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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重来 ...

  •   漆黑的夜空,不见星辰,银白的月光渐渐从密云后倾洒而出——
      城郊的一间屋子出奇的静,屋外的一匹马儿孤独的站在月光下,惊恐的看着屋内。
      敏震惊得看着吴名,又看看杨逸,刚才的讯息停滞在她的大脑皮层,无法做出反应,只是呆呆得看着他们。
      吴名下意识的坐直了身子,瞪着他敬之如父的师父。“你就是那个杀手?”
      杨逸不敢相信的看着吴名,那块玉佩他见过,那晚他迷糊的时候,看到了这块玉佩就躺在她的胸口上,温润雪白,衬托着她的肌肤——这块玉佩竟会在吴名的身上,吴名是她的儿子吗?他今年二十五岁了,如果真的因为那晚,吴名的确是他的儿子。可是吴名的问题,让他一时语塞,他竟忘了她的身份,她是宣城公主啊,自己是奉旨暗杀她们的。吴名这样问,证明他根本不想认父,她恨他吗?
      吴名撑着地想要站起,可是他失血太多了,几次勉强,又摔了回去。敏怎么会不明白他的心情呢,挽住他的手臂帮着他一点点地站起,走向杨逸。
      吴名走到杨逸面前,他的眼神没有太多的情绪,依旧平静,只是身体不能控制的颤抖。“你说,你是不是那个杀手?告诉我,告诉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气若游丝的仿佛随时会断气。
      杨逸的眼中瞬间迸发出愧疚,他从没想过他会有儿子,而且竟会是他最疼爱的儿子,这个事实让他承受不了。对他母亲的歉疚,让他心灰意冷。他沉重的点了点头,“我对不起你的母亲,你可以为她报仇,这是我欠她的。”
      吴名紧紧攥着拳,身体剧烈颤抖的几乎站立不住,眼中盈满了泪水,瞪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兰若看着他们,似乎看够了,幸灾乐祸的走了过来,笑道:“他是你的仇人,害死了你的兄长,玷污了你的母亲,还杀害了你母亲的姐姐,你不想报仇吗?你做了这么多年的野种,你不怨不恨吗?你的母亲活在地狱里二十多年,你不想为她报仇吗?吴名,他不配做你的父亲,他不赔,你该杀了他,来告慰你九泉之下的母亲与兄长,你还在等什么?杀了他,才是你为人子应尽的孝道!”
      吴名瞪着杨逸,眼中已经燃起熊熊烈火,母亲多年的眼泪,自己被人骂作野种的屈辱,他对自己和敏敏的残忍,全部涌上了心头,让他怒火中烧。母亲的一生让他毁了,自己的人生也被他毁了,他是杀害兄长,和让母亲含恨而终的罪魁祸首,他该死,真的该死!
      敏能够感受到吴名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恨意,这是他身上从来不会出现的情绪。可是今日,他的恨是这样深这样浓,让她害怕。她扭过头,瞪着煽风点火的兰若,喊道:“你不要再蛊惑人心了,他有他的选择,不用你管!”她紧紧抱住他的手臂,轻声道:“顺着你的心,我不会拦你。可是想想你娘临终的话,想想她的深意,她真的希望你做什么?记住,我永远在你身边。”
      吴名缓缓低头看着敏,一只手紧紧握住她的,他的手心没有一丝温度,全是冷汗,他的眼中有着伤痛与悲哀,可是最深处却藏着脆弱,这让敏心疼。她轻轻将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暖暖的看着他。
      吴名的脸仍然冷峻,可是眼中已透着些许温暖。他瞪着地上安心受死的杨逸,缓缓举起了剑,直指着他的心口。“我娘说她不恨你,并不代表我不恨你,我恨你,从我知道我是个,野种时,我就恨你!作为徒弟,我视你如父;但今日,你刺我这一剑,你我师徒情份已尽,从此你我再无瓜葛。”吴名用尽了气力才将这些话说完,长剑一甩擦着杨逸左肩的衣服划过,钉在地上。他已经再无力气,倚在敏的身上才没有摔倒。
      杨逸平静得看着他的儿子,心中百感交集,嘴角微微上扬,欣慰地笑了起来。“吴名,你放心,我一定会到九泉之下向你母亲谢罪的。可是,我还有一件事要办,我心愿一了,我不会在人世苟活一日。”
      吴名却不在看他,任由敏扶着退到一边走着。他的伤势很重,又受了这么大的刺激,一时气血供不上,脸色惨白的再无血色。敏紧紧握着他的手,一手放在他的脸上,轻轻的抚摸着,轻声道:“一定要在带我去拜祭你的母亲,我想再见见她。你要答应我,听到了吗?”
      吴名微微睁开眼睛,细细的看着她,虚弱的点点头。
      兰若拔出长剑,手指轻轻抚过带血的剑锋,轻轻的道:“本想让你的亲生儿子给你个了断,可是他太心软了,一点也不像我们萧氏的后代。可是他放过你,不代表我也放过你!”她缓缓蹲下身子,凤眼直盯着杨逸,笑得很邪魅。“你死了,武玄霜一个人成不了气候,你们的那个杀手锏也就用不上了,武曌,你的死期到了。”
      杨逸瞪着兰若,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事?你到底是谁?”
      兰若将剑指着杨逸的手背,轻轻的来回滑动,血顺着杨逸的手流了下来,而他的手背也血肉模糊。兰若盯着他的眼睛,笑了起来,“我是谁?我无名无姓的活了这么久,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可是,我记得你,记得在那间绣房里,你将剑刺进了义阳公主的胸口,你的眼睛眨都没眨一下,就将剑拔了出来,就像这样。”兰若的剑刺进了杨逸的胸膛,又迅速拔了出来,快到剑不血刃。
      敏惊叫了一声,看着这一幕。吴名的身子动了一下,却无力的倚在墙上,一只手紧攥成拳,眼睛瞪大,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杨逸却不吭一声,瞳孔的放大让他一时看不清眼前的事物,慢慢聚焦,他在寻找,寻找吴名的身影,直到他看到了他的儿子,他才松了一口气。
      兰若的眼中近乎癫狂的嗜血,“疼吗?义阳公主也是这么疼的。你转身走了,任她慢慢的死去,可是她在死前,在一个孩子面前立下了血咒,要她报仇,向所有亏欠她的人报仇,有你,还有那个高高在上的武曌,还有武氏家族所有的人。你是第一个,第二个是武玄霜。”
      “你动不了她,你也不能动她。”杨逸突然激动起来,胸口的血涌的更快。
      兰若大声笑了起来,讥讽的瞪着他,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真是做梦啊!你跟她身边十几年,尽心竭力的保护她,她正眼看过你一眼吗?她的眼里只有那个落魄的皇子,你又算什么呢?你偷偷的爱了她真么多年,你又得到了什么?现在,你们联合起来要帮武曌,你很开心,是吗?我不会让你如愿的。那把剑和你儿子的命,你选一个吧?”
      杨逸瞪着她,又看看吴名,大笑起来。“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那也该知道我会选择什么,这个儿子对我来说,可有可无,而我的忠诚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你动手吧!”
      吴名缓缓闭上了眼睛,不想再看见他们。敏虽然震惊于他们说的话,但此时此刻她只在乎吴名。不知何时,她感觉到自己的气力已经恢复,她的伤势并不重,应该可以带走吴名。兰若的心她猜不透,再残忍的事,她也做得出来。她不能让吴名待在这儿,她要想办法走。可是兰若和杨逸堵在门口,他们怎么出去呢?
      兰若冷笑着,用剑指着杨逸的心口,道:“你还真是痴情!既然你不愿意说,我也不逼你,那就亲眼看看你的儿子是怎么死的吧?”说着她左手一抬,一只袖箭直直射了出去。
      吴名根本动不了,敏长剑在手猛地击开了袖箭,她一跃而起,剑锋将兰若搅了进去,兰若用袖箭护腕挡住,舞了个剑花,对敏下了杀招。敏竟没料到兰若的剑招如此狠毒,一时措手不及,只能防御而不能进攻。
      吴名几次想站起,都摔了回去,只能提点敏,但是眼见敏已落下成,他却束手无策。兰若长剑一搅,敏的剑凌空而起,兰若一个侧踹,敏重重的甩在地上。兰若的剑架在敏的颈上,轻松的笑道:“敏敏,你这些杀招只练了一年,而我已经练了整整二十年了。”她蹲下身子,与敏平视。
      敏看着脖子上的剑,瞪着她道:“你既然已经知道了吴名是萧淑妃的孙子,你好还害他?你还有没有人性?兰若,适可而止,就算你杀了所有的人,又能怎样呢?死了的人不能复活,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痛苦吗?你放手吧,放开了,你会觉得轻松很多的。”
      兰若盯着她的眼睛,有些迷茫。“你说的很对,可是,说得容易,做到难啊!我真的很想看看如果一切悲惨的事都发生在你的身上,你会怎么对待那些亏欠你的人。不过,有些事情,我一定要做。谁也拦不住。”
      兰若站了起来,袖箭又举了起来,“嗖——”
      “当——”金属相击之声震耳欲聋。袖箭深深地插在墙上,一把剑已经架在兰若的脖子上,而剑的主人正是武玄霜。
      刚才挡开袖箭的是李希敏,他从地上扶起敏,道:“幸好赶上了,否则,这个疯女人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
      兰若背对着武玄霜,可是她能够感觉到,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武郡主,何其有幸能见到你啊!我的那些手下可不是你的对手啊!哎,我认栽,要杀要剐,随便你。”
      武玄霜慢慢走到兰若的面前,仔细的打量她,却对着李希敏道:“敏儿,封住他的大穴,喂他吃九转还魂丹。”
      李希敏立刻奔到杨逸身侧,指如疾风,又喂了一颗丹药,让他靠在床沿便坐好。武玄霜从她的手中抽出了那两块凤佩,问道:“你是义阳公主的什么人?”
      兰若漫不经心的笑,不屑的撇撇嘴。“我这样的贱民,怎能污了武郡主的耳朵。我无名无姓,贱命一条,又何足挂齿呢?”
      武玄霜轻轻摇摇头,“你不用顾左右而言他,你有这凤佩,代表你与义阳长公主关系密切,你不愿说,便罢了。可是有件事,你要说清楚。你怎么会知道剑的事,你想图谋什么?”
      兰若一脸无辜,瞪大眼睛问道:“什么剑?我不知道啊,这有一把,你要吗?我能图谋什么,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了,还能想什么呢?”
      武玄霜的剑挪了一下,在兰若的颈上划了一道,血顺着她的脖子流了下来。“你的命就掌握在你自己手里,你自己决定吧!”
      兰若却纹丝不动,一幅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样子。“没想到武郡主也会使手段?你是武曌的亲侄女,你们都是同一种人。怪不得上官婉儿都不过你,你的小手指勾一勾,什么男人不上钩呢?这个男人不就为了你,终身不娶吗?真是可怜上官婉儿啊,心心念念的男人,被自己的好姐妹抢去了,自己还巴巴的祝福你们,真是可怜可悲啊?”
      “你——”武玄霜的脸变得惨白,这件事是她一辈子的痛,痛得她深埋在心底,永远不想挖掘。
      兰若却在武玄霜的失神之际,袖箭护腕隔开长剑,腾空后退,武玄霜刚要追赶,几只暗器冲着她的各处要害而来,地上一阵巨响,地上猛地爆炸,飞沙走石什么也看不清楚。
      李希敏想追,却被武玄霜拦住。“她有同伴,不能贸然去追。”武玄霜蹲下身子,仔细检查杨逸的伤势,血已经不流了,凝结在衣服上的血迹隐隐透着墨色。武玄霜惊了,立刻把过他的脉,脸色变得愈加难堪。
      杨逸艰难的睁开眼睛,他的身体他怎么会不知道呢?他几不可见的摇摇头,嘴唇几次张开都说不出声来。他伸出手在指,可手刚抬了一半就摔了下去,一双眼睛急切地看着吴名。
      武玄霜从袖袋药瓶中到处一颗药丸,塞进了他的嘴里,见他咽下,才稍稍放心。转头对吴名道:“他中了毒,我一时看不出是什么毒,我只能帮他续命,你不想跟他说说话吗?”
      吴名得脸色白得发青,紧紧抿着嘴唇不说话。他的心里有疙瘩,是个永远解不开的疙瘩,看到他这个样子,他的心在痛,可是他不能去。
      杨逸的眼中有一丝的遗憾,刚才的药丸显然发挥了效力,他轻轻贴在武玄霜的耳边说了一句,才看着吴名,气若游丝地道:“带我去拜见宣城公主。”说完这句,他的头便低了下去。
      吴名的身体突然直了,怔怔的看着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泪顺着眼角涌了出来,滴在衣服上,他却依然紧闭双唇。
      敏握住吴名的手,眼睛却看向武玄霜,武玄霜试探了他的鼻息,才道:“他只是睡着了,他现在必须保存体力,他要回长安。”
      吴名似乎长出了口气,泪却更如断线的珠子般掉落下来——

      秋日的太阳温暖而明媚,万物披上了秋季的颜色,更加的美丽。
      官道上,一辆马车提提踏踏往前走,它走的极其平稳,几乎看不出一丝颠簸。驾车的少年眉宇间有种说不出的遗憾,满眼的秋色让他更加忧郁。
      车帘突然掀了起来,一张疲惫的脸露了出来,“哥哥,停车歇一会儿吧。”
      驾车的少年勒住缰绳,让马缓缓停下,脸上的忧郁一扫而光,满是温暖的微笑。他下车拴好缰绳,才道:“你们出来透透气吧,都憋了一上午了。我去取些水,你们聊会儿。”说完就走了。
      敏轻轻跳下车,看着马车内沉默的吴名,道:“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吴名抬眼看了她一眼,很快又避开,又检查了一下身边的杨逸,才慢慢从车厢往外走,跳下车厢,拉好帘子,才不冷不热地道:“你说吧。”
      敏瞪着无精打采的他,心里很难受。从他知道身世那天起,他就这样冷冷的,离开洛阳几天了,他几乎不曾开口说话,只是愣愣的看着昏迷的杨逸。武玄霜让李希敏随着吴名护送杨逸回长安,她不能放下吴名,也跟来了。有武玄霜向武则天代为禀告,便这样马不停蹄的赶起路来。
      有些话她必须要说,因为她猜得到吴名的心思。“你想抛下我吗?在危难的时候,你可以紧紧地抱着我,现在,你打算扔下我一个人吗?”
      吴名的脸上没有表情,这时的他很像杨逸。他避开了她的眼神,看着不远处的枫树林,红色燃尽了他的心里。“我不能误了你,你可以找一个更好的,我陪不上你——”
      敏没让他说完,拉过他的胳膊,将袖子撸了上去,臂上的齿痕依然清晰可见。她轻抚着齿痕,泪滴在伤痕上,溅起了小小的水珠。“这个伤疤你忘了吗?这是我咬的,你知道我为什么咬吗?我咬你一辈子都记得我,只要看到这个疤就会记得我,现在它还在,你就想抛弃我吗?我告诉你,你休想,我让你骗了我一次,不会再让你骗我第二次!你说过要和我永远在一起的,你别想赖皮,我缠着你一辈子!”
      吴名被那滴泪震动了,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疼痛,他看着她。“敏敏,你别这样,我该拿你怎么办好呢?”
      敏向前一步,几乎贴着他站着,嚷道:“你还在躲我什么?还要我怎么低声下气的求你要我?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障碍了,大唐律法‘同姓不婚’,你虽然不姓杨,可是你和杨芝兰是兄妹,你们的婚姻是不成立的,何况你说过,你们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你说那个孩子不是你的,我都相信!你还要我怎样?你这样对我,是不是你喜欢别人,还是你认为我身份低贱,配不上你?”
      吴名情不自禁的保住了她,急道:“你怎么会配不上我?是我,配不上你。”
      敏反抱着他,狠狠打了他背一下。“你为什么想不开,你的身世我早就知道,那时我嫌过吗?你这傻子!我喜欢你,喜欢你,你还要怎么样?”
      吴名抱着她,下巴紧紧贴在她的头上,温柔的笑了。“我是世上最幸福的男人,幸福到认为是假的,怕你随时会在我眼前消失,更怕让你陷入危险,我真的帕啊!”
      敏闷在他的怀里,将眼泪鼻涕都蹭到他的衣服上。“那就守住我,不让我走;有你在我身边,我才是最安全的,你知道吗?”她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道:“你的玉佩呢?”
      吴名愣了一下,从怀里拿出那块凤佩给她看。敏曾仔细看过那两块玉佩,两块玉佩的花纹一模一样的,但是成色却有所不同。吴名的那块通体雪白,无痕无瑕;而兰若的那块缺隐隐透着血色,令人心惊。
      敏看着白璧无瑕的玉佩,一脸蛮横的道:“给我戴上。”
      吴名呆愣的看着她,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敏冲他做了鬼脸,道:“你以前说过给我的,你想反悔吗?我不管,这块玉佩从今以后就是我的了,你别想拿回去!”
      吴名终于明白了,两只手举起,又落了下去,敏一把揪住,往自己脖子上一套,摸着还带着他体温的玉佩,道:“从现在开始,你也是我的了。”
      吴名温柔一笑,将敏紧紧抱在怀里,如珍如宝。“我再也不会辜负你,否则我不得好死。”
      敏在他怀里摇摇头,闷声说:“我们都不要死,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你看着我慢慢变老,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吴名点了点头,瞟了一眼马车,心情又沉重了起来。

      赶了半个月的路,他们终于回到了久别的长安。长安依旧繁华、热闹,生机勃勃——
      马车徐徐驶进武馆,门口的一个弟子牵住马,另一个急忙跑进去通报。李希敏从车上下来,撩开帘子,冲着敏伸出了手,敏自然的搭在他的手上跳了下去。吴名也跳了下来,不自然的转开头,看向车厢内的杨逸。
      余承志快步从中庭走了出来,他看到敏愣了一下,随即迎向了吴名,道:“你说走就走也不说一声,让我担心的要命。这,这位是——”
      吴名的伤口虽已愈合,但是脸色依然很差,漫不经心的道:“这位是李兄,我们在路上相识的,他帮我们护送师,师父回来。”
      余承志愣了一下,“师父?师傅也回来了?在哪儿?”
      吴名下意识的瞥了马车一眼,余承志缓缓走到车前,看到奄奄一息的杨逸吓了一跳,“师父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
      吴名却不知从何说起,“晚些会向大师兄禀明的。师父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先送师父回房歇息吧!”他尽量不去看车上的杨逸,脸上却满是担忧的神色。敏走到他身边轻轻地握着他的手,冲着他微微笑了笑。
      余承志点点头,让几个师兄弟抬来担架,将杨逸轻轻放在担架上抬进内室。余承志却若有所思的看着吴名和敏,想说些什么。
      这时,养殖兰跌跌撞撞的从中庭跑了出来,直直奔向吴名,却看到吴名与敏紧紧相握的手,呆立当场,直勾勾的瞪着吴名,像是等待他的解释。
      吴名刚要开口,敏却拽住了他,低低的说了句:“坏人有我来做。”说着牵着吴名走向杨芝兰,站在她的面前,道:“我有话跟你说,找个方便的地方吧!”
      杨芝兰恨得浑身颤抖,恶狠狠的瞪着敏,哑着声音道:“你终于回来跟我抢了!我不会给你的,不会!”说完转身往里走。
      敏想要追上她,吴名却担忧地摇摇头,敏回他以安心的微笑,跟着杨芝兰而去。
      吴名看着两人的背影却百感交集,一路上他一直在向该如何处理与杨芝兰的关系。他和敏敏是再也不会分开的,他不能再辜负她一次,绝对不能。而杨芝兰他们是堂兄妹,大唐律法是不能通婚的,他必须要解除这门婚事,这对杨芝兰好,也对敏敏好。可是他的身世又不能公开,该怎么向杨芝兰说呢?他真得很担心敏敏。
      余承志看着眼前的一切,似乎有些明白了——

      敏一只跟在杨芝兰的身后,看着她苍凉的背影,心中不忍。可是,这一路上她也在想,她既然已经决定和吴名在一起,她就要勇敢地面对这一切。在现代她很讨厌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可如今她却成了名副其实的“第三者”,这让她情何以堪?可是,她必须要为吴名解决这个问题,他们是兄妹,是不能在一起的。她承认在知道这件事时,她真的很开心,因为她终于找到了可以重新开始的理由,虽然残忍,虽然自私,她却一定要这么做。
      杨芝兰冲进了后院的一间小屋,房内安静而温馨,弥漫着阵阵清香,混杂着奶香味。她冲到一张小床上,静静的看着床上安睡的孩子,眼中充满了慈祥的母爱。
      敏站在她的身后,缓缓将门关上,她不急于说话,看着这样温馨的画面,她真的不忍心说那么绝情的话。
      杨芝兰慢慢转身面对着她,直盯着她的眼睛,猛地跪在了她的面前,泪如决堤。“我求你,求求你,看在孩子的面上,我求求你,不要让吴名离开我,我求求你,只要你不让他离开我,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当小妾,当丫环,怎么样都行,只求你不要让他丢下我和孩子,我求你了——”
      敏想过她千千万万种的反应,可是却从来不会想到她会这样,这让她原本冷下的心软了,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她揪着杨芝兰的胳膊,想要把她拉起来,可是她却死死的跪在地上,抱住她的腿不放。
      “我求求你,求求你,我什么也没有了,我只想有名有份的活下去,让我的孩子健康长大,我求你了——”杨芝兰声嘶力竭的喊着,摇篮中的孩子被惊醒了,也哇哇的苦了起来。
      敏看着摇篮里的孩子,道:“你先看看孩子,什么事我们以后再说,你先哄哄孩子,孩子哭得多惨啊!”
      杨芝兰这才回过神来,飞快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跑到小床边将孩子抱了起来,搂在怀里,哼着歌哄着,七八个月的孩子瞪大了眼睛呆呆得看着她的母亲,渐渐止住了哭声,一双晶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左看看又看看,终于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孔,好奇的看着她。
      敏也仔细打量这个幼小的孩子,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条链子,链子的尾端缀着平安锁,这是她送的满月礼。她的心动摇了,这个孩子不是吴名的。“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
      抱着孩子的杨芝兰愣住了,她不敢置信的看着敏,脸瞬间结了层冰,她怔怔的看着敏,道:“他知道?他怎么会知道的呢?”
      敏开了头,她要乘胜追击。“他早就知道了。从那天他在你床上醒来时他就知道了,可是他还是接住了你泼在他身上的脏水,承认了这个孩子。他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心里一点愧疚感都没有吗?人不能这样,不能把所有的负担都推给别人,人要学会担当,是你的责任,你就要扛起来,你扛不住,别人可以帮你,但是不能一味的推给别人,这样太自私了。何况,孩子需要的是他的亲生父亲,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杨芝兰看着怀中的孩子,竟有些不知所措。“他早就知道我再骗她,为什么他要装作不知道?他待孩子那么好,孩子一哭,他一抱就是一个晚上;孩子病了,他比谁都着急,有时候我都以为孩子就是他的。可是我的心里比谁都清楚,孩子不是他的,我骗了他。他居然早就知道了,他为什么不说呢?为什么不说我?”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滴在孩子稚嫩的脸上,孩子好奇的看着泪珠滑进他的眼里,这让他很不舒服,又哇哇的哭了起来。可是,杨芝兰却不在哄他,用一种厌恶的眼神看着他。“你哭什么哭!你还哭!都是因为你,把我害成这样的,你再哭,再哭,我把你摔死!”
      敏吓住了,急忙从她怀里把孩子抱了过来,轻轻的摇着,哄着。“宝宝不哭,宝宝乖,听话。来听听这铃铛响不响。”她摇动着平安锁的小铃铛,清脆的声音马上吸引住孩子的注意力,孩子迷蒙的瞪着铃铛,小手去够,嘿嘿的笑了起来。
      杨芝兰看着自己的孩子甜甜的笑,突然间心灰意冷。“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了,你放心,我一定会成全你们的。”说完摇摇晃晃的走了出去。
      敏抱着孩子看着她离去,心中也不是滋味。孩子在她的怀里却玩得不亦乐乎,冲着她甜甜的笑着。

      暗夜未央。后院井边。
      敏坐在井边,靠着吴名的肩膀,仰望着苍穹,一颗一颗的数星星。吴名静静的陪在她的身边,温柔的注视着他。
      敏仰着头,轻轻地说了一句:“你为什么要承认那个孩子?你明明知道他不是你的孩子。如果你不承认,我也不会误会你,你我之间也不会分开这么久。”
      吴名轻笑了一声,笑容里满是无奈和悲凉。“她一个女人怀了孩子,能怎么样呢?何况当初我答应了师父,会娶她为妻,那么她有没有这个孩子,我都会娶她。”
      敏将他的神情全部看在眼里,心疼的倚在他的怀里。“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不和她作真夫妻呢?我知道你的父亲对你的影响很大,你可以把别人的孩子看做是自己的,这我可以理解。可是,你要怎么继续你以后的生活呢?你什么都要自己扛,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你是为了我才答应师父的,对不对?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平安,是不是?”她盯着吴名的眼睛,要他的答案。
      吴名圈住她,将她围在怀里,眼中只有温柔和怜惜。“只要你平安,我只要你平安无事就好。”他的脸贴着她的,享受着此刻的幸福。
      敏苦涩的笑了,泪却再也忍不住涌了出来。“你这个傻子,要是我一辈子不知道,你就让我恨你一辈子吗?你这个大傻瓜!大傻瓜!我就是喜欢你这个大傻瓜!”
      吴名轻轻的吻着她的头顶,静静的传达着他的爱。他想了很久,才道:“即使我和她没有了夫妻名分,孩子却不能没有父亲,我还是会好好照顾他们母子俩的,我希望你能体谅我。”
      敏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与他静静对视。“你就是个傻子,哪个孩子那么可爱,谁会不喜欢呢?她也算是你的妹妹,你当然有责任照顾她了,我一定会支持你的。”
      吴名感激地看着她,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脸,缓缓贴近她,贴近她的唇——
      “不好了,夫人自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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