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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离别(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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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望无际的荒原,无星亦无月,伸手不见五指。敏在原地打转,却什么也看不见,脚下是软软的东西,一个叠着一个,几次差点摔倒,她无助的呼喊,却发不出声音。天上的乌云渐渐散开,月光一丝丝泻下,照亮了荒原大地。她惊恐的心稍复,眼前的景象又让她放声尖叫,满地的死人,鲜血将地上的青砖染红,顺着缝隙流进地面。她惊吓的连连后退,脚下踉跄摔在地上,却触到一直冰凉的手,敏吓的缩手,那只手却紧紧的握住她。
“敏敏,救我,敏敏救我!”
沙哑的近乎撕裂的声音在暗夜血泊中格外诡异,敏打着哆嗦想要甩开她,却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趴在她身边一声声的呼唤她。沾血的黑发挡住了她的容颜,看不清相貌,敏想拨开她的头发,一个白影一闪而过,黑丝缎般的头发划出优美的弧线,打在敏的手背上,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汩汩的流血。敏吃痛的抬头,一双湛蓝的眼眸在暗夜中熠熠生辉,似比天上的星子还要明亮,似比波澜的大海还要汹涌,他背光而站,宛若暗夜魔君般审视着一切——
“抓住她,她是行刺皇上的刺客,将她凌迟处死!”
黑暗中一座高楼拔地而起,一盏盏宫灯点亮,成千上万的士兵举着刀剑向她砍来,远处高楼上一个红衣女子神色冷然的看着楼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她认命的闭上眼睛,等待着刀剑落在她的身上,可是身子一轻,像是鸟儿般飞翔在夜空中,她竟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他带着昆仑奴的面具,面具下的温柔的眼眸紧紧锁住她,让她沉溺其中不能自拔。
他们落在高高悬崖上,一面山花烂漫,一边绝壁深渊,他紧紧的将她拥在怀中,时间似乎停在这一刻。敏只觉得心满意足、喜悦爱恋,轻轻抚摸着他的面具,轻轻的挑开面具,他却后退一步,压住面具的手微微颤抖,只有一双温柔的眼睛一刻不离的凝视着她,那温柔的深处涌上无尽的悲伤和绝望,两滴泪顺着面具坠落在芳草间,两滴泪竟幻化成两朵兰花,一朵是石斛兰,一朵是文心兰,两朵花枝在他的脚边缠绕,将他牢牢的锁住动弹不得。而他的眼睛依旧温柔哀伤的看着她——
她想要到他的身边,可一道紫光直劈下来,将她击落悬崖,她的身体若断线的风筝般坠下万丈悬崖,她抬头只想看他最后一眼,可是原本芳草缤纷的山顶,却只有崖边一朵剑兰凌风而立,空谷绝幽、不卑不亢——
“啊——”敏猛地睁开眼睛,刺目的光直射她的眼睛,让她睁不开眼,一个黑影映在她的脸上,她一惊,下意识的往床内侧躲,可是温热的气息扑在她的脸上,她惊喜的叫道:“吴名,是你吗?”
“你的眼里心里只有他吗?”
一声低吼让她伸出的手缩了回来,不是吴名!她惊惧的往后缩,却被一只冰凉湿腻的手紧紧箍住,拽了出来,扯到她臂上的伤口,敏吃痛的瞪着眼前的黑影。他举着烛台凶狠的瞪着她,愤怒、嫉妒、怨恨充斥在他原本清明的眼中,在她的记忆中,张博物不该有这样的眼神,此刻他却用这种眼神看着他。这样的他很陌生、很可怕。
敏伤重力弱,竟不能挣脱他的手臂,手臂上扯裂的伤口让她的额头布满汗珠,她忍气低喊:“你放开我,你弄痛我了!”
张博物浑身散发着暴怒的气息,他勉强压抑着自己,声音却在颤抖。“你为何睡在吴名房里?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他加重的手力让她疼痛难忍,赌气喝道:“我和他是什么关系,用不着你管!你放开我!”
张博物将敏从床上扯下,狠狠的摔在地上,咬牙切齿道:“你真是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敏抱着身子,浑身因剧痛而颤抖,抖着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博物低头瞪她,却见她一身白色亵衣被血印红,这才发现她竟浑身是伤,汗湿的亵衣贴在身上,他后悔莫及的蹲下身子,急道:“你受伤了?难道你在朱雀门前?你——”
他抓住敏的肩膀,强迫她抬头看他,却又扯痛敏的伤口,敏连连吸气,想要平复身上的疼痛,呻吟:“求求你放开我,我快疼死了!”
张博物吓得赶紧松手,任敏缩在地上打哆嗦。
许久疼痛缓和,敏抬眼看他,脸色苍白如纸,气若游丝的道:“爽怡呢?她有没有跟你在一起?她在哪儿?”。
张博物浑身一震,退了一步,将双手被在身后,连连摇头:“没有,我没和她在一起。我不知道她在哪儿?”
敏仅有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昨天的混乱局面,爽怡那样柔弱,又怎么逃得出去呢?爽怡不喜欢凑热闹,说不定她根本就没接近朱雀门,现在外面一定在搜寻刺客,她那么聪明,一定是躲在什么地方,等到安全才会出来。吴名一定能找到她,一定会带她回来的。
张博物看到地上的血衣,低声道:“是吴名救你回来的?是他帮你处理的伤口?”
敏的心思全放在爽怡身上,无意识的点点头。却没发现博物眼中闪着不一样的光,似乎要将她吞没。
张博物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猛地扳住敏的双肩,吼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你是,女子!”
敏大惊,不敢置信的看着张博物,他怎么会知道?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何他要用这种眼神看自己?他握着她的双肩,牵动了她的伤口,敏猛地吸气,想要推开他,可是手臂抬不起来,低声央求着:“你放手,放开我,我的伤口好疼。”
张博物似乎走火入魔了,手上又加劲,低声喝道:“你来这的目的就是为了见他的吗?不惜女扮男装,混入武馆,你不知道馆主是不允许女子进来的吗?为了他,你真的什么都不怕吗?”
敏伤口疼痛难忍,根本理解不了他的话,只觉得他莫名其妙,在这种时候只关心这不关紧要的事情。敏隐忍的害怕化为怒火爆发了出来。“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是我什么人!我的事不用你管,你放开我,放开!吴名是不会这样对我的!你放手!”敏顾不得手臂疼痛,挥掌打了他一巴掌。
张博物似被那一巴掌打醒,愣愣的看着敏,眼中满是心碎和不信。“你心里只有吴名吗?月下练武,踏雪笑语,和他出去一夜未归,你心里就只有他吗?”
敏一愣,似乎明白张博物的意思,可怎么会?她摇摇头,不敢相信她一直尊为大哥的人一直在监视他。脑海深处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喝道:“那个雪人是你弄坏的,是不是——”
张博物默然的盯着她,握紧她的双肩的手紧了紧,蓦地放开,他手上的几条伤口崩开滴着血,他将手收进袖子里,缓缓背过身。
敏怒极,从未想过张博物会是这样的人,她心中的博物是个君子,是个憨态可掬的邻家大哥,不会干这样不入流的事。“你既然知道我是女子,为什么不亲自问我?你背地里还做了什么?我喜欢谁是我的自由,谁也管不着!你凭什么这样质问我!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张大哥,他不会像你这样做些小人之为,不会这样粗暴的对我!”
张博物的肩颤动着,双拳攥得紧紧的,血顺着他的手滴了下来。
敏因气恼而喘着粗气,浑身的紧绷扯裂了所有的伤口,白色的亵衣此刻染成血红。
张博物猛地回身,眼中闪着异样的光,一挥手击向敏的脖颈,敏不置信的看着他,他冰冷的眼神被一片黑暗淹没——
她的身子急速的下坠,耳边是呼呼的风声,悬崖处一朵朵空谷幽兰,凌风而开。突然一个力量从身下将她托起,一点点升到悬崖边,她的双脚刚刚落地,便转身看向身后,一朵石斛兰、一朵文心兰,牵扯着一张昆仑奴的面具坠下万丈悬崖,面无表情的面具突然笑了起来,空洞的眼洞后竟是一双温柔至极的眼睛——
敏从梦中惊醒,一时仍然沉浸在刚才两个连续的梦境中,为什么那样的真实,为什么自己心会痛?她茫然的摸摸自己的脸颊,竟已是泪流满面,她究竟是怎么了?
疼,浑身都疼,脖子似要扭断了一般。她眨眨眼,天色大亮,屋内的一切都照的清清楚楚。眼前是零乱的杂物架子,竟是后院人迹罕至的杂物房,她和爽怡曾在这撞见翠儿和男人幽会。她甩了甩头,不去想那些,这才回想起来,自己是被张博物打昏的,他将她扔在这儿想要干什么?
敏摸了摸身上的亵衣,虽然被血染红,血却已经止了。她浑身打了个哆嗦,数九寒天里她只穿着亵衣待在四面透风的破屋里,冻得浑身发抖。她扶着架子艰难的站起,想出去找吴名,可手臂和腿上的伤撕裂般的疼痛,她浑身一软,跌了下去,顺手想扶住什么稳住身子,触手一个如按钮般大小的东西,她随手一拨,身旁的墙壁内倾,她失去重心栽了进去,翻了好几个滚,身子触到一面墙壁才停了下来。
敏摔得晕头转向,眼冒金星,身上的伤更痛了,她实在没力气动了,躺在那儿喘气。眼睛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她躺在那儿四处打量,一道光直直的射来,那是她刚才摔进来的暗门,虽然已经还原,但不知那暗门是什么材质所制,竟能反射外面的光线,暗门下是一阶阶的石梯,一直到她躺着的地方,竟有那么远。她苦笑连连,不知该叹自己幸运,这么高的楼梯摔下来竟没摔死,还是该叹自己倒霉,竟闯进了这样的密道。
石梯两侧是光滑的石墙,她扭头看她紧挨着的墙壁,一看之下大惊失色,光滑的石壁上精雕细刻了一只涅槃重生欲振翅九天的凤凰,双翼的羽毛光洁亮丽,在幽暗的密道中竟似闪闪发光,头顶的冠毛如凤冠一般昭示着她不凡的身份,一双凌厉倨傲的凤目正在睥睨天下。敏愕然的盯着栩栩如生的凤凰看得出神,竟从没见过这样气势天成、高高在上的百鸟之王。她赞叹已极,却看到凤凰的身后两把宝剑交叉护卫在凤凰之后,剑柄相同的雕刻着昂然的龙头,只是一把出鞘,另一把的剑鞘上五爪金龙腾飞,气势似与前面的凤凰一争高下。
敏情不自禁的抚上石壁,轻轻抚摸着那只凤凰,触手竟觉得犹如羽毛般的柔滑,她惊叹不已,又去摸那把未出鞘的宝剑,剑柄龙头血口大开,她轻轻拍拍剑鞘上的龙形图腾,感觉那龙似活了一般,谁知她的身子一陷,又掉进了一个暗室。扑鼻而来的是清爽的竹香味,让人心旷神怡,暗室的角落嵌了一颗夜明珠,温润的光芒直投在正面的一幅画上。微黄的纸面上一个绝色女子在月夜花中舞剑,眉宇间的英气逼人,手握长剑,左手捏了个剑诀,竟有一剑挑江山之势。月光洒在她身上,花瓣被剑气激起,围绕在她身边,如九天玄女下凡一般。敏不禁赞叹:巾帼英雄当如此吧!
画旁题着一首小诗:“风高云深冰削脸,露重霜浓催酒醒。敢问昨夜美人谁,可是烟花不堪剪?”这画中人是谁呢?
突然暗室内的气流微变,敏浑身寒毛竖了起来,身后一阵风起,她用尽力气闪身而避,堪堪避过了催命掌。只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暗门前,夜明珠的光芒投在他的身上,刚毅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清冷的线条,绝情的眼睛,两鬓已然雪白,正是扬威武馆的馆主杨逸。
敏曾远远见过他一面,感觉是一个□□老大的气势、冷面杀手的绝情,让人没来由的害怕。此刻,杨逸身上骤然而起杀意,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闯进了密室,她吓得连连后退,急道:“杨馆主,请息怒。我不是有意的,我是被别人绑到这的,我什么也不知道——”
还没等她说完,杨逸手如鹰爪,抓向她的脖子。敏知他要杀人灭口,一个正蹬踢开他,杨逸似乎没想到她还会反抗,动作稍滞了一下,敏趁机逃出暗室,可面前是高高的石阶,她刚要跑,杨逸一掌袭来,正打在她的背心上,心脏似乎都震动了,顺着他的掌力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石阶上,喉头一股热流涌上,张口喷了一地的血。她接连遭受重创,身心俱疲,再也动不了了——
掌风袭来,敏闭目受死,可是一声钝响,一个人扑在她身上,温热的液体喷在她的脖子上,血腥气涌了过来。熟悉的气息,温暖的怀抱,是吴名!她好想转身看他,想问他好不好,可刚一张嘴,又一口血口中喷了出来。
吴名爬了起来,跪着挡在敏的身前,压住胸口,沉声道:“师父,请饶她一命。她什么也不知道,您放过她吧!徒儿求您。”说着重重的磕下头去。
杨逸眼中闪着不信和失望,冰冷到极点的声音响起:“她非死不可。你要忤逆为师?”
吴名一手将敏护在身后,不卑不亢的道:“徒儿不敢。但请师父看在徒儿面上,放她一条生路。徒儿深信她的为人,她什么都不知道,我可以让她立下重誓,今日所见所闻绝不对他人提起。如果师父不信,就先杀了徒儿吧!”说完又磕了一个头。
杨逸的脸色骤变,审视着吴名,额头青筋直跳,碗大的拳头紧握,似乎随时掌毙了他。他冷冷的看向趴在吴名背上的敏,薄唇紧抿,已露杀机。
敏轻轻拉起吴名,靠在他身上,温柔的看着他,微微笑了起来。她抬首对上杨逸无情的眼睛,脑海中浮现山涧边傲然独立的空谷幽兰,再没有害怕,傲然而平静的看着他。
吴名轻轻将她揽在怀中,希望借由拥抱来护住他心中的宝,见她眼中平静坦然,他的心也沉静了下来,轻轻握住她的手,也笑了起来。
杨逸凝视着那双清澈而勇敢的眼睛,记忆中一双冷傲哀伤的眼睛慢慢浮现在他的眼前,他望了一眼画上舞剑的清傲女子,心中漾起莫名的感伤,眉间的杀意渐渐散去,瞪着他们十指相扣的手,眼底又泛着冷意。“你带她进来。”随手在凤凰石壁上一拂,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另一间暗室缓缓开启,他一个闪身便进去了。
敏强撑着精神此刻崩溃,颓然的倒在吴名怀中。吴名眼中满是心痛,声音竟带着颤抖。“敏敏,你怎么了?不要睡,不要睡!”他握着敏的手腕,那一掌伤了心脉,如果救治及时没有性命之虞,可是——
他望向洞开的暗室门,毅然抱起她,缓步走进去,低头蹭着敏的脸,唇却凑在她耳边,极轻的道:“一会儿师父问你什么,你一概不知。她无论让你答应什么,都不要拒绝。一切有我,我会在你身边,不要害怕。”
敏紧挨着他的脸,才发觉他抖的那样厉害,心疼的点点头。她已经不再害怕了,几次生死瞬间,吴名都陪在她身边,只要有他,再苦再痛她也会撑下去的。
吴名抱着她走进去,胸口疼得险些摔倒,勉力站直身子,缓缓跪了下来,让敏靠在自己的怀中。敏担忧地看着他,吴名笑着摇摇头。
这个暗室与刚才藏画的暗室一般大小,边角只有一张榻,杨逸坐在上面闭目打坐,许久不语。
敏手捂着胸口,刚才那掌如果不是随掌力而向前扑倒,自己恐怕早就命丧黄泉了。吴名面上与平时无异,但脸色苍白如死,一点血色也没有,跪在那一动不动。他为自己挡的那掌是十成的功力,吴名尊师重道,绝不会对师长动手,何况他早知师父是说一不二的人,硬碰硬反倒不利,因此以血肉之躯硬接了那一掌,相较之下,吴名的伤势比她更重。
胸腔内一股暖流汹涌而出,几次身处险境,他都在她身边,此刻他们共同面对生死,那个狂跳的心只是为了眼前人。她握住他的手,嘴唇在他耳边磨蹭,悄然的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我爱你。即使是死,我也愿意跟你在一起。”她不想再想是否能够回去,不想自己是否能够活着出去,她只想真实的拥有此刻的真情和感动。
吴名浑身一震,环抱着她的手紧了紧,似要将她嵌入自己的怀抱一般,低头见她坚定而爱恋的眼神,他苍白的脸融进了狂喜,星辰般的黑眸发出无与伦比的光芒。
杨逸冷冷的看着眼前相拥相依的人睁开眼,那忘却生死的神情,重重的碾过他的心。他瞪着吴名,嘴边噙着残酷的冷笑。“你们各自答应一个条件,为师可以既往不咎。”
吴名惊喜的看向杨逸,那冰冷的眼似乎发出死一般的宣告,让他难以置信,心中大痛,胸口的伤发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敏大惊,扶住他,关切地看着他,吴名顺过气来,扭头看着敏,看着她担忧的脸,和无论何时都晶亮的眼睛,心如刀绞,握着敏的手攥得紧紧的,似乎要将什么牢牢抓住。只要她能好好的活着,什么他都可以承受。他仔仔细细地看着她,眼中似乎盛满一生的温柔,要将她的样子刻在心中。缓缓闭上眼,慢慢放开她的手,磕下头去,低哑地道:“徒儿答应。”
敏看着自己的手,似乎刚才经过了一场离别,手中似乎再也抓不到什么了。看着吴名,吴名却再没看她一眼,木然地看着杨逸。
杨逸似乎满意了吴名的表现,扭头看着敏,声音虽没有感情,却不再冰冷。“你呢?”
敏不知道杨逸让她答应什么,只想着吴名刚才跟她说的话,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为什么会不安,为什么会有生离死别的感觉,为什么会觉得一旦话说出口,自己就会永远失去心上最重要的东西。她看看吴名,希望他给自己一些暗示,可是吴名根本就不看她。转头看看杨逸,他的脸色已经不耐烦了。敏咬咬牙,不管答应什么,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她点点头,“我答应。”每个字却重逾千斤。
敏长出了口气,心中怅然若失。瘫在地上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吴名依旧漠然,但紧握的拳头却微微颤抖。
杨逸嘴角溢出一丝冷笑,冷冷地看着两人。
杨逸亲自为敏疗伤,因此,她的伤势好得很快。但自那日起,她就再未见过吴名。那日吴名温柔的眼神时时刻刻浮现在敏的脑海里,成为她坚持下去的动力。她心中暗暗明白,答应了那件事就意味着他们失去了一样宝贵的东西,一样他们可以为此付出性命的东西。敏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有时她竟想如果没有答应,可能就会是另一番局面。
两日后,杨逸要带敏离开武馆。
敏不只一次问自己究竟答应了什么事情,但杨逸不说一言,只是冷眼看着她。敏明白他想说时,自然会告诉她的。那日命悬一线,没来得及问吴名关于爽怡的消息,虽然难过,但她相信爽怡是不会死的,心中一个声音总在告诉她,爽怡还活着,在另一个地方好好的活着。即使她没有跟吴名说,她知道吴名一定会继续为她寻找的。她深信不疑。
离开时,已经是傍晚。残阳缓缓落下,在天际擦下血般的印迹。
敏回头看向武馆,这个她生活了半年的地方,有她的友情,有她的初恋,还有她挥不去的依恋。“吴名,你一定要等我回来,一定要等我回来!”敏如同念着魔咒一般。
血色的残阳,敏的心头忽然浮现出一句诗“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为何会想起这句呢?敏摇摇头,想要扫去恐惧,却发现自己似乎踏上了不归路,迎接她的只是无边无际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