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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情伤 ...

  •   腊月里的洛阳城,分外热闹,一为女皇重返神都,二为新年在即,城内城外洋溢着节日的气息。神都洛阳为武周王朝的首都,是女皇一生心血的所在,是继长安城以外第二大政治经济中心,不论城市的规模、建设,还是繁荣程度都不亚于长安,而洛阳城的街市也分外热闹。
      街道上,两个宫装少女在街市上闲逛。着粉色宫装的少女仿若出水芙蓉般秀丽的不可方物,晶亮的眼睛顾盼生辉,充满了新奇和兴味。虽然急于一饱眼福,但她的一举一动都体现出大姐闺秀的风范。
      而她身边的着浅黄色宫装的少女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只是惯性的跟着她,眼中失神,茫然的看着一切。
      ”敏姐姐,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你不要垂头丧气的嘛!你看,你看,这的东西都好有趣啊!你不是要为你师兄添丁送贺礼吗,你有看到合意的吗?“狄蓉回过头来冲敏笑笑,这一笑真有倾倒众生的姿态。
      敏却浑身一震,愣在当场,心又抽痛起来。本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不会在意的,可是心仍然在痛。他已经是有妇之夫了,如今又有了儿子,自己还在想他干什么!前天二师兄魏沣告诉她,杨芝兰生了一个儿子,母子均安。这个消息如一桶冷水浇在她的头上,她什么心情都没有了,想着眼泪又在眼眶中打转。她别过头,假装在看东西,悄悄将眼泪擦去。
      狄蓉却没注意到敏的失落,抱着敏的手臂摇晃着,撒着娇道:“好姐姐,你可是第一次带我出来玩呢,一定要带人家去好玩的地方见识一下哦!”
      敏背着身胡乱的点了一下头,视线便落在一个金银行,想了一下,才道:“蓉蓉,你陪我去一下金铺,我要看看。”
      狄蓉笑笑,点点头。两人便走进了那家金银行。
      掌柜一见两个衣着华贵的小姐,立刻迎了出来,满脸堆笑着道:“两位小姐快里面请。小姐来得真巧,本行今天刚到了批新货,小姐要挑选什么首饰?”
      狄蓉见到什么都觉得新鲜,左看右看的。而敏却没有那个兴致,只淡淡地道:“掌柜的,我要买长命吉祥锁。”
      掌柜笑着道:“有有有,小姐这边请。”说着引着敏走到柜台前,将一个红布托盘去了出来,上面大大小小的摆着二十几个金锁。“小姐是自己带吗?那这几款很配小姐啊!”
      敏一看全是成人带的,便道:“我要的是孩子带的长命锁,这些太大了。”
      掌柜的一听,明白了,道:“小姐先看看这些,我给您拿。”说着又从柜台下端出一个红布托盘,满是玲珑精致的小金锁。“这些都是本店师傅精心制作的金锁,足金打造,寓意也不同,有长命百岁的,吉祥如意的,招财的,纳福的,聪颖的,如果您否不满意,还可以订做,本行绝对童叟无欺!”
      狄蓉一看到精致小巧的金锁,便凑了过来,拿在手里把玩,“哇,好可爱呀!这么小,又这么精致,可比大人们带得好看多了!敏姐姐,你是不是要给你师兄的孩子买呀?嗯,寓意好,又好看!”
      敏低头挑着,脸色却越来越苍白,挑了一阵,才道:“掌柜的,有没有所有吉祥都集于一身的,这些太普通了。”
      掌柜的一听,上上下下的打量敏,看出敏气度不凡,点了点头,道:“是有一款,不过价钱可不斐呀!”说是这么说,他还是拿出了一个锦盒,小心翼翼的打开。
      敏一看,就中意了。小巧玲珑的金锁,做工再精细不过,虽是足金打造,但锁皮打得很薄,非常轻巧,金锁上的龙凤呈祥雕刻得栩栩如生,锁下的几个小铃铛清脆动听。敏真是爱不释手,仔仔细细的看。
      狄蓉看了也极喜欢,赞道:“哇,这个锁好精致啊!我还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金锁呢?”
      掌柜的一听,更高兴了。“小姐真是识货,本行在神都也算是有些名号的,这金银首饰还是本行做得最好也最本分。”
      敏已经决定就要这个,便道:“掌柜的,我就要这个了。”
      掌柜的可是高兴坏了,“既然小姐这么喜欢,小的给你最实惠的价——”掌柜的眼尖,立刻就注意到了门口来的客人,就将敏抛在一边,打着躬哈着腰,谄媚的道:“这是吹哪门子的风,把郡主娘娘给吹来了!快请,快情。看茶,拿最好的茶!”
      敏一听“郡主”,猛地转身去看,竟是安乐郡主。敏和狄蓉急忙迎了出去,福了福身,道:“见过安乐郡主。”
      安乐郡主身着桃红色宫装,肩膀上披着白狐狸披风,甚是俏丽。敏知道那是武则天赐给她的。浑身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韵味。她看到两人柳眉一挑,尤其是看着女装的敏,仔细的打量一番,才笑着道:“真巧啊,竟能在宫外见到慕容女官。今日一见,女官真是楚楚动人呢!”
      敏心中是忌惮安乐郡主的,低着头,恭敬的道:“谢郡主夸奖。奴婢可比不上君主的万分之一。郡主的白狐披风真是高贵大方啊!”
      安乐郡主一听,得意地笑了笑,下意识的动了下肩膀,才扭头看到了狄蓉,道:“论俏丽,可还得是狄小姐呢!”
      狄蓉笑了起来,无害又纯洁,道:“郡主就会取笑我,我这么小家子气气,哪里比得上郡主姐姐雍容大方呢!蓉儿没出过门,没什么见识,郡主姐姐要是有空,可要指教蓉儿啊!”
      两人的话听在安乐郡主耳里,极为受用,安乐笑得舒心了些,道:“怎么女官今日有空出来了吗?要挑首饰吗,我也来看看!”安乐郡主随意的看了看,也注意到柜台上那精致的金锁,拿在手中细细的看,道:“这个锁倒是精致,掌柜的,我就要这个了。”
      掌柜的一听,犯了难。他可是会察言观色的,一听便知道敏是宫中的女官,能跟郡主这样说话的人必不是可轻惹的。支支吾吾地道:“郡主娘娘,不是小的不想卖,只是刚好这位小姐早一步买下了。”
      安乐也不以为意,看着敏道:“女官竟也喜欢,只是我一直为我孩儿寻一个长命锁,挑来挑去,都没有合适的,谁想今日竟让我寻到了这么中意的,不知女官能否割爱呢?”安乐心想她必定会讨好她,因此笑着看着敏,等她答复。
      敏看了看锁,又看了看安乐,又问掌柜:“这锁可还有第二个?”
      掌柜的一脸为难,道:“可不巧了,这锁做工繁复,又是用的纯度很高的足金,雕工要极好的才行。偏偏这位师傅打好了这把锁就不干了,我也不知上哪找他,想要重打一个也不能了。”
      敏一听,心中打着主意。要讨好安乐郡主,这是个好机会。可是她真得很喜欢这把锁,如果只是卖给自己,她不会犹豫,但这是给他的孩子买的,敏却犹豫了。敏摸了摸挂在腰间的小瓶子,下定了决心。“郡主既是喜欢,奴婢本该奉上,只是,这把锁对奴婢有着很深的意义,妄请郡主割爱,奴婢心里感激涕零。必寻访所有金铺也要为郡主觅得一个更好的,献于郡主。”说着向安乐深深一躬。
      安乐原以为她必会退让,谁知竟给了她一个软钉子,当真气不打一处来,隐忍而不发。“女官说哪儿话!既是女官先看上的,我又怎好夺人所爱呢!我不过是随口说说,女官不必当真。我有事,女官和狄小姐慢慢看吧!”说着带着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敏看着她的背影,知道自己是把安乐给得罪了。理智一直要让她让,可是心里那个声音却在叫嚣,她知道自己又作了无法挽回的错事了,摇着头苦笑着。
      狄蓉担忧的看着她,什么也不敢说。

      敏和狄蓉拿着金锁出了金银铺。狄蓉一直偷偷的瞄她,却又不敢说话,两人就这样别别扭扭的往前走。
      “敏之?”
      敏一惊,会这样叫她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她缓缓回过头去,果真是张九龄。他正拎着一些年货,诧异的看着她。这是他第一次见敏穿女装,不同于她穿男装时的英姿飒爽,这样的她更加的动人。他怔怔的看着,一时竟忘了说话。
      敏也没想到会遇见他,虽知他已进五王宅,也随着李隆基来了洛阳,但他们一直没有见过,却不想竟在洛阳街头偶遇了。“张大哥,别来无恙吧?”
      张就龄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很好。我如今在五王宅任文书,府里人手不够,我便帮着打点些年货。你呢,最近还好吗?”
      敏苦涩的笑笑,点了点头。两人对视,却都不知从何说起,只是看着出神。
      “张大人。”狄蓉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敏意外的看着她,又看看张九龄,惊道:“你们认识?”
      张九龄这才仔细打量了狄蓉一番,回忆又涌上心头,终于想了起来,恭敬向她行了一礼。“狄小姐,好久不见了。”
      敏惊奇的看着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竟使人似的。张九龄注意到她询问的眼光,解释道:“我一生敬重国老文惠公,在我中进士后任校书郎时,曾拜帖狄府祭拜过国老,与狄小姐有一面之缘。只是没想到,狄小姐还记得在下。”
      狄蓉俏脸生辉,含羞带怯的点点头,柔声道:“当日听大人一席话,狄蓉受益匪浅。一日受教,怎会忘了大人呢?”
      张九龄尴尬的笑笑,又转头对着敏,脸上洋溢着耀人的神采,道:“敏之,你急着回宫吗?如果不着急,我想让你看一样东西。”
      敏一愣,“看什么东西?”
      张九龄故作神秘的道:“你随我来便是了。”说完右手一扬,当前引着她们往五王宅兴庆坊走去。敏看了狄蓉一眼,询问她的意思,狄蓉笑着点点头,敏这才牵着她跟了过去。
      三人走远了。墙边倚着的人,却兀自沉思着——

      到了兴庆坊的后门,张九龄敲门,门房见他带着两个姑娘回来,倒是一惊。张九龄只能说是亲戚糊弄过去,便引着她们往一个偏僻的角落去。
      还没到,便听到一阵“咕咕”之声。敏听得出来,这是鸽子的叫声,以前广场有和平鸽,她就曾经喂过,就是这个叫声。可是她不明白,张九龄让她们看鸽子干什么。走近一看,一个不大不小的笼子关着两支鸽子,都是通体雪白,血红的眼睛,非常漂亮。敏疑惑的看向张九龄,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
      张九龄笑而不答,打开笼子,抓了一只鸽子,轻轻的抚顺它的羽毛,而鸽子腿上绑着一个芦苇小筒。鸽子很友善的看着张九龄,轻轻啄着他的手指,似是欢喜。
      敏一看那芦苇筒就知道了,问道:“你让我们看信鸽做什么?这是你养的吗?”
      张九龄一愣,念叨:“信鸽?信鸽?!就叫它信鸽!”高兴的他握住敏的手,叫道:“我一直不知道给它们起什么名字,你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啊!以后它们有名字了,就叫信鸽!”张九龄兴奋不已,抓着鸽子的手一扬,信鸽身子一坠,随即便振翅高飞了。
      敏却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缓缓抽了回来,尴尬的把脸别到一边。张九龄这才回过神来,也不好意思地看着敏。狄蓉看看敏,又看看张九龄,似乎发现了什么,缓缓地下了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敏想打破这个气氛,便道:“它们都是你养的吗?可识别方向,传递信息吗?”
      张九龄深深看了她一眼,才道:“现在只能近距离飞行,不过我相信以后它们一定可以远距离传递信息,这可比八百里加急要快!”
      敏低头看了一眼笼子里的那只鸽子,它也正瞪着红眼睛看着她,似乎认识她般的仔细瞅着她。敏觉得有趣,蹲下身子,问:“这是你自己训练的吗?这鸽子看起来好有灵性,好像认识我呢?”
      张九龄的眼睛深处蕴含了某种感情,道:“驯养鸽子跟驯养雕一样,它们很认生,但一旦认识了你,就会信任你了。所以我在它们很小的时候就驯养它们,跟它们建立感情。我小时候就养过个字,它们的方向感很强,所以我那时就想如果让它们来传递信息,不是很好吗?但我训练了很多次,都没有成功,谁知道这次竟成了,我想假以时日,让它们千里传书也不是难事了。”张九龄说的神采飞扬,眉宇间满是自信与骄傲。
      狄蓉愣愣的看着他,眼神里一丝柔柔的东西,以前的事又涌上了心头,让她失神。
      敏却盯着那只鸽子出神,这才想起以前曾有人说过张九龄是驯养信鸽的第一人,如今看来应该是真的,而她也见证了这个历史,真是不可思议。
      头顶上传来翅膀的扑打声,张九龄微笑着仰头伸出一只胳膊,刚才那只白鸽很有默契的落在他的手臂上。鸽子腿上的芦苇筒露出一小截绢布,张九龄取出绢布,便将鸽子放开,道:“我跟城外的一个老伯说好了,鸽子飞去时,装一卷绢布回来,这不,它已经可以飞行自如了。”
      狄蓉蹲下身子,想要抚摸鸽子雪白的羽毛,鸽子却一跳一跳得躲开了。狄蓉道:“张大人真是奇思妙想,以后这鸽子必定大有作为。”
      张九龄礼貌的颔首,道:“迪小姐谬赞了。”说完又转头看向敏,笑道:“等它们训练有素了,我把它们送给你。”
      敏一愣,随即笑笑道:“这太贵重了,我可不能收。张大哥加紧训练吧,往后必有它们的用武之地。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带狄小姐回宫呢,就此告辞了。”
      张九龄脸一白,有些不自在的点点头。“我送你们出去。”
      狄蓉看着他们,低着头想着事情,跟了出去。

      深夜,敏睡不着,倚着床架看着手中的金锁。金锁在烛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敏却失神的抚摸着它。“为了你,我把安乐郡主得罪了,你知道吗?我不想凑合,不像这样耗着,可是他是你的孩子,我一定会给他最好的,这是我欠你的,现在我都还给你,以后我再也不欠你什么了。我会把你忘了的,我一定会忘了你的。”敏闭上眼,任泪水划过脸颊,打在金锁上。

      长夜漫漫,狄蓉仰望星空,同样无眠。她从未想过还会再遇见他,尘封了两年的回忆涌上了心头——
      茂密的花丛中百花争艳,一朵接一朵的花枝乱颤,花瓣脱离花蕊飘飘而落,洒在花丛中的倩影一身,少女却并不在乎。突然,她侧耳倾听,人声渐近,慌忙止住不动,只有花枝乱颤。
      “小姐到哪去了?学琴的时辰到了,小姐究竟到哪去了?要是让夫人知道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一个小丫头左顾右看,哭丧着脸,一幅要哭的样子。
      “刚刚小姐还在念书,怎么一会儿工夫就不见了呢?你有没有好好找啊?”另一个稍大的丫头也四处张望着。
      “我哪知道啊?我只伺候小姐画画,其他的我又不管!”
      “走,再到那边看看!”
      脚步声由近及远,花丛中的少女才长舒了口气,从花丛中抬起头来。一张圆润的鹅蛋脸,明眸骨碌碌的转着,小若樱桃的唇微张,浑身散发着灵气与活力,宛若出水芙蓉般纯洁、美丽。
      狄府的小姐狄蓉俏脸一暗,郁郁不乐,坐在花丛中发呆。从她醒过来的那一天开始,他们就开始给她灌输无穷无尽的东西,她究竟是不是狄蓉,是不是这个府里的小姐,她记不得。爹娘说她是因为贪玩爬树失足摔下撞伤了头,一时忘记了以前的事情,她一点印象也没有,脑海深处只有一到强光射得她睁不开眼睛。她相信了她们的话,因为爹娘对她真得很好,几乎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她也接受了这种生活。
      可是,越来越多的地方让她怀疑起自己的身份。她的习惯跟他们很不相同,穿衣对她来说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她的下意识里不该这样穿衣的,可是又想不起来。梳洗打扮也跟她想象中的不同,她看着花瓣水,看着繁复的发髻样式,和铜镜中仙子一般美丽无暇的面孔,她只有陌生。可是娘亲却看着她,温柔的笑着,说她是个美人。身边所有的人都称赞她的美丽,她的确感到自己是这个府中最美丽的女子,可是这真的是她吗?当她将头发扎成马尾时,却又说不出的轻松,看着镜中的这个人才像是真正的自己,可自己究竟是谁呢?
      这个问题困扰她很长时间,可是她仍然什么也想不起来。随着她身体的恢复,她的功课逐渐加重,四书、五经,礼仪茶道,琴棋书画,刺绣女工,她每样都要学,从早到晚,一刻也不能闲。到了晚上,娘亲和姐姐就会给她讲小时候的事情,尤其是关于祖父的事情。她的祖父是国老文惠公狄仁杰,已经去世一年多了,祖父在众多孙辈中最疼爱她,对于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可是关于那些点点滴滴她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每晚她们像塞棉花一样的填塞,她的头就快要爆炸了,她真的再也忍受不了了——
      突然,脚步声由远而近,狄蓉一惊,又将头埋进了花丛中,花枝上的尖刺划过她的脸颊,虽然疼,但她不敢出声,静静的等待人过去。
      “张大人,这边请。”话语虽然恭敬,语气却极为不善,他不屑的瞄着身后的人,不紧不慢的引着路。走到花丛旁的凉亭处,门房才道:“张大人在此静候片刻,我去通报老爷。”
      “有劳。”男子恭敬的一揖,神情非常谦卑。门房嘲笑的撇撇嘴,甩袖缓步走开了。
      男子虽着官服,却是最低等的碧色服饰,证明了他官位的卑微,国老府一个小小的门房都不会正眼看他,男子自嘲的笑笑,摇着头坐在凉亭中。为打发时间,她欣赏着那争艳的百花。突然,她身边的花丛动了动,他猛地站起,喝道:“什么人,出来!” 他伸手下去,直接将花丛中的人拎了起来,一个娇小的人儿出现在他的面前,这倒是让他一愣。
      狄蓉被他吓了一跳,惊叫:“你是何人,快将本小姐放下来!你竟敢擅闯国老府,你好大的胆子!”入目的是一个普通书生,相貌端正,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似乎想要看出什么。
      男子一惊,问道:“你是狄府的小姐?”
      狄蓉点着头,娇声道:“我就是狄府的小姐,国老的嫡亲孙女,你还不把我放下来!”
      男子赶紧松手,放狄蓉稳稳落地,还未说话,脚步声又响起。狄蓉伸头一看,赶紧躲回了花丛,轻声威胁道:“谁问你,都说没见过我!明白了吗?”
      男子狐疑的看着她,看着她将自己很好的伪装在花丛中,轻笑着点点头。安安稳稳的坐在石礅上,欣赏着花儿。
      刚才那两个丫头又找了回来,看到凉亭里有人,便道:“喂,你有看见二小姐吗?喂,说你呢?耳朵聋了吗?”
      男子缓缓回头看着她们,道:“在下不认识什么二小姐。请两位姑娘自重。”
      两个丫头这才看到他身上的官服,嘴撇了撇,才福身道:“见过这位大人。既然大人在此休息,我们不便打扰,就此告退。”说完,两个人悻悻地走了。
      两人走远了,狄蓉才抬头钻了出来,看着他道:“你官做得不大,官架子倒是不小!你是何人,是我祖父还是父亲与伯父的门生?”
      男子缓缓摇头,道:“我仰慕国老,想来为他老人家上柱香,聊表心意而已。在下张九龄,见过狄小姐。”
      狄蓉愣了一下,“你叫张九龄?好奇怪,这个名字好熟啊?我好像在哪里听过啊?我见过你吗?”她的脑海中显现了一下他的名字,可是太快了,让她捕捉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只是盯着他上下的打量,希望能够想起什么。
      张九龄让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与狄小姐素昧谋面,你又怎会知道我的名字呢?”
      狄蓉却自信的摇摇头,坚定的道:“我不但知道你的名字,我还知道你以后一定能作宰相,名留青史呢!”狄蓉不知道为什么脑中闪现了一下,便说了出来。
      张九龄愣住了,呆呆得看着她,眼中有着抱负,随即抱拳一揖,道:“小姐言重了,在下只是一名校书郎而已。不过,多谢小姐。”
      狄蓉却极有兴味的看着他,这是她脑海中第一个有具体信息的人,因此对她极为注意,试探地问道:“你真的不认识我吗?你再好好想想,仔细想,觉得我面熟吗?”
      张九龄却被她弄糊涂了,怔忡的看着她,道:“在下初次拜访狄府,又怎会见过小姐呢?小姐恐怕记错了。”
      狄蓉抚着太阳穴,想想起更多的事来,可是却再也想不起来了。她怔怔地出着神,为什么自己会独独记得他呢?他跟自己究竟有什么关系呢?看他的样子又不像是撒谎,难道自己脑海中的张九龄和眼前的人不是同一个人?她狠狠地敲了几下头,却再也想不起来了。
      张九龄稍稍后退了一步,觉得她有些不同寻常,轻轻询问道:“狄小姐,你哪里不舒服吗?我去找贵府的人来吧!”
      “你别去,我不要见她们!她们只会逼我学东西,一样接一样,根本不让我休息!我快给她们逼疯了!我不要见她们,你不准叫她们来,不准!”狄蓉拽着张九龄的衣服叫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充满了泪水,哀怨的看着他。
      张九龄盯着那双水灵的大眼,呆呆得点头道:“我不叫人,狄小姐,你不要激动,我不叫人。”
      狄蓉听了他的话,不再叫喊,却仍拽着他的衣服,哭道:“我不喜欢琴棋书画,不喜欢礼仪茶道,不喜欢四书五经,不喜欢刺绣女工,她们却天天让我学!我根本不想学,我不想当什么大家闺秀,我根本就不是!我不要装淑女,我不要不要嘛!”
      张九龄不知所措的看着她,又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只道:“狄小姐天生就是大家闺秀,学问、才艺都是为了提高个人修养的,是怡情怡性的,如果强逼,那就失去了它原本的价值了。可是,小姐生于这样的家庭,家族、亲友都要求你这样,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你活在这个环境里,一味的反抗,只会让自己伤痕累累,不如审时度势,因势利导,这才是生存之道。狄小姐生于大家,已比很多人优厚,为何还在怨怪呢?你的这个身份足以令同龄女子艳羡不已了。只是人都不懂知足常乐,而是一味的埋怨现状,追求更好的,却失去了很多美好的东西。小姐,为何不把握如今已经拥有的东西呢?”
      狄蓉仰头看着张九龄,柳眉微微皱起,脱口而出:“你说我美吗?”
      张九龄给她问的愣住了,他呆呆得看着狄蓉,眼前却闪现了另一个女子的样子,缓缓才道:“美则美矣,却不是我心中所想。”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忙道:“狄小姐恕在下唐突,小姐的美毋庸置疑,实在下失言了。”
      狄蓉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道:“你没有撒谎,没有骗我!谢谢你,很高兴能见你,张九龄,我记住你了。”狄蓉冲着他一笑,若梨花带雨,温婉动人,她转身跑开了,却又回头冲他喊道:“你的话我记住了,我的话你也要记住啊!”
      张九龄呆呆得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有些失神——
      狄蓉轻抚着自己的长发,看着镜中的自己,这两年她学会了所有的才艺、学识,现在的她是真正的大家闺秀了。镜中人温婉美丽,楚楚动人,可是终究不是他眼中的美。
      张九龄,是她脑海中第一个闪现的人,也是她这一年多来,天天想起的人,以为他会是开启她记忆的钥匙,可是,记忆之门并没有打开。而这个天天想起的人,却在不知不觉中在她的心里占据了一席之地,挥之不去了。
      今日的相见,让她始料不及,却也扰乱了那一池春水,原来人是禁不住想的,一天想一遍,他就在她的心里扎根了。今日一见,挑明了一切,原来她思念了他这么久、这么深了。而他,曾说过她的美不是他心中所想,那么,谁才是他心中所想呢?
      今天,她终于知道了他的心中所想。是敏姐姐。一个穿上男装英姿飒爽、穿上女装又妩媚动人的女子,她的身上聚集了太多女孩子身上不该有的英气,却并不慑人,却是她的美更加与众不同。尤以今日的她带着淡淡的哀伤和忧郁,让她那样的可怜可爱,楚楚动人。
      张九龄看敏的眼神是温柔而又期待的,对她却是恭谨而疏远的,甚至在最初时已忘了她。而她却将他记在心里两年了,是他伴着她学习,伴着她成长的,可是他已经忘了她,因为他的眼里只有慕容敏。
      她比不上慕容敏,不论在什么方面,她都比不上敏,注定了在这场战争中她是败者,还未战就已注定了败局。
      两行清泪滑下娇颜,狄蓉紧紧的闭上了眼睛。“为什么,我记得你,你却忘了我?为什么,你选她,不选我?为什么,我比不上她呢?为什么?”
      暗夜流星,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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