量降临。这个人的眼睛将会是银白色，被称为神子。他生来便会被送往神殿，受到神殿的全力培养，对光明神的信仰坚定无比。只有上一任神子死去，才会有下一任神子的诞生。
　　每一任神子，也代表着惊人的光明元素亲和，和使用强大的光明魔法的力量。

　　而在另一个房间，菲洛多猛地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他喘息着，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湿透，恐惧感包围着他，他的身体颤抖着，这是一种本能。而在这时房间门被推开，西瓦站在门口：“怎么了？”
　　菲洛多缓缓扭过头看着西瓦，目光涣散，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僵硬：“他发现我了。”
　　西瓦脸色一变，他也感受到了旅馆内那股充斥着光明元素的强大气息。他眼神一冷：“要战吗？”
　　尽管身体已经表现出了恐惧，菲洛多的思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不，他现在应该只是怀疑。毕竟……不是那么好发现的。”他尽可能地将自己缩成一团，闭上眼睛极度收敛起自己的气息，呼吸也渐渐平缓下来。而不出他所料，那股强大的气息在持续了一阵却仍然没有发现自己想要寻找的目标后，也突然消失了。
　　西瓦看着缩在床上大笑的人，神情复杂。“感觉怎么样？”他问。
　　“咳、咳。”由于用力过猛，菲洛多咳了两声才止住笑声，重新变得面无表情，“就那样。”
　　西瓦皱眉看着他，不发一言。
　　“已经没事了，你走吧。”菲洛多命令道。西瓦这才退了出去，默默地关上了房间门。
　　菲洛多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看上去就像一个死人。过了好久，他才发出一声嗤笑。
　　“不管怎么掩饰都无所遁形啊，不是吗？”
　　他举起手，青色的血管在苍白得病态的手臂上清晰可见。
　　“这肮脏的、发着让人无法忽视的腐臭的玩意。”他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恶意与憎恨。
　　他不知道，在他门外，金发的少年沉默地守在门前，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