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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长安(改) ...

  •   站在长安城中的朱雀大街上,她们终于体会到唐朝为何会在世界文明史上留下那样深重的印记。
      自敏和爽怡由长安城的南门安化门进入,她们就被长安城的宏伟壮阔所震撼。虽知唐朝的长安城作为世界上最繁华的政治经济中心,但绝没有想到它竟有这样海纳百川的气魄。
      在城外虽惊讶它城墙之高,目测竟有十几米的高度,城墙向东西延展而看不到尽头,东西长九千五百五十米,南北长八千四百七十米,周长三十余公里,全城面积八十四平方公里,等于今长安旧城的十倍,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但也绝没有进入后来的震惊。
      长安城是标准的长方形,城内共有一百零九个坊间,各坊都有围墙,除了皇城以南三十六坊仅有东西街道,只开东西门以外,其余坊间都有东南西北十字街,四面各开一门。
      真正走于长安街道上,它的街道宽广程度也是无可比拟的。长安城南北大街共十一条,东西大街十四条,其中贯通南北的朱雀大街最宽,竟有一百五十五米,其余各街宽度在七十五米左右,最窄的也有二十五米,但凡通向六个城门的大街都比较宽广。而全城街道两旁都有水沟,利于急雨后的排水。水沟旁因积水之便,栽种了槐树和榆树,宽阔的街道,碧荫连绵不断,别有情调。
      城南有安化门、明德门、启夏门,城西有延平门、金光门、开远门,城东有延兴门、春明门、通化门,城北因大明宫的修建而另起了城门,玄武门和重玄门为内外两重,是宫禁之地,由禁军把守。其他城门每日清晨并不全开,街鼓敲响三百下,城南德安化门、启夏门,城东的延兴门、春明门、通化门,城西的延平门、金光门、开远门全部洞开。但位于中轴线的城南明德门平时不开,只有在举行重大庆典活动时才能开启。
      而她们是由安化门进入,转而走上朱雀大街。它全长四千五百米,连接皇城里的承天街,将长安城分为两半,东部称万年县,西部称长安县。想要逛遍整个长安城,需要很久很久的时间,因为仅要看遍东西二市就要十天半个月。东西二市位于长安城横轴线上,遥遥相对。
      二市清晨不开市,直至正午,街鼓再次响起,才开市;日落时分,再擂街鼓,全城各城门、坊门同时关闭,东西二市收市。东西二市以西市最为繁华,四周长与宽各为六百步,街道呈井字形,宽度在三十步以上。西市百商云集,设有绢行、金银行、称行、药行、大衣行、装饰品行、果品行、鞧辔行等三百行之多。而东市附近贵族官邸密集,所售商品也多是满足他们的需要。品种没有西市齐全,但也有二百行之多。
      吴名带着她们进入西市,仅从西市的热闹便能窥见长安的繁华。酒坊、乐坊、玉器坊、茶肆、客栈,各行各业应有尽有,西市俨然一个商业城。坊间外熙熙攘攘,许多西域各国的商人穿梭其中,还有东瀛武士和穿着韩服的新罗人,中国周边的国家似乎都在长安学习、经商,组建古代中国的盛世繁华。
      这些她们早有心理准备,倒不觉得稀奇,反倒是街上女子装扮,着实让她们这样的现代女孩咂舌不已。唐朝女子确如历史上记载的以胖为美,各个体态丰盈,穿着各色的宫装,只是丝绸轻纱柔软清透,抹胸围得极低,襟口开得极大,□□香肩在轻柔的丝绸间若隐若现,引人遐想。高耸的发髻上雍容的牡丹花格外香艳,胭脂衬着肤白胜雪。更有大胆者,直接在大街上与男子调情,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
      敏和爽怡越看越心惊,虽然她们此时是男装打扮,但少女情窦初开,极为敏感,竟有些难堪。虽然她们是出生在开放的时代的80后,但父母意识中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仍深植于她们心中,可以说她们是开放和保守的矛盾体和统一体,在接受外来知识时的开放和传统文化的保守。因此,面对眼前这样的开放,她们竟觉得有些病态。
      吴名一直守在她们身边静静的观察,将她们的神情尽收眼底,不禁对她们更加敬重,微笑着向她们讲解着长安文化风俗,以及西市的一切。
      敏听着他讲,便将身边花枝招展的女子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他本就对长安兴趣颇浓,拉着吴名问东问西,吴名微笑着耐心解答。逐渐的,爽怡慢慢落后于他们,默默的跟在他们身后,随意的打量着四周的商铺。
      突然人流涌动,将爽怡与他们冲开,爽怡踮着脚尖寻找着敏的身影,却与迎面走来的人撞了个满怀,爽怡急忙道歉,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眼前人斗笠下的白纱微掀,一张介乎于男子与女子的绝美的容颜,让她惊艳。她第一次见到这么美丽的人,纯粹的美,美到忘记了性别。他一身白衣,袍袖微扬间竟似不沾染任何世俗尘埃。长长的黑发披散在身后,在轻纱下更衬着乌黑柔亮。白得纯净,黑得绝对,在他身上竟是完美的融合,丝毫不显得突兀。俊美的脸庞上一双微微湛蓝的眼睛如一潭荡漾的碧海深波,表面水波不兴,底层却隐藏着惊涛骇浪。爽怡似沉溺在那一汪熟悉的碧蓝池水中,想要探索深处的秘密。较之于他的容貌,爽怡更喜欢看他的眼睛。
      男子有些诧异于她的眼神,本想握住的左手虚攥着,始终没有握紧。他又看了看爽怡,白纱缓缓落下,遮住了他的容颜,他慢慢转身融入人群,瞬间便消失于人来人往中。
      爽怡兀自沉浸在那一片烟海般的湛蓝中,那绝世的容颜竟与她记忆中的那浅浅淡淡的蓝色重合。“是他。”爽怡立刻提步去追,却听到身后敏的叫声,硬生生的止住脚步,仍不死心的在人群中寻找着他的身影,但来去匆匆的人流中哪还有那抹纤尘不染呢?她心中莫名的失落,缓缓回头,迎上了敏焦急的眼神,急忙调节情绪,浅笑着走了过去。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爽怡的心底突然响起这句话,自嘲的笑了笑,“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该来的终会来的,她又急什么呢?

      敏抱着刚买的衣服,竟有些怔忡。是女子的衣裙,不似袒胸露背的宫装,而是改良过的窄袖衫裙,金黄的如骄阳般的颜色,简单却和她的心意。这是吴名买给她的,她抱在手里却不知该要还是不该要。正寻思着,就被他领进了一件饼铺。
      “你要走?”敏紧抱着衣裙,愣愣的瞪着吴名,对于他刚才说的要将她们留在饼铺由饼铺的大爷大娘照顾的话,竟一时消化不了。
      吴名直面着敏站着,眼睛却盯着她手中抱着的衣裙,轻声道:“武馆不容女客,我不能带你们回去。只能让你们暂住于此,我回去拜见师父后会立刻回来,你们先委屈几日,我在帮你们找别的住处。”
      敏突然醒了过来,他们二人是不同世界的人,只是在错误的时间相遇,终究还是要分开的。 “不必,你我本是萍水相逢,得你相救的大恩,我永记于心,他日一定相报。我和爽怡有手有脚,长安城这么大,我们总会找到养活自己的办法,不劳你操心了。”敏将手中的衣裙递了过去,清清淡淡的道:“我们两个女孩子人生地不熟的,还是穿男装方便些,这衣服我用不着,你收回去吧。”
      吴名一愣,看着递到眼前的衣服,竟有些不解,瞪着她的眼睛,道:“我并不是丢下你们不管,只是我必须回去——”
      敏不在意的摇摇头,浅笑着道:“那天我说的话都是在开玩笑,做不得真的。我明白事急从权,你只是为就我的命,那根本不算什么。我也不会在乎那些的,所以,如果你把我那天说的话当真了,就请你忘了吧。”
      吴名有些生气的瞪着她,这是敏第一次在他的脸上读到怒气,恼怒来的突然,将他眼底的忧郁冲散。他将衣裙塞进敏的手里,郑重的握着她的手,道:“我虽不自比君子,却也是一诺千金之人,既然话已出口,就不再改变。”他深深的看了敏一眼,转身快步出门,到了门口又转身盯着敏的眼睛道:“等我回来。”
      敏愣愣的看着他消失在门口,心中的某个角落如抽空了一般,她低头看着金黄色的衣裙,心绪乱成一团,再理不出头绪。

      今日是她们穿越的第三天,也是来长安的第一天,刚好是七月十五,月正当空,皎洁的月光洒进院落,映在园中黄衣女子的身上。
      爽怡看着已换上唐朝女装的敏,一身金黄,在黑夜中竟亮如骄阳,从没发现敏竟这样配这金黄的颜色。看来吴名早已看出敏身上的某些特质,眼力竟好的惊人。
      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穿的浅蓝色衣裙,今天在众多颜色中就独独看到了这如海般的蓝色,竟衬着心中黑白交融间的蓝色,看来自己对他真是念念不忘了,为什么他总是在突然出现后迅速消失呢?他是谁,究竟想干什么?
      “那个笨蛋,他要负责任找别人去,别来找我。我来这,又不是让他负责的。”敏一边跺脚,一边自言自语,手里搅着衣带,恨不得将它拧成麻花。
      爽怡被她的低咒声唤回心神,看着敏只觉得好笑。“是你一开口就让人家负责的,现在人家称了你的意要负责,你反倒骂起人家来了。”
      “我只是,只是一时口误而已,又当不成真的。”敏急着辩解,突然转过头来,瞪着她嚷道:“你都听见了!那天你是装睡,对不对?你偷听我们说话!你个小人!”
      爽怡不以为意的笑笑,道:“我不是小人,是一颗超大型的电灯泡。在你和他之间,我这颗电灯为了少发点光,给你们多制造一些机会,又是装聋又是作哑,还得装睡,我容易吗?”
      “你——”敏气极反倒不知如何辩解,只得转身不理她。
      爽怡笑着上前想说两句好话,突然眼前一黑,一个布袋兜头罩下,将她套了个严实,还不知怎么回事,身子一轻已被人抗了起来。只听的敏不断的叫她的名字。
      敏听到身后的动静,立刻转身,却见一个黑衣人用黑布套住爽怡,扛在肩上,立刻一个跳跃前踢踢中了对方的鼻子,那人吃痛,往后跌去,敏急忙上前拉起爽怡,将她头上的黑布扯了下来,急急将她护在身后。那黑衣人使劲摇了摇头,没想到敏竟有两下子。口中一声口哨,房顶上又跳下一人,从后要抓爽怡。敏旋身一个横踢,那人一躲,敏拉着爽怡急往屋里跑。这里是饼铺的后院,要出去必须从屋中穿过才能到前门。
      两人都顾不上说话,只是往前跑,看到门时,急急想要打开出去,却发现怎么也打不开,窗户也被封死了,两人心中都是一惊,只得再返回去,后院却是红火一片,浓烟密布,瞬间火势蔓延到整个屋子,敏和爽怡困在院中,前不得退不得。
      “大爷大娘还在里面。”爽怡突然叫道,就要甩开敏的手冲回火场。
      “小心!”敏一把拉住她,堪堪避过了倒塌下的梁木,整座房子已经完全被火淹没,不大的后院堆着柴火和粮食,此刻迅速燃烧,眼看她们已无立足之地。大火浓烟呛得她们睁不开眼,喘不过气来。
      敏的眼睛在火光中寻找着,两条没有烧着的麻袋就在不远处,敏立刻捡起,触手竟是湿的,当真大喜过望,立刻将一个扣在爽怡的头上,将她的脸和身子包好,才将另一个包住自己,咳嗽着冲爽怡道:“咱们得冲出去,否则只有死路一条。”敏在浓烟中看到与临间的围墙,拉着爽怡道:“一会儿我在墙下站着,你踩着我的手翻墙,一定要快,否则咱们非死不可了。”
      爽怡已被烟熏的摇摇欲坠,听了敏的话,却只是摇头。“不行,我上去了你怎么办?不行。”
      敏急道:“我学过跆拳道,我能跳过去的。快点,你跳过去,才能拉我过去啊!你过去了,我才能过去,快!”说着围着麻袋冲到了围墙下,半蹲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喊道:“快呀!你要看我活活烧死吗?”
      爽怡看着火光中的敏,挥去软弱和害怕,跑了起来,浓烟火光中,已看不清敏在哪儿,只是依着直觉往前跑,突然踩到了什么,脚下的力量猛地将她往上送,她接着跑动的冲力和脚下的力,爬上了围墙,双脚被什么托住,猛地往上一推,她一阵眼花,便摔了下去。浑身上下如散了架子一般,她却迅速爬起,眼前的围墙高高的,黑黑的,只有一股股的浓烟从围墙的一边涌来,她只能徒劳的跳着,呼喊着敏的名字。可是,除了房屋倒塌之声,却仍不见敏的身影。
      她绝望的喊着,突然眼前一个黑影落了下来,重重的砸在地上。爽怡大惊,急忙过去,一袭金黄色的衣裙已熏得漆黑,却正是敏穿的衣裙。爽怡喜出望外,将她扶起抱在怀里,喊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的,你是无敌的敏敏,你总是不会让我失望的。”
      敏已经虚弱至极,瘫倒在爽怡的怀里,轻轻笑道:“我吉人自有天相,不会英年早逝的。”
      爽怡的泪止不住的往下掉,短短的几天之内,她们已经历了两次从死到生,敏却一直在身边不离不弃,患难与共,敏对于她再不是普通的同学朋友,而是如亲人般的姐妹。心中缺失的亲情突然被敏的真情填满,浓浓的感动如暖流般流遍全身,害怕、恐惧都远远的抛开。低头看着此时被烟熏得漆黑的脸上那一双眼睛晶亮有神,心中就无比的安定。
      “呦,这是演的哪一出啊?怎么天上掉下来两个丫头?是不是看咱们坊里的姑娘不够,给咱们塞了两个,这连钱都省了。”黑暗中一声清脆的娇唤响起,虽是浓烟滚滚,却似让周遭变得莺莺燕燕起来。
      敏和爽怡扭头看去,一个火红宫装美女站在一颗桃树下,暗夜中,点点流光,那一身的火红格外的刺眼。而抹胸开的极低,披挂如轻丝般透明,她玲珑有致的身躯若隐若现,让人遐思无限。如云般的秀发绾成追月髻,一朵火红的牡丹花别在一侧,映着她肤白胜雪,眉若青黛,口如樱红。一双凤眼在黑暗中极亮,眼角眉间无尽的妖媚,让人眩惑。她细细的打量着包作一团的两人眼底闪过一丝森寒,随即笑靥如花的道:“既然入了我的门,就别想着走了。以后好吃好喝供着,好好给我学艺吧。”
      敏和爽怡一愣,看着眼前的妖冶的女子,心中只是一阵一阵的发寒。敏呛得说不出话来,爽怡问道:“我们是隔壁饼铺的,家中失火,才跳进您的院子,没向主人报请,实属不该,我们这就走。”
      女子凤眼一眯,仔细的将爽怡的容貌、身量打量了一遍,妖媚的眼中闪过探寻和讥讽,随即云淡风轻的笑道:“进门容易出门难。饼铺烧毁,你们也会不去了,就在我这儿呆着吧。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两个姑娘扶进去休息。”话音虽轻,却是不容置疑。隐在暗处的两个宫装女子现身,一左一右的架住敏和爽怡,就要往屋里拖。
      敏看出不对劲,使力想将女子逼开,可是那女子手劲极大,攥着她的胳膊毫不松劲,硬是拖出几米。敏一愣,奋力一踢,那女子冷冷一笑,闪身一避,随手往她颈后一打,敏只觉得浑身无力,软倒在地上,只听见爽怡的惊呼,和那妖艳女子的娇斥。“青绯,你这丫头下手总是不知轻重。还好,你打的是她,要不然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浓烟扑鼻,浑身若撕裂一般的疼痛,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

      暖香袅袅,轻纱拂面,脸上痒痒的,敏用手拂了拂,手碰到流丝一般的轻纱,一缕强光直射眼中,让她下意识的闭上眼,却听得一女子娇声道:“我帮你办成了事,你倒怪我,真是好心没好报。”
      女子似对一男子说话,只是许久也不听男子开口。女子又道:“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人都到了眼前,你还在迟疑什么,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她们中必有一个是异人,你自己不是早就看出来了吗?|其他的除了不就是了。”
      敏有些迷糊,身子软软无力的躺在地上,头顶雕廊画栋,粉色的纱幕在脸上飘来拂去。她扭头透过轻纱看见昨晚那个红衣女子,手中抚弄着什么,隔着重重帷幕看着一个男人,似站在床前专注的看着什么,云山雾绕的也看不清楚,只是一黑一白间格外醒目。
      敏怕惹人注意,身子不动,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寻找着爽怡,可是地上除了她之外,再无别人,而屋里似乎也只有红衣女子和那个男人。
      许久,那男子开口,低沉若私语。“缘起缘灭,终还是出了差错。实非池中之物,还得思量。”
      红衣女子一愣,娇颜似微皱的桃花,扭头看向轻纱后的敏,柳眉微皱,喃喃自语:“难道不是一人,是四人?怎么可能?”她秀颜一笑,撒着娇道:“我不管,既然你选定了一个,其他的就归我了。”
      “不行。”男子幽深的声音透过重重轻纱传出,竟是不容违逆。
      红衣女子冷冷一笑,眼中竟是森冷,只笑道:“好,那我选一个总可以吧。我的衣钵总得有人传承,我挑一个最称心意的放在身边调教,你也可以仔细的观察她们,看看究竟谁才是你要找的人。其他的,我知道你已经有了计较,那就随你吧。”
      她穿过薄纱走到敏的身边,细细的打量她一番,轻轻一笑,推门走了出去。
      敏身子绷得僵直,再不敢睁眼,他们的对话似是而非,听不出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本想等着屋中的男子出去后,再观察一下,可是过了许久,屋中无声无息,半点声响也没有,她正不耐烦时,屋内竟传来轻微的呻吟声,敏怎会听不出爽怡的声音,立刻爬了起来,网屋内奔去。掀起重重轻纱,绣床上躺的竟是爽怡。
      爽怡挣扎着起身,却对上了敏的眼睛,惊讶伴着惊喜,握住了敏身来的手。“这是哪儿,昨天那个女人打晕你后,就拖着我进来,这屋里香气逼人,我一闻,就晕了过去。真没想到一醒来,就看见你了。”
      敏心中虽然疑惑,仍扶着她起身,道:“他们好像另有图谋,咱们最好想办法逃出去。”
      爽怡一愣,脑海中竟闪过刚才睁眼瞬间的黑白交错,脑袋有些晕沉,只是看着敏点头,心底却似压了什么东西沉甸甸的。
      敏透过窗户看到外面就是昨晚的院子,那一株株桃树极为显眼,树冠浓密的遮出一大片阴凉。桃树旁一个小小的水池,清澈见底,遮蔽在树荫后形成了天然的屏障。院子静悄悄的,没有半点人声,她轻轻拉门,门竟未锁,疑惑更深,想了想左右都得逃,就要拉着爽怡出门。
      突然,莺莺燕燕的几个女子涌进院子,身上虽穿着男装,却掩饰不住身上的风情万种,似是戏班子拍戏下场一般,说着刚才排练的趣事。敏急拉爽怡缩了回来,偷偷看着她们的动向。女子们笑语着走到池边,解尽衣衫,跳进池中,竟戏起水来。
      敏看着两人身上烧得稀烂的衣裙,想了想,猫儿腰出去,掩在树后摸她们的衣服,一件不拉的抱在胸口,女子们浑然未觉,仍然嬉戏打闹。敏抿嘴一笑,猫着腰回来,拉着爽怡换衣服。简便的男装,扎了马尾,竟是别样的精神。敏看了一眼烧成黑炭的衣裙,心中一暖,用其他衣服一包,裹着被在身上,拉着爽怡出了门。两人猫着腰顺着树荫,溜到院门口,门也未上栓,一拉就开,门外竟是外间的大道,两人又是惊又是喜,急急的跑了出去。
      院内桃树下,一红一白,看着来回摇摆的院门。红衣女子笑看了一眼仍在戏水的女子们,娇斥道:“还不起来,演上瘾了吗?”
      女子们互相努努嘴,也不遮掩,一个个光溜溜的起身出了水池,走过白衣男子身边,男子竟视若无睹,仍冷冷的看着院门。
      红衣女子嘲讽的一笑,道:“就这么放出去了,不心疼吗?”
      白衣男子不语,左手微微攥拳,似将什么掌控与鼓掌之间——

      东市内,各坊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胡人、东瀛人、新罗人时时穿插其中,各色服饰,各色人种,让人目不暇接。两个少年夹杂其中,推推搡搡的往前走着。见到店铺都会去问问招不招工,可是坊主都会问他们有没有保人,他们只是摇头,一次次的被拒门外,鼻子上的灰总有一寸厚了。
      两个少年正是敏和爽怡,两人从那坊间逃出,再不敢踏进西市一步,生怕那妖魅女子会将她们捉回去。因此,也不敢再没去过烧饼铺,跟吴名的联系就此断绝。
      东市的坊间问了一个遍,却没有一家敢收留她们,两人沿着街道毫无目的的走着,其他坊间也有一些店铺,她们还得试试。一连饿了两天,粒米未进,两人都已经筋疲力尽了。
      茫茫然走进了一条微窄的街道,竟冷清异常,一个雕花大门前蹲着两个小小的石狮子,应是大户人家的后门。两人想了想,到大户人家做奴婢,一日三餐总会有的,便伸手去敲门,手还未触及门板,门竟自己开了。
      “搭把手,抬出去。一会儿天黑就送到张妈妈那去。”一个男人半抬半抱的将一个大麻袋拖出门来。
      “真晦气!凭什么咱们就得干这事!他们大爷似的在屋里享福。”另一个拖拖拉拉的也不帮手,冷冷的看着院子里面。
      “别抱怨了。他们以为死了,可是还有口气在,虽然破了相,但还是能卖了价钱的。”男人猛地抬头看到门口有人,做贼心虚的一愣,随即喝道:“哪来的臭要饭的,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宰相府也敢乱闯!”
      旁边那人猛地一拉他,在耳边轻声道:“说什么呢,万一他们听见了怎么办?”
      敏听到刚才的话,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立刻跪了下来,哭道:“大爷,赏口饭吃吧。我们兄弟二人大字不识,啥也不懂,进了城寻不到事做,就快饿死了,求大爷赏口饭吃吧。”敏拉拉旁边的爽怡,两人一搭一和的演戏。
      那两人看着他们,一踢腿,吓得敏抱着爽怡滚到一边,喝道:“走走走,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要饭到这儿来了。快滚,别再让爷看见你们。滚!”
      敏拉着爽怡连连点头,一步步的往坊间外蹭,快到街口,听得那两人声音传来。“万一他们听见了,报官怎么办?”
      “怕什么,咱们家不就是官吗?长安城谁敢不给‘国老’面子?快点收拾了,赶紧走。”
      敏越听越心惊,扒着墙角又看了眼,爽怡贴着她道:“官官相护,亘古不变,咱们不能惹官非呀。走吧。”
      敏胡乱的点点头,心中却隐隐觉得什么东西牵扯着自己的心,甩甩头,跟着爽怡混入人群中。
      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紧扎的麻袋口一松,一条藕臂滑了出来,白皙嫩白,却溅着点点血迹,触目惊心——

      两人有些垂头丧气的走着,突然宽阔的街道上混乱起来,敏和爽怡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反应迟钝,看着眼前散开的人群闪出一条大缝,一匹高头大马直冲了过来,眼看就要将敏和爽怡踏于蹄下,就在众人惊呼的瞬间,两人的身体突然一轻,飘了起来,滚到了一边。
      马声长嘶,高头大马人立起来,一个水粉色胡装的少女从马上跳了下来,一头秀发披在身后,头上一顶小毡帽,衬着肤白胜雪,明艳不可方物。可娇俏的脸上却是柳眉倒竖,挥着马鞭就往她们身上抽,娇喝道:“不长眼睛的狗东西,挡了本小姐的马,我抽死你们!”
      敏和爽怡本来已经摔得晕头转向,加上饥饿,再没力气爬起来。敏狠狠的瞪着她,想要抓住她挥来的鞭子,却只觉得胳膊一下下的疼。
      一个锦衣男子如风一般闪了过来,手一挥,边挡开了挥下来的马鞭,用身体护在她们身前,轻声道:“小姐息怒,别为这两个孩子生气了。他们也是无意冲撞了小姐。”
      那少女斜睨着男子,冷哼一声:“原来是大师兄啊!不想在街上遇见你了,既然师兄开口,那就算了。”她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丫鬟,道:“三师兄呢?”
      那翠绿衫子的丫鬟牵着马过来,低声道:“三师兄说去西市,您一打马,他就走了。”
      那少女一挥马鞭,指着她喝道:“连个人都看不住,我养你干什么!”说罢翻身上马,一拽马缰往西市狂奔而去。丫鬟不敢呼痛,也打马追了上去。
      敏这才长舒一口气,半支起身子,扶起晕头转向的爽怡,摇摇晃晃的要谢他。那男人缓缓转身,虚扶她们,略显粗犷的脸上硬是揉进了一丝文雅,高大挺拔的站在那儿,如一棵青松。“不必客气,也是我家小姐当街打马,差点伤了两位小哥。两位伤着了吗?我让人送你们去医馆吧!”
      敏看他眉清目朗,应该不是坏人,当下跪在他面前,哭道:“多谢大爷救命之恩,我们兄弟二人逃灾至此,没有生计,就要饿死了,求大爷行行好,收了我们哥俩做仆役,我们什么苦都能吃,只求一日两餐,让我们填饱肚子。”敏声泪俱下,听得人肝肠寸断。
      爽怡愣愣的站在一旁发呆,她这才看出敏的确是有演戏的天分,软软的跪在她身边,低着头不说话,给她充场面。
      那男人一愣,随即笑笑,道:“即使如此,那就委屈两位小哥了。我家小姐伤人在前,收留两位实属应该。博物,你先带他们回去吧,我再采买一些东西。”
      一个粗布青年走了过来,身上虽是洗得泛白的衣衫,穿在他身上却有种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感觉,清秀的脸庞带着浓浓的怜悯,走过来轻轻扶起他们,笑道:“在下张博物,两位小哥不介意,可以叫我一声张大哥。”
      敏一愣,点头称是。那锦衣男子是扬威武馆的大弟子,叫余承志。敏和爽怡报了姓名,敏改成“慕容敏之”爽怡改称“卢义”。便随着张博物走了。
      余承志望着他们的身影愣了回神,一阵马蹄声传来,一个锦衣男子跳了下来,恭敬的行礼道:“见过大师兄。”
      余承志笑笑,道:“你这是去哪儿了?大小姐去找你了,一会儿回去怕又是闹得天翻地覆了。”
      白皙的脸上俊美的容貌,只是眉眼深藏着化不开的阴郁,苦笑着摇摇头。看着西市的方向发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长安(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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