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逸》汉川荷月

4、第三章 武林大会

　　夜色正好，人是一夜无眠。

　　柳逸香顶着个黑眼圈走了下来。
　　小泠拿着一块糕，白了他一眼，逸香慵懒地挥挥手。
　　小泠诧异：“你今天怎么了，没精打采的。”
　　柳逸香不理她，兀自往藤椅上一坐。
　　“柳公子昨夜没睡好，怎么会有精神？”
　　又是……又是这个声音，小泠手上一紧，软糕被捏成了稀巴烂。

　　潮心披了一件罩衣，微翘眼角格外美丽。
　　“天气凉了，柳公子要记得多加衣服……”
　　柳小泠的表情像是吃了什么特反胃的东西，这女的，说起话来怎么这么媚？
　　柳逸香笑道：“多谢潮心姑娘关心。”
　　潮心忽然沉默，低声道：“你就这么说……”
　　柳逸香愣了愣，柳小泠挑了挑眉毛：“那大美女还想怎么说？”
　　潮心顿了顿，略带委屈地说：“我以为你们会直呼我名字的，结果还是这么生疏……”
　　小泠立刻笑了起来：“我当是什么事呢？”然后就清清嗓子，整理出满目怨气，特嗲的来了一句：“潮~~~心~~~姐~~~姐~~~~”
　　潮心红了红脸，似乎什么都没听出来，只道：“小泠，你真可爱……”
　　小泠立刻有抱着夜壶呕一通的冲动。
　　再看柳逸香，似乎没太大反映，小泠内心呐喊：还是哥哥的定力好。

　　潮心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拍了拍小泠的脸，小泠一下躲开。潮心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坐在桌旁，三人相对，竟一时无话。

　　夏末秋初，正是日光明耀。
　　翠竹挂金，一片金玉光影翩翩。

　　柳逸香抬起头，目中少有的认真。
　　他唤道：“潮心姑娘。”
　　潮心笑道：“潮心。”一双漂亮的眼睛充满笃定。
　　柳逸香笑道：“潮心，在下虽然知道姑娘一定有很多不方便处，但是一些问题，在下实在想想姑娘请教。”
　　潮心淡淡道：“怎么好意思当起请教二字，你不过要问我家世罢了。”
　　柳逸香一愣，潮心又道：“我的确有诸多不便，可是……”潮心似乎在思考什么。
　　柳逸香道：“既然姑娘有诸多不便，那我也就不好再问了。”
　　说罢里里衣袖，转身向竹林走去。

　　玉楼薇翠，竹影摇光。
　　潮心默然。

　　出了竹林，便是人山人海。
　　音琼余绕，风姿花转，路是彩蝶比翼飞，舟是菱莲满枝头
　　琼宇蔓日，碧楼延天。
　　风流居的招牌在日光下格外耀眼。

　　柳逸香信步踏入。
　　天禄辟邪食满柱，祥云龙凤画雕梁。
　　风流居的一切都奢华而不真实。

　　走上楼梯，二楼的尽头是一间单独的小间。
　　莫残月笑了笑：“公子怎么才来？祝公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柳逸香道：“多时便多时，他放了我一回鸽子，我让他等等又怎么了？”
　　残月笑而不语。

　　祝言背窗而坐，面上满是急躁。
　　柳逸香笑道：“祝大公子何时开始如此耐不住性子了？当心被人看到。”
　　祝言道：“对不住你。”
　　柳逸香摇了摇扇子，玩味道：“看你那小气样，比小白脸还小白脸。”
　　祝言不接他的话，低声说一句：“你娘来了。”
　　柳逸香顿住：“你说什么？”
　　祝言不动声色道：“你娘来了。”
　　柳逸香傻了，手中“啪”的一声，扇子被捏变形了。
　　“她来做什么？？”
　　“叫你走。”
　　“告诉她我不干。”
　　“她已经来了。”
　　“你说什……哎…………”
　　话还没有说完，一双手就从身后绕了过来。
　　回过头来，那双手立刻蹭上了柳逸香的脸，又揉又摸了好一会儿。
　　“我的宝贝儿子，越长越漂亮了……”
　　脂粉香郁，绫罗满裳。
　　依稀是个绝色容颜，只是人已中年。
　　蓝谢站在柳夫人身后，脸上是与身份地位极不相称的清高。

　　柳逸香的表情十分不爽：“娘，你来这里做什么……”
　　软腻的声音：“来接你。”
　　柳逸香别扭地把头一甩：“我不回去。”
　　柳夫人嗤嗤地笑：“谁叫你回去了？我们去新郑。”
　　柳逸香道：“去新郑做什么……等等，你是说新郑？！”
　　柳夫人道：“你不是一直都想去的么？这次带你去，你去不去？”
　　柳逸香激动道：“去，明天就走。”

　　柳夫人抱着逸香的头吻了一下，理了理衣服，招了招手。
　　蓝谢走上前来，搀着柳夫人向门外走去。
　　柳逸香疑惑地看着祝言。
　　祝言微微一笑：“我娘让柳夫人住到我们家去了。”
　　柳逸香哈哈大笑，拍了拍祝言的肩膀：“你真对得起我。”

　　新郑处于太行山脚下，原本是一个平凡的小镇。后来，社会渐进，江湖渐成，新郑中往来的人口越来越多，竟成交通要塞。各种行商的人员也就看中了这块宝地，从最开始的柴米油盐，到车马布履，到刀剑甲兵，新郑便从一个小镇发展成了一块商业基地。
　　但是真正的成名，是从“九善赌坊”开始的。
　　十赌九输，九善赌坊光是个名字，就招来不少赌徒。赌徒，一般都是信个吉利的。
　　九善赌坊扎根新郑，也是要做出一番大事业来。
　　于是，干脆一举惊遍天下人。江湖萧条之日，九善赌坊的老板居然不惜巨资，非要独立搞出一场武林大会来。要说武林大会，那可没什么新鲜的，不过是一堆人打打杀杀，年轻得想一举成名，年老的想风光一世罢了。可是人在江湖，不为名就为利，但话说到底，没有利益何谈名气？再强的比武大会，要是没有足够的赏金做筹码，哪能吸引到各路豪杰？
　　九善赌坊的老板正是深愔人们的这种心理，是上来就是大把大把的银子往外挥。
　　事实证明，要做大生意，就得担得大风险。大把银子的支持下，新郑的武林大会终于席卷全武林，九善赌坊的牌子更是打响在天下赌徒的心中。比武，赌武，比武大会开了，招牌打响了，那财源还不是滚滚来？
　　有人觉得可笑，天下英雄的角逐竟是一个小破赌馆决定的？
　　但这也只是开始，后来九善赌坊只做生意不惹纷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是新郑的武林大会已成惯例，九善赌坊的名头也不会再落下，至于谁再张罗，关它九善赌坊什么事？
　　生意人果然是生意人。

　　听说这次武林大会是点苍派开办的。
　　柳逸香坐在马车里，听祝言喋喋不休地普及着武林知识。
　　江南风景如画，才子如粟，佳人如云。
　　凤凰晚景，华灯初上，吴侬软语轻碎。
　　三年的安逸生活，让柳逸香觉得，江湖已经离他太远。
　　渔舟唱晚，格萦酒醉，这是江南的生活。
　　偶有浪子风尘仆仆，偶有侠客形容荡荡，一到江南，都不免有了几分风雅之气。
　　不是一个纷乱的地方。

　　新郑，是柳逸香小时的梦想。
　　携酒仗剑，纵横江湖，挥剑如风，佳人若玉。
　　当一个大侠，是多少少年心中的梦想

　　江南烟雨如幕。
　　人竟是这样善变。柳逸香惊觉，三年的醉生梦死，几乎让他忘却了儿时的理想。
　　那时的逸香缠着爹爹：“爹，今年带我去新郑好不好？”
　　柳正茂说：“逸香，你还小，等你练好了武功就带你去。”
　　小逸香噘着小嘴，一年一年地等着霜降。
　　然后他度过了儿童期，迎接来了青春的叛逆。
　　一时冲动，就跟着祝言来到了江南。
　　看到了轻舟似画，乱云如诗。

　　本自翩翩公子，一朝风流名天下。
　　这样的生活，其实也是很不错的。
　　但是终有一天，柳逸香还会回归故我。
　　想想这三年，好似虚度，又不是虚度，情随事迁，是人的思想不同罢了。

　　柳逸香道：“只是风流居才开张没几天，两个老板就跑了。”
　　小泠道：“呵呵，我算什么老板？都是莫姐姐在张罗。”
　　莫残月道：“无妨，我不在那些伙计又不是废物。”
　　小泠看看坐在对面的女子，没好气地说：“是么？连坐阵美女榜首的活招牌都跟出来了，莫姐姐还这么有自信？”
　　潮心笑道：“以残月姑娘的本事，自是没有问题。”
　　小泠小声嘀咕：“真是的……看到她我就不舒服，偏偏到哪都跟着。”
　　潮心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跟着小泠的……”
　　柳逸香和莫残月看到潮心听到了，顿觉尴尬，柳逸香悄悄捏了小泠一下。祝言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毕竟看的书多说起话顺，刚想出来打个圆场，小泠已经再度脱口而出：“那你是跟着谁？”
　　潮心媚笑一下，声音娇软入骨：“我跟着柳公子，可好？”
　　小泠立刻做呕吐状，柳逸香干笑几声道：“我出去透透气，一会儿还要去我娘那边看看。”
　　小泠起身道：“那我和你一块去。”
　　潮心道：“我也觉得僵了，不如一起出去骑骑马？”
　　小泠别扭道：“那……那我不去了……”
　　莫残月一直微笑不语。
　　柳逸香道：“你们……你们还是算了，我和祝言出去就好。”然后拉了祝言就跳出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