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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行刺(改) ...

  •   一连几天,敏都无精打采的。
      爽怡没有打扰她,好让他自己想想。那日吴名来时,她就已经醒了,看着他将敏带走,她曾想过阻拦,但后来还是放弃了。他们两个人的事,她无从插手。敏是个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人,她会自己做出选择的。她回来时已是五更,她仍旧装睡,而敏却一夜无眠。她不是不想分担她的烦恼,而是不想她更加混乱。
      这一天,敏终于愿意跟她谈了。而那个故事却让她震惊。吴名很有可能是高宗李治和萧淑妃的外孙,这让爽怡惊愕不已。对于吴名母亲,爽怡是赞服的,那样刚毅、坚强又宽容的女子,实在让人佩服。这也让爽怡感受到了女皇的铁腕政策,和宫廷斗争的残酷黑暗,太多的机关算尽,太多的无可奈何,太多的身不由己,铸造了历史,成就了一代女皇。
      敏在谈及那块玉佩时支支吾吾的,爽怡却注意到这块凤佩,既是羊脂白玉,又是栩栩如生的凤凰涅槃,那就绝不是普通人家可以拥有的,即使是达官显贵,对于龙凤图腾,也不是随意便可用得的。爽怡和敏知道这一切都不是巧合,吴名的母亲极有可能就是宣城公主。
      敏不知该喜还是该悲,吴名一直想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可是这样凶险的身份,她又怎能告诉他呢?

      初十过后,温暖的太阳普照大地。
      敏和爽怡的心情却没能因阳光而明媚起来。气温回升,积雪融化,她们的工作也加重了。为了防止雪水渗入屋中浸坏东西,两人都在杂物房里收拾,干了老半天,两人躺在最里面的麻袋上休息,也许是累的,也许是并不想谈话,两人就这样静静地躺着。
      忽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两人都没在意。可房门开了,又关上,似乎有人进来了。爽怡和敏对看一眼,不知是何人,不敢贸然开口,只能静静听着。
      一个脆生生的女音娇嗔。“干吗带人家来这儿,又脏又乱的,人家要走了。”只听一阵纠缠,一个男声低沉的道:“只有这里最清静,不会有人来打扰,过来让我抱抱。”
      敏和爽怡互视一眼,有些不敢置信,听声音这女子是翠儿,男人的声音太低沉听不真切,又明显变了语调,听不出是谁。重重的木架杂物,让她们看不清角落里的两人。她们都不敢作声,撞见别人幽会,总不是件好事,只希望他们赶快离开。可两人那暧昧的声音传了过来,敏和爽怡翻了个白眼,只好眼观鼻,鼻观心,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了。
      纠缠、喘息、娇吟弥漫在屋中,过了好一阵子,男人轻声哄着翠儿,翠儿娇声撒娇。突然翠儿娇喝一声,“哼!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说的甜言蜜语都是哄我的,说白了,你就是想娶小姐,想坐馆主的位子。”一阵悉索,似在穿衣。
      男子也不着急,冷冷的道:“随你。”男子穿上衣服,就要往外走。
      翠儿急了,慌忙拉住他,讨好地说:“你别生气嘛?人家只不过是吃醋了,你要人家办的,人家哪件没给你办好,你还这样吼人家!事情,人家会办好的。”
      男子轻笑了声。“这样才对。”接着又是一阵纠缠之声,久久不息。
      敏和爽怡面面相觑,看来这个男人是利用翠儿为他办什么事,以达到什么目的,他也在觊觎馆主的位置。实在听不出男子的声音,又看不清男子的样貌,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是杨逸的弟子。
      许久,翠儿开口。“人家要走了,再不走,小姐要起疑心的。”
      男子轻轻应着,又道:“记住,事情一定要办好。”
      “知道了。”翠儿穿好衣服,便出去了。男子却并不急着走,缓缓穿好衣服,围着屋子转了转,走近敏和爽怡藏身的架子,两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大气也不敢出。男子忽然止住脚步,转身出了屋子。
      两人怕他再杀个回马枪,谁也不敢乱动。许久外面没有动静,才长长出了口气,拿着扫帚,飞一般的奔出屋子,屋子里的味差点让她们窒息,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一溜小跑跑回她们的房间,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两人刚才都不敢说话,现在看着对方的脸已经红得可以媲美猴屁股,不禁大笑起来。没想到在古代竟上了一次性教育课,真是讽刺。两人脱下沾了灰尘和“味”的衣服,扔到一边。
      敏抬起胳膊,又闻了闻,确定没味了,才道:“那人应该是武馆的弟子,你说会是谁呢?”
      爽怡摇摇头。“是谁都不重要,只要不让他知道我们也在屋里就行了。唐朝民风开放,今天倒真见识了。”
      敏没有答话,怔怔的瞪着桌子。爽怡长叹一声,再不跟她聊聊,她又要钻进牛角尖里去了。“我们来这已经半年了,如何来的,又该如何回去,我们不知讨论了多少次,可是没有答案。为了这个不确定,你打算放弃这段缘份吗?如果没有他,你我可能已经死了。他对你怎样,不用我说,而你恐怕早就陷进去了。现在,是他最难熬的日子,你打算让他一个人吗?幸福就在你手里,只要轻轻一握,就能牢牢抓住,但你只要一松手,可能就是一生的错过。”
      敏看着自己的手,曾经握着吴名的手,抱着他的手,抚过他脸的手,摊开似乎什么都没有,攥紧却又不真实。“我总觉得这是场梦,一场随时会醒的梦。你我同时遇到他,为什么他喜欢的不是你,你又为什么没有喜欢他?”
      爽怡无奈的摇摇头。“你是那个勇往直前的慕容敏吗?是那个不撞南墙不死心的慕容敏吗?将来会怎样,我们谁也不知道,总不能因为有一天会死就不活了吧!敏敏,我不是你,所以吴名不会喜欢我,我也不会喜欢吴名,这就是你们的缘份,任何人都插不进去的缘分,是专属于你们的。现在不是选择的时候,如果错过了,也许就是一生。我们看过太多的投资报酬率,心也开始麻木了。但感情不是讲报酬率,不是拿秤量量就可以的,要真心付出。现在,就随着你的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敏看着爽怡,这个异常成熟的朋友,突然感觉到她已经是个女人了。而自己还在为这种幼稚问题烦恼。自己的心可能随时都会变,但她愿意投入真心去爱,即使将来受伤,这也是她成长所要经历的,她不会后悔。但她相信,吴名就是她的缘分,因为不会轻易去爱,一旦下定决心,就会义无反顾,这是她的原则。将来的一切,由她主宰。敏自信的叫道:“不管以后是不是能开花结果,我都不会后悔,因为我曾经爱过。”
      爽怡欣慰的笑笑,希望自己没有帮倒忙。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样劝是对还是错,诚实的面对自己的真心,究竟对不对?

      大考结束,张博物竟然邀敏和爽怡出去赏上元花灯,因为女皇重返长安,因此会在朱雀门与百姓同乐。敏很像见见一代女皇就经常得什么样,很爽快地答应了。
      十五的月亮大而明亮,照亮了整个长安,满天的星星闪烁,让人的心情也好了起来。天刚暗下来,三人就结伴而行。长安宵禁甚严,只有在春节才会开放夜市,又因女皇返京,长安城更加热闹。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手中都提着各式各样的花灯,各家各户挂着的花灯、吊着彩带。有的摊位挂着猜灯谜,可敏最不擅长的就是文字游戏,反倒张博物深谙此道,赢来了三个昆仑奴面具,很像《大明宫词》中年轻的太平公主在邂逅薛绍时戴着的面具,面具下迷人的微笑,她至今难忘。
      敏欢欢喜喜的戴在脸上,笑着递给张博物。“戴着这个面具会遇到心上人的。张大哥,你可一定要睁大眼睛啊!”敏的一句玩笑话,却惹得张博物脸色突变,定睛看着敏。敏只是一味的高兴,没有注意。
      爽怡注意到张博物的神色,心中有着不好的预感。
      敏伸头一看,前面就是朱雀门了,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人群中似乎搭着舞台,高大精致的宫廷花灯点亮了朱雀门。敏只想着凑热闹,加快了脚步往前走,她身后的张博物伸手想要拉住她,却扑了一个空。
      爽怡一个箭步拦在张博物身前,神情严肃地道:“张大哥,借一步说话。”
      张博物没想到爽怡会阻止他,又见她神情高深莫测,缓缓点了下头,跟着爽怡隐没在人群中。

      敏一回头,只见身后都是戴面具的人,人来人往哪里看得到爽怡和张博物的身影。她急得原地打转,蓦然回首间瞟见街道角落处两个与爽怡博物戴着同样的面具的人,她笑着跑过去,哪料人潮涌动,她脚下不知绊了什么,一头栽进男人的怀里,让他抱了个满怀。
      温和如流水的清香萦绕鼻前,她从不知道张博物熏香,只是这味道不浓郁却柔和的让人难忘。她茫然的抬头看他,温润的月光披洒在他的肩头,映射着昆仑奴狰狞的面具上,竟给人亦正亦邪的感觉。她迷惑不解的望着他,他深邃的黑眸也定定的望着她。
      周围的欢呼声惊醒了敏神游的心思,这才发现自己竟半躺在他的怀里,惊慌失措的挣开他,避开他灼人的视线,牵起旁边爽怡的手,笑道:“你们不会当真了吧!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很美的句子,不过在这人山人海中想找到自己的心上人恐怕没那么容易!走吧,前面好像有舞台,应该会有节目!咱们得赶紧占个好地方,要不然什么也看不到!”敏不由分说的牵着她的手就往前面挤,张博物却丝毫未动,敏不疑有他抻着他的衣袖一起往前走。感到手中的衣袖渐渐抽离,她以为是人潮拥挤,索性握住他的手,不顾他的反应一门心思往前挤。
      朱雀门前早已搭了一个丈余的高台,上面铺着红绸,四周用宫灯笼罩,非常显眼。敏好不容易挤到台前的好位置,兴高采烈的回头道:“我有本事吧,这个位置离舞台最近,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不知道武则天会不会出现,上次隔着那么远的距离看不清楚,这次又是晚上,虽然灯火通明的,也比不上咱们那的路灯亮!不过也不计较这许多啦,能看看女皇的排场就算是不虚此行了!说不定还能看到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呢!就是不知道她们长什么样子,应该是美若天仙吧!我真有些激动呢!”
      张博物的黑眸幽幽的如一汪寒潭深不见底,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爽怡面具下的凤眼波光潋滟,含笑的对上她兴奋的眼睛,默然不语。
      敏浑不在意,环顾四周,叹道:“不知道紫叶和猫儿是不是也在长安?如果她们也在这儿,肯定不会错过这样的节日。说不定她们现在就在我们的身边,只是看似咫尺间,却是远隔天涯一般的遥远。你说我现在喊一声会不会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她调皮的眨眨眼,突然间大叫了一声“美女”,中气十足,竟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朱雀门前所有人的目光齐齐向敏投来,其中不乏许多妙龄的女子,敏抻抻爽怡的袖子,低喊:“快找快找,说不定她们就在看我们呢!”
      眼波流转间,将周围人的面貌过了一遍,并没有看到熟悉的面孔。敏有些失望,佯装生气的打了张博物一下,大声道:“知道你想娶媳妇,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失礼啊!”
      各异的目光齐刷刷的投向张博物,嗤笑着转过头去继续赏灯的赏灯、猜谜的猜谜,朱雀门前再度人声鼎沸。
      敏摘下面具,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连连向他打躬作揖的赔礼。可他背光的面具下看不清他的眼神,只感到两道幽然的冷光直直的打在她的身上。她以为气恼了他,拽着他的袖子跟他说话,却被他袖风一扫,甩到了一边。敏抚着自己生疼的手背,不解的望着他,这才发觉不对劲。张博物一身洗的泛白的深衣,哪似这人身上上等的月牙白丝绸华服。她知道自己搞了个大乌龙,急忙去看旁边的人,那人正摘下面具,露出白皙的肌肤,狭长的丹凤眼妖冶异常,正是那日带她去乱葬岗的女子。恐怖的记忆涌上心头,她惊恐的后退,却发现身后是高高的舞台,哪里有路可逃。
      女子见她惊慌不安,反倒优雅的笑了起来,纤细白嫩的食指摇了摇,柔声道:“你不用怕,当日你破了我的魂术,我便再不能控制你了。你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破我魂术的人,恐怕也是最后一个。真是可惜了,以你的资质跟我学艺,不出一年便能远超于我,将来这天下你还不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任你为所欲为!不过,你倒是给我逼出一个好徒弟,将来你们相见时一定非常有趣,我现在就已经开始期待了!”她转头看向旁边的男子,邪邪的笑问:“你说呢?”
      敏仓惶的看向男子,只觉得背光的面具下寒光阵阵。她紧贴着身后的舞台,巡视着周围的情况伺机而动。突然眼前一花,月牙白色的长衫在眼前闪过,他的大掌牢牢的扣住了她的手腕,她几乎听到骨骼摩擦的声音,浑身使不出一丝力气。她痛得闷哼出声,愤恨的瞪着眼前无冤无仇的男人。
      女人走到他身边,始终跟他保持着距离,甜甜一笑:“奴家从未见过公子如此震怒!这丫头也算是有些本事,能让温润如玉的冰晶也化成烈焰熊熊的大火!”
      敏痛得冷汗直流,耳朵嗡嗡作响,听不清他们的话,只觉得手骨断折般的疼痛。突然间手上的力道骤失,她无力的滑倒,神智散乱,只听女子呢侬细语般的说道:“你终有一天会后悔当日的心慈手软!”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萦绕在敏的耳边,挥散不去,敏似乎坠入无边无际的迷雾中,看不清方向,沉重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向她压过来,压得她透不过气来,那绝艳又邪魅的眼神,宛若明月的白衣和狰狞的昆仑奴面具——
      “当——”敏惊醒,额头冷汗直冒,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女子已经不见了,而她的面具掉在地上,已被人群踩碎。她咽了口口水,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刚才似乎又回到那晚的情景,思想不受控制的陷入设定好的圈套,如果不是那一声锣响,自己恐怕又要被操纵了。那个女子究竟是谁?为什么不肯放过她呢?
      喧嚣的人群高喊着万岁,她茫然抬头看向城墙,城墙上插着红色的旗子,用金色绣着“周”字,火红的宫灯照亮了朱雀门楼,只见士兵站在城墙边上,威武雄壮。
      “圣神皇帝陛下驾到——”一声响亮的声音从城墙上传了下来。敏的心猛地一揪,刚才的事已经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城下的百姓都脱下面具,跪了下来,山呼万岁,敏不由自主地屈膝跪下,这是她第一次下跪,对于这个她未曾谋面却满心崇拜的女子,自己竟未觉不甘,那样一个非凡的女人创下了后世女人永难突破的高峰,而这股未见其人便带来的压迫感,竟让她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心中似乎有一个声音要她抬头,众生平等,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为何要低眉信手,连抬头看她的勇气就没有。
      敏被那个声音催促着,缓缓抬起头来,一抹红色的身影抢先映入眼帘,顺着城墙,从一边走了过来,她的步伐很慢,下巴微微扬着,似有一览众山小的气魄,体态丰盈,丝毫没有老年之态,雪白的头发盘在头顶,发根尽是乌黑,金色的步摇随着行动而摇晃。因为朱雀楼甚高,敏看不清容貌,但那雍容华贵、高高在上的气质却铺天盖地压了下来,即使看不清样子,也能感受到那种魄力,这就是个人魅力吧!
      “平身。”声音不大,听不出语气,却足以传到城下。敏随百姓站了起来,头始终没有在低下。女皇身着红袍,如火般闪耀着光芒,一个年逾古稀的老人,自信的俯视着她的天下、她的子民,只有这样拥有广阔胸襟的女子才能坐在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女皇身边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女子,左边的身着桃红色的宫装,秀发上簪着一支牡丹,身材丰满,窈窕迷人,微昂着下巴,仿若雍容华贵的牡丹。右边的女子身着粉红色印花宫装,身材不甚丰满,额头点点流光,身上却散发着文人之气。敏知道身着桃红色的女子就是太平公主,另一个是上官婉儿,虽然距离遥远,但敏可以感受到她们异于常人的美丽。
      上官婉儿朗声诵着“颂歌”,声音婉转清脆,仿若黄莺,只听最后一句。“与人同乐。”山呼万岁响彻千里,敏这才明白,百姓不在乎谁坐在那个至高的位置,而是谁能够让百姓安居乐业,百废待举。而武则天做到了这一点。
      敏亲见三个传奇女子,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眼中满是敬佩崇敬,眼中的流光飞扬。忽然,女皇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让敏一愣,转瞬间又移了开去,敏长出一口气,自嘲的摇摇头,女皇又怎么会注意到她这个平凡的人呢?何况距离这么远,女皇再好的视力也看不清呀!
      三记响鞭,让百姓的视线都关注到火红的舞台,敏的心死却仍在女皇身上。看来她的时空之旅还是有收获的,能一睹女皇的风采,足够她回味一生的了。又不免为她的女皇之路感到悲哀,为了爬上那个位置,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七情皆抛,欲望和野心盛满了整个心灵,让人盲目的只看到万物皆在脚下的快感,却没想到高处不胜寒,沦为一声的孤寂,一生的囚禁,永无救赎。
      一阵惊呼打断了敏的沉思,让她移开视线,火红的舞台上已有一个红色的影子飘动着,跳跃着,如浴火的凤凰,飘逸、神动,如丝的秀发披散在身后,随着舞动而飞扬。水袖上下翻飞,仿若有生命一般。舞者飞快的旋转着,水袖划出优美的弧线,将她笼罩在其中,若九天玄女。她飞身跳起,水袖向空中一抛,仿佛钩住了什么,她一拽水袖,身形骤升,如奔月般腾空而起。敏练过功夫,眼力过于常人,也看不出此中玄机。舞者做了个挽弓射箭的动作,竟有后羿射日的气势,弓弦饱满,一触即发。
      敏一惊,不由自主地大喊:“小心——”楼上楼下的人都屏息欣赏舞蹈,十分安静,敏的一声呼喝显得极为清晰。
      女皇身旁的侍卫反应极快,已挡在女皇和公主身前,盾牌竖起,破空之声,盾牌发出钝响,敏稍稍放心,又扭头看那红衣舞者,刚才她挽弓射箭竟是要行刺女皇!震惊于她的大胆,众目睽睽之下行刺,等于置自己于牢笼之中,哪有脱身之望!可心中不免又有怜悯,她的身上也有凄惨的故事吧?这样的人还会有多少呢?
      “留活口——”声音从朱雀楼传出。人影闪动,女皇应该已经护送离开了。舞台四周的将士已将舞台围起,城墙上的将士已拉弓挽箭,准备射杀刺客。红衣舞者仍悬在高空,若牵着线的偶人,随风飘荡。百姓已经骚动起来,朱雀门外的将士已将这里封锁,百姓根本逃不出去。只听人群中有人大喝:“皇帝被射死了!要杀我们陪葬,快逃啊,不逃就没命了!”楼下百姓本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突有人高喊,一时人心惶惶,六神无主,四散奔逃冲撞,与将士混打起来。
      敏尽量保持头脑清醒,想着脱身之计。观察了下四周的情势,东面人少,从那里应该逃得出去。她刚抬步要跑,宫灯从楼上坠落,四周登时漆黑一片,敏只觉得天上飘下什么东西正好罩在她头上,还不及看清是什么,耳边破空之声大作,漫天的羽箭铺天盖地的射了下来,惨叫声、求饶声,交织在她的耳边。敏猫下身子,在别人的身体间穿梭,凭着脚下灵活,眼力好,奋力向东面跑去。慌乱的人群挤来挤去,敏极力保持平衡,辨不清路的她差点摔倒,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借着微微的月光,才发现身上竟披着刺客的红袍子,心脏一阵收缩,想要将它甩脱,可突然有什么拽住她的头发,敏险些仰倒,可头发已散了开来,女子之态尽显。
      四周砍杀的士兵中突然有人大喝:“刺客往东面逃了——围捕穿着红色舞衣的女子——”
      敏心中一慌,脚下一顿,似乎感到有个网子向她罩来。东面已经聚满将士,后面的将士也围了过来。拦路者死,将士过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每一刻她就被团团围住。敏的左前方人群拥挤,将士还没围过来,她暗暗咬牙,奋力一搏,加快脚步冲了过去,身后有人追了过来,可是她不敢回头,只是往前跑着。临近的将士已挥刀砍她,敏身形顿了一顿,看准刀来的方向,右脚一个侧踢,踢中他的手腕,刀斜飞出去,敏右脚落下的同时,左脚又起,一个前踢,踢中他的要害,一连几个双飞,将近身的将士都踢倒,敏又狂奔起来。将士却入江水般涌了过来,敏几个隔挡架开长刀,但手臂依然划了几个口子,疼痛激发她坚强的求生意志,反手夺了一把刀,护在身前,又是几脚,避开一些人,可将士又围了上来,敏奋力挡着,可人越来越多,敏的眼前已经开始模糊,右手的袖子已被血浸透,脚下已经无力,她知道自己支持不了多久了。
      一刀过来,敏的挥刀去挡,户口震裂,手中刀震飞了出去,脚下一软,便摔了下去,心中从未有过的恐惧席卷而来。“吴名,救我,快来救我——”将士已经杀红了眼,举刀砍向她。敏的视线已经模糊,绝望得闭上了眼睛。
      一阵刀剑相击的声音,似乎有很多东西摔在地上,敏已经无力睁眼。只觉得有人抱起她,按压住她手臂的几处穴位,耳中满是喊杀声和风声。过了一会儿,温热的气息吐在她的耳边,语气轻柔,怕惊吓了她。“敏敏,不要怕,睁开眼睛,看看我。”
      敏听出是吴名的声音,缓缓睁开眼,那个和她一样的面具戴在他脸上,遮住了他的样子,但那灿若星子的眼睛温柔的盯着她。见敏睁开眼睛,他的眼中闪着璀璨的光芒,将她搂得更紧了。“没事了,一会儿就安全了。”他脚步不停,飞越在屋顶之间。
      敏不敢闭眼,生怕一闭上就再也睁不开了,一瞬不瞬的盯着吴名,仿佛要将他刻在心中。
      吴名抱着敏回到武馆,径自把她抱到自己房里,让她躺在床上。敏始终看着吴名,生怕他会消失。吴名撕开她的袖子裤腿,几道血口虽仍在流血,已经减缓了许多。吴名从屋角拿了一个酒囊,在敏的耳边柔声道:“忍着些,我要帮你清理伤口。”他将一团布塞进敏的嘴里,将酒囊里的酒浇在敏的伤口上,敏只觉得手臂抽痛得厉害,手臂如撕裂一般,她咬紧口中的布团,忍着不发出一声。
      吴名用干净的布擦拭伤口,再将伤药倒在伤口上,又是一阵刺痛袭来,让她一阵晕眩。吴名用布将伤口包扎起来,拉开棉被轻轻盖在她身上,才将敏口中的布团拿了出来,敏牙床咬得太紧,布团上面沾了血。吴名心疼的看着她,轻抚着她的头发,擦掉她脸上的血迹,柔声说:“身上还有伤吗?还有哪里疼?告诉我,伤口必须马上处理。”
      敏摇摇头,暗自庆幸没有伤到要害,否则她的小命就玩完了。吴名此刻仍没有摘下面具,敏想看看他的脸,可刚要举手,手臂一阵疼痛,呻吟出声。
      吴名立刻握住她的手,放在身侧,急道:“都伤成这样了,你还要干什么!伤口裂开怎么办?你疯了吗?一个人怎么敌得过那么多士卒,你不要命了吗?”吴名的手微微发抖,声音压得很低。
      她知道吴名骂她是因为害怕失去她,他的语气恶劣,但颤抖的手却出卖了他,何况他竟至此戴着面具都无所觉。她扯着嘴角笑笑,反手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把面具摘下来,我想看看你。”
      吴名这才意识到自己竟没有摘下面具,愣愣的看着敏,摘下了面具,他黝黑的脸上竟有一丝红晕,但已不像前些日子那样狼狈了,眼中除了心疼与自责,不再有抑郁和自卑。
      敏笑笑,轻抚过他的面颊,缓缓圈住他的脖子,偎在他的怀中,全身如散了架,眼皮千斤重,意识渐渐模糊——即将睡去的那一刻,一个念头如重磅炸弹炸去了她所有的松懈与疲惫,握着吴名的手紧了紧,失声喊道:“爽怡还在朱雀门!她还在那!怎么办?怎么办?她一个人要怎么办?”
      吴名愣了下,想了想,轻声道:“你不可乱动,伤口会裂开的。你放心,我去找她。你待在这哪都不要去,这里是安全的。在我回来前,不要离开,知道吗?”
      敏只是拼命点头,心中的不安却逐渐扩大,盯着吴名不想移开眼。吴名扶她躺好,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番,转身就走。敏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袖,泪瞬间涌了上来,只是看着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吴名握握她的手,让她不要担心。“我会带她回来的。你不要担心。”吴名缓缓松开她的手,转身而去。
      门关上的一刹那,敏的心中怅然若失,似乎有什么离她而去再不回来。她颓然躺下,看着床顶,这是吴名的房间,到处都有他的味道,敏的心逐渐平静下来,缓缓闭上眼睛,爽怡、吴名,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
      死一般寂静的黑夜,圆月隐入云中,夜幕如一张大网散了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行刺(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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