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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天志 ...

  •   万里无云的天空湛蓝如洗,可峡谷下却仅有那一束光线从一线天的山壁中泄下来,照在了地上蜷缩着不住颤抖的小小身躯。他从未如此狼狈过,此时的她披头散发,衣不蔽体,那惨白的面孔上那双大大的眼睛里有着恐惧和绝望,看着站在面前的那个散发着血腥之气的独眼男人。
      秦老大的眼中有着复仇和杀气,语气却更加的温和,“好久不见了!”
      淼却感到无比的恐惧,一双若受了惊的兔子般的眼睛瞪着他,双肩止不住的颤抖,记忆如波涛般涌来,让她仿若置身于那个恐怖的森林,那个恐怖的时刻。
      秦老大微微躬身,贴近了她的脸,拨开贴在脸颊上的发丝,那只独眼闪烁着令人心寒的火焰,有手摸着自己那只独眼,狠狠的道:“她在哪儿?”
      淼浑身颤了一下,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要找敏敏报仇,报这一眼之仇。她下意识的摇头,不能出卖敏敏。
      秦老大的眼中凶光更盛,一只手捏住了她的脖子,微微加劲。“说话,她在那儿!那个弄瞎了我眼睛的人,她在那儿!”
      淼的脖子生生的疼,可是现在的她已经不再恐惧,他不能够出卖朋友,敏敏是那样的帮她,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她收到一丝威胁。她咬着牙,狠狠的道:“我不知道,即使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秦老大却笑了,冷冷的,松开了手,将她推到在地,笑得无耻且邪恶。“这儿有十几个男人,都是许久没有开过浑的了,你这么只肥羊,正和他们的胃口。想不想尝尝什么是生不如死的感觉?”
      淼惊愕的环顾四周的恶狼,似乎随时都会扑过来。可是如果她出卖了敏敏,她的良心永远都会遭到谴责,即使以敏敏今日的地位,他很难找到她,可是这是良心上的,即使敏敏没事,她也会觉得有疙瘩。她不能,不能!淼昂起下巴,无所畏惧的道:“你这个禽兽不如的杂种!就会用这种龌龊的手段来威胁人吗?你的眼就是你的报应,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等着吧!”
      秦老大嘴角抽搐了一下,一掌扇了过去,将淼打翻在地。血从她的嘴角溢出,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秦老大怒吼道:“好,你不说,就替她还债!”说着就将淼按倒在地,淼奋力地咬在他伸过来的手臂上,咬得血肉模糊。秦老大吃痛,拽住她的头发使劲一拉,又是一掌扇了过来,淼被甩在地上,只觉得晕眩、疼痛,再也使不出一点力气,绝望有无畏的看着他。

      一线天的绝壁上衣袂飘舞,一个冷漠的声音道:“看够了?你要救她?”声音中满是不信与幸灾乐祸。
      旁边那个白衣如雪的人如天天上静默绽放的雪莲一班,遗世而独立,绝美的容颜充满了神秘与平静,不点而朱的嘴唇缓缓开启,低沉却磁性的嗓音,令人回味。“她是金玉之体,不容这些肮脏的东西亵渎!”说完,纵身从一线天的狭缝中跃下,却并不是飞快的下落,而如鸿毛般缓缓飘落,如天宫不沾尘的仙子,降临世间。
      围观的盗匪都仰头看到了这奇异的景象,都惊愕的瞠目结舌,指着那个白影,结巴:“老,老大,你,你,你看,是神,神,神仙——”
      秦老大却不为所动,可是那种被人监视的感觉却压了过来,那奇异的气流吹进了他的脖领,终于抬起头来,一个白影站在他的身后,肃静的像不染尘的仙物,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所有的人终于感受到了这静谧的恐怖,拔腿想跑,而白衣人双手微微张开,如同撒开了一张天网,将所有人网于其中,他们徒劳的挣扎着,却动弹不得。秦老大愕然的看着这一切,终于回过神来,捡起身边的大刀,向白影偾力砍去,到带着劲风砍了过去,却没有血溅四方,白衣人依然站在那儿,纹丝不动,身上的白衣飘动着,而秦老大手中的大刀却已化去。
      白衣人嘴角轻轻撇了撇,低沉的嗓音响起,“执迷不悟!”话为说完,他微张的手紧紧攥起,似乎掐暴了什么似的。而刚才动弹不得得人们全都摔倒在地,加紧双腿在地上打滚,鬼哭狼嚎。
      秦老大似乎突然明白过来,瞪大眼睛看着白衣人,白衣人紧握的双手缓缓张开,依然面部表情地看着他。
      “你究竟是人是鬼?”秦老大惊恐的看着他那双白皙若女子纤细的手,似乎那双手有着掌控一起的魔力。
      白衣人的面孔弱兵掉一半,平静而秀美,冷冷得看着他,道:“今日是你的劫数,你在劫难逃。”右手掌缓缓向下,地上的车土不规则的打着旋,缓缓注入他的手心。
      秦老大想要站起来,可是腿已经软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异样的发生。
      白衣人的手掌慢慢翻过来,压在他的头顶,秦老大惊恐的大吼,便摔在了地上。
      淼躺在地上,眼睛茫然的看着这一切,神志渐渐模糊,她感觉不到恐惧,听不到声响,似乎身旁的一切都已经静止了。眼前突然是一片白色,什么盖在了她的身上,淼的眼睛半开半闭。好累,真的好累。手心凉凉的,光滑而坚硬,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可使大脑却又处理不了这条信息,只是紧紧攥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隐约中,仿佛听到了银铃般的笑声:“你够狠!我跟你比,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遍布着绽放的野花,花丛中坐着四个妙龄的少女。淡黄色的敏敏,淡紫色的紫叶,淡蓝色的淼,白色的爽怡,别样的风景。
      紫叶趴在爽怡的肩膀上咬着耳朵,说着悄悄话。敏仰头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群山,青黛而刚毅,嘴角噙着浅浅的微笑。淼心中所有的阴霾一扫而空,大笑着在她们之间打着滚,玩得不亦乐乎。一群白鸽从她们头顶飞过,紫叶缓缓抬头,看着鸽子飞去。爽怡看着天上飘动的云彩,怔怔的出神。四个女孩背靠着背,谁也不想说话,心中也已是充实的幸福——
      突然,晴空一道霹雳横贯东西,在她们之间划出了一道火墙。淼拉着紫叶看着火墙那边的敏敏和紫叶,大叫着,却什么也听不见。
      火苗突然蹿上了淼的衣服,瞬间将她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她扑打着,喊叫着,火却越烧越旺,紫叶不见了,火墙那边敏敏的影子若隐若现,没人来帮她,没人来救她——
      火墙上突然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猛地将她拽了过来,穿过火墙的一瞬间,火灭烟消,似乎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周围一片黑暗,她喊着她们的名字,可旷野上只有她一个人——
      “啊——”
      淼蓦得睁开了眼睛,脑中依然浮现那片火海,火还在烧,烧得她好痛,好晕。她摇着头,想要将那股疼痛感甩去。渐渐,晕眩感消失了,身体还是隐隐作痛。
      突然,那股被羞辱的感觉袭上心头,她猛地拉紧衣衫,惊恐的看着周围的一切。自己置身于一间木屋,简陋却雅致,一桌一椅一床,而她就躺在这张床上。她缓缓坐起来,身上披着的白衣缓缓滑落,纤尘不染的月牙色长袍,使他昏迷前唯一看到的颜色。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破了,浑身上下都疼,可她知道自己最害怕的事情没有发生,这让她紧张的心渐渐放松下来。而她的包袱就放在枕边,淼脱下那已经不能蔽体的衣服,换上了一身。包袱的下面一串晶莹闪烁的东西慌了一下眼,淼激动地将她攥在手心里,仔细的抚摸着,幸好,完好无损。可是,一滴血印溅在了套着小环的大环的外侧,血滴已经凝固泛着黑色。淼厌恶的想要擦去,可是却怎么擦也擦步调。她在衣袖上吐了口吐沫,在玉环上蹭,却依然除不去那块印记。淼有些着急,心痛得让她想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有些东西是一辈子也擦不掉的。”空谷幽兰般的声音响起。
      淼猛地抬头,迎上了一双清澈无尽的黑眸,瞳仁隐隐透着海蓝。这是淼见过最美丽的人,不论及性别,而是纯粹的美丽,一种不沾染世俗凡尘的仙风道骨,纯净得让人不敢亵渎。那一身的白衣如天山雪莲般清白无暇,黑发束在脑后,随意的绾着。
      淼一时看丢了魂,直到他坐在木凳上,她才缓缓回过神来,记忆中昏迷前的一刻,那纯洁的白色让她惊醒,“是你救了我?”苗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对他有种莫名的尊重。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只轻轻的回了句:“受人之托。”
      淼疑惑皱着眉,不解的看着他,“是谁让你来救我的?
      他白玉般的脸上不见任何情绪,冰冰冷冷的答道:“日后,你自会明白。”
      淼愣了一下,知道他不会说的,可是谁会知道她要遇险呢?脑中迅速闪过几个人,可是究竟是谁呢?突然间又想起那个野人的惨叫,不仅又问:“哪,那些人呢?”
      他仍是不冷不热的道:“他们自有命数,我不便多言。”
      淼心里突然有些憋闷,她问了那么多,他却答非所问。可是那一双冰冷清澈若深海的眼眸却又似看透了一切,让她心里又敬又怕。
      淼也不想再问什么了,可是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总不能不知道姓名啊。于是又大着胆子,问:“不知您尊姓大名?”
      他抬了抬眼皮,仍一幅不愿多言的样子。淼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他却又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悦耳,“天志。”
      淼愣了一下,嘀咕:“天志?”上天的意志?淼暗自猜测,却不敢开口,这个人总给人一种神秘感,让人捉摸不透。
      天志却不以为意,依旧淡漠的坐着,如同打坐一般,无声无息的。淼让他传染了,坐在床上,背脊挺得直直的,动也不敢动一下,只是眼观鼻、鼻观心地待着。
      许久,天志侧头听了一下,长长呼了一口气,道:“你该走了?”
      淼有些反应不过来,瞪着他,突然明白了什么,跳下了床,惊道:“那些强盗又来了吗?”
      天志却不答话,只是缓缓起身,踱出了木屋。
      淼迅速将玉环扣在衣扣上,抓起包袱,追了出去。这才发现他们所在之处,山石嶙峋,云彩似乎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天志祥山崖走去,风吹动着他白色的长袍,真的仿若仙子。淼追在他的身后,看着他仍往山崖处走,急忙喝止:“别再往前走了,太危险了。”
      天志却充耳不闻,只是往前,一直到断崖边上,才停住了脚步,断崖下涌上的气流,将他的白衫鼓起,他站在崖边随风摆动,似乎随时都会摔下断崖。
      淼不放心,跟了过去,眼前的断崖对面几丈又是一个断崖,看似很近,在云间又似很远。可是,崖下涌上的气流让她站立不稳,紧紧抱着包袱站在边上。
      天志随意的回回衣袖,风卷成龙头的样子,钻进了他的袖口,层层叠叠的云彩慢慢散开,崖下的一切顿时变得清晰明了。
      一阵连续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淼扭头望去,远远的竟看到一人一骑飞奔而来。淼却心有余悸的后退了一步,断崖下竟是她刚才遇劫的山谷,而她现在竟是在一线天上。他看到了马车的残骸,车夫和马的尸体静静的躺在那儿。而刚才那些强盗却不知所踪了。淼看着,心里仍旧感到畏惧。
      天志却看向山谷的另一边,惊惊得听着风声马蹄声强劲有力,在山谷间回响,马上的人却连连抽鞭疾行,身体随着奔跑上下起伏。
      淼的心不由得悸动了一下,那个身影是那样的熟悉,熟悉得让她心疼,却又忍不住随着他的身影痴痴的看着。不知何时,她的心就已经悬在他的身上了。似乎从她来到这个世界,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就已经情系于他了。女人是很冲动又感性的动物,有时又幼稚执拗的可笑。如同很多动物会将出省市第一眼看到的东西当作自己的母亲,女人则会对她在陌生环境中见到的第一个男人卸下心防。敏敏是,她也是,一旦付出了真心,就再也不会回头了。
      以前的她想得少,不知道那种牵念的感觉就是喜欢,可是当李隆基开口让她跟他走时,她会毫不犹豫的拒绝,一半是因为他的身份,而另一半则是——她喜欢的人不是他。可是他心里的人永远不是她。淼黯然的长叹一声,眼睛却没有一刻离开他。
      张苒策马疾行而来,远远便看到马车的残骸,还有一具狰狞的尸体。他的心莫名的跳得很快,心脏猛地抽紧,还未停稳坐骑,就从马上跳了下来,脚还为落稳,便已奔了出去。看了看车夫那死不瞑目的样子,又站在那块淼受屈辱的地方,地上满是淼衣服的碎片,挣扎的痕迹还很明显,而地上那已经凝固的血液,他的脑袋一阵发懵,心脏一阵阵的抽痛,双拳攥的死紧,指甲深深扎入肉里,眼前似乎闪现着一幕幕不堪的画面,内疚、悔恨充满了他的心,张苒仰天长啸:“侍棋——”
      淼站在崖边,心中五味陈杂,紧咬着嘴唇,眼泪却已经落了下来。张苒的心里是有她的,哪怕只是一小块地方,也值了。淼看着张苒,嘴角扬起,甜甜的笑,脸上的梨涡深深地漾开,眼泪却滑过脸颊。
      天志趣仍冷冷地看着崖下,又扭头看看淼,深沉而幽远,不一刻,他的嘴角微微的瞥了一下,左手缓缓的握紧,紧攥成拳。
      崖下的张苒已不再大喊,只是傻傻得站在那儿,魂魄似乎已经抽离了。淼看着这样的张苒,心里的疼痛得无以复加,对着天志大喊,“哪有下山的路?我要下去,你告诉我,路在哪儿?在哪儿?”
      天志审视着她,左手依旧握的很紧,蓦的用右手将她推下了断崖,淼失声大叫,反应不过来。可是下一瞬,她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并没有迅速下落,而是若羽毛般,飘飘荡荡得欢欢落了下去,云层间的断崖若隐若现,天志那白玉般的人仍站在崖边,静静地看着她,左手握拳,右手微微张开,似乎就是这只手牵引着她,缓缓下落。淼心中一热,冲着他大喊:“谢谢!”
      天志的左拳始终没有松开,眼神深若汪洋,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淼一点点的落地,看着张苒傻傻得站在那儿,似乎天地间只有他自己,万物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以至于根本没有注意到淼。
      淼缓缓走到他的身后,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地往外涌,她轻轻的拍了他一下。张苒浑身一颤,蓦然转身,转得太快,以至没有看清眼前人,而下一瞬,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傻在当地。是她,是她吗?
      “侍棋?!”他不敢相信的低喃。
      这一声似是魔咒,淼猛地扑在他的怀里,痛哭了起来,双手紧紧地抱住他,心中的恐惧、屈辱,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对象,就是她最喜欢的人——张苒。这一刻,时间似乎静止了,眼泪滑过,打湿了他胸前的衣裳。只要这一刻,她能够拥有这个怀抱就够了。
      张苒下意识的拥住她,心绪一是转不过来,可是胸前着痛哭的人儿,温热的身体,淡淡的香气,终于让他反应过来,心底涌上一股温暖和冲动,紧紧的把她抱在怀中,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感觉到她的存在。
      天志看着崖下相拥的两人,剑眉一挑,左手缓缓松开。
      身旁的人却媚媚的一笑,清脆地道:“真是痴男怨女啊!”
      天志却似没有听见,他的脸苍白的不见一丝血色,眼神却深邃如海,微微泛蓝的瞳仁闪着奇异的光,掌心那攥出的指印,是那样的明显,可他却一点感觉也没有,只是毫无焦点地看着断崖。
      美人觉得无聊,瞥了他一眼,摇着头,道:“你就爱藏着不说!太没意思了!怎么样,四个人你已经见了三个,究竟看到了什么,说一点给人家听听吗?”
      天志转身,根本不在意这个女人,往断崖的另一边走去,长袖一挥,那座矗立的木屋如灰烬般飘散,再无一丝痕迹。在飞扬的尘埃中,他绝尘而去。
      每人冷笑了一声,又看了看崖下的两人,绝丽的容颜顿时散发着迷人的光芒,转身也离去了。

      官道上,一匹马踢踢踏踏的跑着。马上骑着一男一女,两人坐姿极其微妙。少女坐在前面,圆圆的脸上,双颊红肿的厉害,一双猫儿似的眼睛也红肿的吓人,她半倚在身后的人怀里,脸上似是幸福,又似是哀伤。男子的脸上同样是复杂的神情,只是眉宇间充满了忧郁、后悔,他握着缰绳的手半环着,将她圈在自己怀里,若即若离的。
      小猫似慵懒的淼,嘴角浅浅的笑着,两旁的梨涡深深的,眼眶里却噙着泪水。她很想继续这样宁静却幸福的时光,但是心里有很多疑问,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你为什么要来?既然不相信我,认为我是凶手,我这一走就是畏罪潜逃了!你是来抓我的吗?”
      张苒仍旧平静,紧握着缰绳,眼睛看着不远处的林子,许久才道:“我没有怀疑过你。”
      淼回过头来,不相信的看着他,而那双漆黑的瞳仁却坦诚地看着她。淼突然明白过来。“你早就知道了?!你看到了?是青绯引我到湖边的,也是她自己掉下水的,你都知道!你是为了让她放松戒备,找到解药,你是为了救杜鹃。”淼的声音越来越小,心像撕裂一般的疼,可是却仍平静得看着他。
      张苒有意回避着她眼神,轻轻地道:“青绯虽然很小就进了府,也一直很乖巧,可是,她看你的眼神却很奇怪,我对她一直不放心。但怎么也没想到,她竟是这样的人!那天,我一直在假山那儿,看到你和她到了假山后面的湖边,虽然你们说的话我听不见,但我看得到你们的神情,一举一动,我就知道,她不怀好意。等到她说你是主使时,我就知道她的用意了。我没有办法,只能顺着她,否则杜,她们就没命了。”
      淼又怎会不明白,她点点头,心里却极为难受,轻轻叹了一声。“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么做。没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的了。”
      张苒却看着她,眼神中蕴含了太多的内疚。“我以为把你拘禁在柴房里,你就会安全些,却反而害了你!”
      淼转过身,身体坐直了,离开了他的怀抱,道:“杜鹃母女俩怎么样了?应该没事了吧?青绯呢?她究竟为了什么要这么做?”
      张苒俊脸一绷,冷声道:“青绯,投井自尽了。”
      淼蓦地回过头来,一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怎么,怎么会?她怎么会自尽?”
      张苒的脸色发白,长叹了一声。“发现你不在的第二天,我就去找青绯,她已经不知去向了。谁知,在后院的水井里,发现了她的尸身,应该在你走后不久,她就投了井。”
      淼愣住了,不知心里是什么感觉,既怨恨青绯,又不愿看到这样的结局,一时哽住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张苒默默注视着她,眼神深邃的承载了太多的情感,可是最深处却透着忧伤。“杜鹃已经没事了,孩子也很好,你不用担心,有知书照顾她们。”
      淼却又想起了那晚杜鹃伤心欲绝的样子,那个原本要告诉他的事,在她的嘴边来来回回,却不知如何开口,可是杜鹃满脸泪痕的样子又涌入脑海,她深吸了口气,道:“有件事,我要告诉你。”淼一直目视着前方,不想看他的脸。
      张苒的眼底闪过一丝情绪,平静得说:“你说。”
      马依然不紧不慢的走着,马上的两人的脸色却越来越不好看。淼终于说完了,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可是半天张苒都没有回应,淼不敢回头,不想看到他的表情,不论是否在她的意料中,她都不想看。
      两人沉默着,许久,张苒却扬鞭一抽,骏马吃痛,放蹄飞奔。淼顺势后仰,紧紧贴在张苒的怀里。这时她才抬头去看他,他的下巴绷得紧紧的,浑身散发着熊熊的怒火。他突然低头盯着她,眼神却并不愤怒,而满是忧伤。淼现在他的眼神中,不能自拔,一手抚上他的脸,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出了林子,马儿终于放慢了速度,又是一蹦一跳的小跑着往前走。
      张苒似乎也发泄过了,忽然悠悠地道:“我考试完的那天回来,家里张灯结彩,大红灯笼挂满了回廊,我以为是爷爷认为我必定高中,提前庆祝。我怎么也没想到,是为了叔叔娶妾,我更没想到的是,要成为我婶娘的竟是她!”张苒的眼神幽深而悲伤,似乎已经陷入了以前的回忆中。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她会背叛我!可是丫头们传,说他为了富贵,爬上了二爷的床,成了新宠。可我还是不信,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她。我去找她,我要问个清楚,只要她是冤枉的,我就带她走,走得远远的。可是她却笑着跟我说:‘你根本比不上你叔叔!他才是真正的男人,他才给得了我快乐和我想要的一切!你,只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你能给我什么?’可我还是不信,我不相信她是这种人。我告诉她,我要带她走,离开这里,让她第二天申时在后门等我!因为那天是她和叔叔的成亲之日。那天,我从未时开始等,等到了申时,过了酉时,直到亥时,我才醒过来,她不会跟我走了!我从后门走到叔叔的西院,红烛燃尽,她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而那个人是我的叔叔。”张苒冷笑着摇头,缓缓闭上了眼。
      淼听着,心里揪着,想要握住他的手,可是想到杜鹃,还是僵在空中。
      张苒似乎看不到任何事物,兀自说着:“那晚我吹了风,染上风寒,一病就是一个月。一个月中我高中的喜报,她怀孕的喜讯让严肃的府里顿时热闹起来,可我的病却愈加严重了。等到我真的好起来时,已经是两个月以后的事了。什么功名、仕途、光耀门楣,都是放屁!我开始放纵自己,留连烟花之地,败家、玩乐,一切堕落的是我都做,因为我根本就不是个男人!”张苒满脸的苦涩,眼中溢着泪水,却冷笑了起来。
      淼心疼得拽着他的衣袖,摇着头道:“不是的。”
      张苒低下头看着她,点着头道:“我是。我是懦夫、混蛋,一个没有担待的胆小鬼!”他盯着淼的眼睛,又道:“我怀疑过,我怀疑过这一切都是设的局。但是我害怕,害怕面对一切,我不知道一旦真相摆在我面前,我该怎么做,我没脸见她,对不起她!我是懦夫、胆小鬼,我选择了相信,相信她骗了我,相信她背叛了我;选择了恨她。我就缩在那个我自己打造的壳里,一天复一天的骗自己。你说我是不是个懦夫、混蛋、胆小鬼?”
      淼愣住了,她也曾想过张苒知道一切,可却从没想过他的心情,此刻听着他的话,她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泪划下了张苒的脸颊,打在淼的脸上,淼怔怔的看着他,眼泪涌出眼眶,一把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喊着:“你不是,你不是懦夫,也不是胆小鬼!你就是你,一切都不晚,一切都可以挽回。杜鹃受了太多地苦了,你不能再对她不闻不问了,你是个男人,就要面对这一切,承担起那本该由你担起的责任,回去吧,去找她,走也好,逃也好,你们应该在一起,应该在一起的。”淼我在他怀里,呜呜的哭着,为了杜鹃,为了张苒,也为了自己,为自己刚刚复出的感情画上句号。她收紧手臂,脸紧紧贴在他的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微不可闻地说了一句,“我喜欢你。”
      张苒看着她,心里无味陈杂,终于闭上了眼睛,紧紧地将她拥在怀里,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打在她的头发上,溅起了小小的水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天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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