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逸》汉川荷月

5、第三章 武林大会

　　云墨乱逐，尘烟北渡。
　　乱尘足迹将江南风景抛诸脑后。
　　柳逸香深吸一口气，多久没有如此驰骋？

　　毕竟祝言不像他这般荒度，虽是身离江湖，可大小消息，他是一样没落。
　　柳逸香问道：“这次武林大会开得好象早了些？”
　　祝言道：“嗯，听说是因为最近新崛起了一个神秘门派，四处作恶，前些日子点苍派的大弟子险些遇害。常掌门觉得此事蹊跷，才提前开办武林大会，准备与各门各派商讨的。”
　　柳逸香疑惑道：“常掌门？”
　　祝言感叹道：“就是点苍派掌门常剑驰，别说你这些都不知道。”
　　柳逸香道：“我小时候只喜欢练武，对这些事情又没兴趣，哪像你祝大公子什么小道消息都看。”
　　祝言道：“看多些总没什么坏处。但是那个什么帮派决不简单，听说，你们家也出了点事。”
　　柳逸香一怔，奇怪道：“怎么会？”
　　祝言道：“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是听你娘提起的，不管怎么说，到了就总会知道了。”

　　柳逸香自小出远门不多，三年前到江南以后，更是没再去什么地方，对赶路的时间早已没了概念。这次出门，才发现赶路真的是又费时间又无聊。他怎么也弄不明白，小泠是怎么才能一个月来一直喋喋不休而不嫌累的。
　　最重要的是，小泠每三句话里，就必定有一句是冲着潮心去的，潮心不与她计较，只是和柳逸香说话的神情越来越妩媚，小泠到最后急了，干脆大喊：“狐狸精。”柳逸香夹在中间没法做人，只好躲。后来，他才发现自家心理承受能力最好的人是莫残月，残月一边摆着冰山表情和老佛爷姿态，一边说：“小泠，你要在这么说下去，万一哪天公子真娶了潮心姑娘，不是增加莫姐姐的人口负担么？”说罢还淡淡微笑，笑得特标准，弄得人浑身不自在。

　　柳逸香和祝言骑在马上，逃脱了三个女人的戏台，总算舒了一口气。
　　秋风摩挲过脸颊，有些凉，却甚是舒服。
　　“万一哪天公子真娶了潮心姑娘……”
　　“公子真娶了潮心姑娘……”
　　“真娶了潮心姑娘……”
　　怎么满脑子都是这句话？莫残月的声音还真是有震撼力。
　　柳逸香甩了甩头，有些精神恍惚。
　　祝言道：“你怎么了？”
　　柳逸香道：“没什么没什么，吹得头有点晕……”
　　祝言疑惑道：“就这风？”
　　柳逸香道：“行了，走吧。”
　　祝言恍然地笑了笑，奋起扬鞭。

　　到达新郑的时候，已经是秋分。

　　太行山位于南北交界处，九月时分，并不算冷。
　　新郑一面靠山，其余的都是四通八达的道路。
　　还未到新郑，人烟已经渐渐多了起来。

　　柳逸香观察了观察。
　　来这里的人虽多，可和江南市集上的人群，却是天差地别。
　　在江南，男子多穿长衫，拿折扇；女子中要不金丝碧履，要不团锦纱衣，折支莲花，也就足了。
　　而在这里，光是相貌就把人吓了一跳。
　　本身的长相暂且不说，来这的人，十个里至少有五个是挂了彩的。缺个胳膊，少个眼睛的也屡见不鲜。而且那帮江湖客们，居然一点也不惊讶，甚至互相吹捧，伤疤成了个人的标志。
　　这些柳逸香不是没听说过，只是从未见过。
　　此时见到，居然有些反胃。

　　忽然想起小的时候，柳茂天曾说过：“逸香，不是爹不信任你的武功，只是你的江湖阅历太浅。”
　　那时的逸香特不屑：“要江湖阅历有什么用？只要武功足够高，我害怕谁了不成？”
　　此时，柳逸香才反应过来。
　　江湖中不仅有快意恩仇，更多的，是残暴和杀戮。
　　他甚至连杀人都没杀过。

　　曾经想过，但是，仅仅是几个人的相貌，就让柳逸香清楚地意识到，想象和现实，的确有很多不同。
　　如此直接的面对江湖，柳逸香忽然感到有些恐惧。

　　或许，他还是更适合江南。

　　身后响起了马蹄声，柳逸香回头。
　　白驹腾跃，霓裳纷舞，潮心微笑着看着他。
　　潮心的声音一反常态，平缓而温柔：“柳公子在想什么？想江湖？”
　　柳逸香叹道：“是呀，从未想过如此真实的江湖。”
　　潮心微微一笑：“江湖本来就是很现实的，有时候，甚至现实的很残忍……”
　　柳逸香摇摇头：“那样可真不好。”
　　潮心道：“即使不好，柳公子不是也要投身其中？”
　　柳逸香问道：“你不希望我染指江湖？”
　　潮心的神色忽然变得很复杂，她幽幽道：“柳公子的事情，我怎么会管？”

　　风过，几篇鲜红的枫叶飘落。
　　潮心伸手抓来一片枫叶，微微一笑：“你看这叶子多漂亮？其实任何时候，只要你想看，总有让你喜欢的东西的。”
　　柳逸香道：“我不喜欢看落叶。”
　　潮心一怔，道：“其实我也不喜欢。”
　　说着就放开了手，枫叶像离魂的蝴蝶，翩翩而落。
　　潮心道：“你看，这最鲜艳的红色，尚有如此凄落的一面，所以任何事情都是有两面的。我喜欢的，就是蓝色。”
　　柳逸香沉默半晌，才微笑道：“潮心姑娘，真看不出你还这么多愁善感。”
　　潮心顿了顿，莞尔一笑，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你不喜欢消极的一面，因为我也不喜欢。”

　　扬鞭而去，马蹄掀起了两股烟尘。
　　无论如何，他都站在浮尘尽头，华世之巅。
　　他的微笑，永远潇洒不羁，没有任何约束。
　　她也是。

　　他的生命，是要绝世的风华，不朽的灿烂。
　　所以，不能有，也不敢有一丝丝的沉默。
　　他怕沉默的清醒会惊散他苦心营造的梦境。
　　人，总是在醉生梦死中，最是幸福。

　　多年以后，柳逸香又曾策马绝尘，衣衫飘过神州大地。
　　可那时的心境，又和现在大有不同了。
　　站在命运的后浪上俯视，才发现，曾经拥有的一切都是那么幸福。
　　而经历后的回忆，却是生命中不堪负荷之重。

　　龙翔客栈。
　　四方桌子，直长琴凳。
　　富态毕露的老板，忙乎不迭的小二，来来往往的客人。
　　新郑最大的客栈。

　　柳逸香一行人的到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人多就是最好的掩饰。
　　柳夫人说没必要兴师动众，柳絮山庄和凤凰城的面子不是用来显的。
　　柳逸香张大了嘴。
　　面子不是用来显的？他望望祝言，祝言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柳逸香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祝言的魅力指数一直不如他，原来江南是江南，江湖是江湖。

　　柳逸香不禁笑了笑。
　　原来自己还不停地和祝言炫耀，自以为很了不起。
　　其实这么多年来，没长大的是他，而祝言，却一直在不断充实着自己。
　　该面对的早晚会面对，现在还不算晚，凭柳逸香的脑子，还怕这一时半会儿的无知么？
　　拍了拍祝言的肩膀道：“你以后可要帮我担着点。”
　　祝言苦笑道：“你还用得着我么？”
　　柳逸香不解，莫残月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公子有什么要问的，我都尽量满足。”
　　祝言道：“你有残月这个百晓生在，还怕什么？”
　　柳逸香看祝言一脸苦瓜像，安慰道：“我知道残月聪明，什么都知道，但是你也很强，不用这么嫉妒的，比我好多了。”
　　祝言辩道：“拜托，我不是……”
　　柳逸香道：“不用解释了，没关系的。”
　　说罢摇了摇扇子走了，莫残月道：“公子的脾气你也知道，这么说他不懂的地方，和揭短没什么区别，怪不得公子会这么生气。”
　　祝言道：“这么容易就生气了，还不想让人看出来，柳逸香还真是自以为是呀。”
　　莫残月礼貌地屈屈身，道：“那我出去看看了。”
　　莫残月向外走，祝言忽然叫住她，问道：“你就这么为柳家做事，不会觉得……不公么？”
　　残月好笑地看着他，沉思半晌，道：“有什么不公的，他们愿意我也愿意。”
　　祝言叹道：“你就不为自己想想？”
　　残月微微一笑，道：“祝公子果然是不了解我们的，我时时刻刻都在为自己着想，也在为公子和小泠着想，我们在一起很好。”
　　祝言摇摇头道：“是我多想了。”
　　残月看看窗外，两个身影向院外走去，是潮心和柳逸香。
　　残月轻轻皱了皱眉头，潮心，究竟是为什么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