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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潮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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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光潋滟,月色微漾。
竹叶被风吹动,摩挲出簌簌的声音。
危檐反吊,腰廊玲珑。
淡蓝色的衣袂翩摆,在月光照耀下愈显迷蒙。
柳小泠无奈道:“潮心姐姐,你真得要住在这里么?”
莲步暂停,回收娇然。
“莫非你们不愿意?”
柳小泠道:“那可不是……”说着瞅向柳逸香。柳逸香淡淡一笑:“没关系,这里又不多一个两个人。可是潮心姑娘……”
柳逸香上下细细地看着她。
乌发极腰,皓眸似星。
水蓝的衣衫微微吹动,少女的眼神深远迷离。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花香。似是很淡。
说不出的熟悉。
微微吸了一口气,问道:“潮心姑娘,我们可是在哪里见过?”
朱唇上扬:“柳公子这就忘了,在风流居的梁上。”
“我不是指这个。我是指以前,很久很久以前……”
潮心沉默了一会儿,再度钩起嘴角,笑的灿烂:“我只道是你自命风流,无论如何也应该和别人有几分不同,没想到,说出来的话,还是老样子。”
月色依旧,蓝衫渐远。
柳逸香有几分迷蒙。
他还记得那个气息。
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老到他自己都忘却。
圆月之时,湖光树影,雾色氤氲,香气迷蒙。
记得有人说过,这个味道,你好好记住,它会伴你一生。
小孩子在睡梦中拍打着头。
什么嘛什么嘛……
有人吻了他的额头。
体温冰凉。
浓郁的香气,熏得人喘不过气来,可是后来,那份记忆只是越变越模糊。
模糊到无人再想起。
那份气息,却始终弥漫。
他不曾忘却,亦或是,它不曾离开。
小泠啾了啾逸香袖子:“哥……”
猛然清醒。
月色正明,风寒料峭。
竹影洒在地上斑驳一片,暗影游曳。
一切都那么真实,有那么梦幻。
江南,从来是不可触碰。风若仙中曲,人在画中游。
潮心的背影早已不见。
“哥哥,你这次是怎么了,莫不是被那狐狸精迷晕了?”
“小泠,你胡说什么?”
柳逸香随手又拿出扇子摇了摇。居然……居然这么丢份儿,还好没给外人看见。被害惨了。
可是那种气息……
也罢,挥了挥袖子,轰走了小泠:“臭丫头,越来越会胡说,对你哥没自信啊,快走,哥有正经事。”
小泠悻悻地走了,嘴里嘀咕着什么。
那丫头肯定不简单。
蹑手蹑脚地上了楼,把折扇别在腰间,拢紧了袖子,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一个男人,就这么去偷窥一个女子。
柳逸香笑笑,真是说不出的香艳。
可是那个气息…………
其实,柳逸香知道,自己心底还是有些惧怕的。
那个夜晚,幼时的他也曾感到过。
冰冷的身躯,莫名的恐惧。
只是幼时不懂事,因为疑惑产生的惧怕吧。
精致的吊脚在月光下的投影格外美丽。
绕过廊柱,花雕的木门轻掩。
门内灯烛昏黄。
隐隐流出水声。
柳逸香心理“咯噔”一下。莫非她在洗澡?
虽说风流,可是这种事,还是有点掉份,逼人有失君子身份。
柳逸香的老爸曾经特严肃地说:“做什么,都要做到圆满。”
“你这样,根本就是一个花架子,使男人就该作出点实事来。”
那时的柳逸香耸肩,说不在乎。
他觉得掉份的,任谁说他还是不做。
固执己见的孩子。
可是到了必要的时候,柳逸香发现,自己是没什么立场可言的。
这些年,最大的本事就是把脸皮磨得比城墙还厚。
用祝言的话来说:“其实你的脸皮应该用长城的长度来计算的。”
反正脸皮厚也不是什么坏事,柳逸香无所谓。
捅破窗纸,眼睛慢慢靠近。
潮心坐在木盆里。乌发散下,又长了很多,一直散到地上。
发若乌云,肤若凝脂。
十指莹润纤长。
潮心一手拿着木梳,一手舀起些水来。
碧泉从发间散落,长发顺流成河。
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并不浓烈,却处处透着妖邪。
是清冷的味道,却处处钩着人心。
柳逸香一震,是那时的……?
潮心梳发完毕,开始向身上淋水。
及至肩膀,她的动作僵了一僵。轻柔地抚摸着肩膀下的一块皮肤。
柳逸香紧紧张望,看不到那里有什么。
潮心的眉心皱紧,猝然回首。
眼角微微上挑,两眼靠近,倾城的容颜上露着痛苦。
她的眼神忽然扫过窗角,柳逸香的心紧了起来。
立刻蹲了下去,深深吸了几口气,才算平静下来了,转身就走。
绕下小楼,廊外竹影摇曳。佳人如玉。
莫残月淡淡地看着他,轻声道:“公子去找潮心姑娘了?”
柳逸香惊道:“残月……”由想起自己此刻心跳加速,面色定是难看得很,声音间不免有了几分不安。
莫残月的脸色温柔了下来,道:“我只是来问问公子的原由,我想我应该有资格知道……”
柳逸香道:“什么原由?”
莫残月道:“潮心姑娘。我清楚公子的定力,也知道公子不是随便的人,所以无论如何我都想听到公子的理由。”
柳逸香沉默。
片刻,微微仰头:“残月,我知道你很聪明,比我、小泠都要聪明,所以我们一直都听你的,可是这一次,我不知道怎么对你说……”
莫残月看着他,幽幽道:“无法说出来么……?”
柳逸香道:“不……我只是觉得,她给我的感觉很熟悉……可是我又什么都记不清楚,很奇怪的感觉……”
莫残月怔了半晌:“我大概明白了……公子请照自己的感觉去做吧。不过,潮心,决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会帮忙的。”
柳逸香道:“残月……你…………谢谢。”
莫残月淡淡一笑,上楼去了。
柳逸香怔怔地望着二楼的雕门。
她,潮心,决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决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嗯?说到这,刚才似乎又什么不对劲?
柳逸香冥思着,忽然一拍脑袋。
刚才偷窥的时候,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劲。那房间里……竟然一点雾气都没有。她……她居然习惯用冷水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