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杜鹃花开》黄楚骏

44、勤劳的护理

　　张小萌把妈妈让他去养老院的事说了。
　　李理不愿意去，说是不接受妈妈的施舍。张小萌说，“你总是太要强了些，把别人的好心都当成了驴肝肺。她也是为你好。你若是顺着她的意思，她若许便接纳你了。就好像以前你上我们家，帮她做菜洗碗一样，那些事可是你做的？那时你却做得，现在却怎么做不得了？只怕是你现在知道我心里是属于你的了，你便松懈下来，不当回事了吧。”
　　李理忙说，“我哪有？你叫去，我自然是去的。便是被她骂，被她打，我也不怕。”
　　张小萌说，“这便好。我也是有私心的。”
　　李理说，“你有什么私心。”
　　张小萌说，“你成天在家上网，无聊紧了，勾搭起网友来。日久生情什么的？或是与人视频□□，我也不知道。到头来白叫人把你勾走了。我只望把你送到养老院里去，让那些老头老太太们看着你，我才放心些。”
　　李理笑了，“什么时候，咱们□□一下。”张小萌骂他不正经。
　　张小萌见他同意了，便跟妈妈说了。妈妈见他愿意做事，心里也乐意。那养老院本是市民政局的下属单位，虽是有正式职工，可大多是些安置的领导亲属和退伍军人，做事的少。反倒要聘请许多临时护理工来做事。招哪个临时工不是招？妈妈跟那边说了一下，便记了名字等李理去报到。
　　李理每天晚上便向张小萌汇报工作情况。而且越来越敬业了。
　　“我从来没有想到过照顾老人有这么多学问。”
　　“你当少爷惯了，哪里知道去照顾别人？”张小萌说。
　　“是的，我下次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帮妈妈洗洗脚。”李理说。
　　“帮我妈洗，还是帮你妈洗？”张小萌开玩笑道。
　　“都帮，还帮你洗。”
　　张小萌说，我不希罕，你洗得痒痒，没准我把洗脚盆都踩翻了。李理便说，“那你以后怀孕做月子，不得有人伺侯你洗脚呀。”
　　张小萌心里乐滋滋地骂道，“你坏，我不理你了。”
　　等了许久，李理说，“都不理我了，怎么还不挂电话？”又说，“我不单要帮你洗脚，还要帮你洗澡。”
　　张小萌真的有此生气了，“你是大色魔。”
　　李理说，“我们今天真的给一个老头洗澡了，我把他背进浴室的，他身上的皮好薄好松的。生怕碰破了，真让人心痛。”又无比伤感地说，“我们老了，是不是也会那样。”
　　张小萌说，“人总是要老的。哪里能总像现在这样。花开了就会谢。我以后那样，你还爱我吗？”
　　李理说，“爱，不但爱，还帮你擦背，帮你洗澡。”
　　张小萌说，“都说男人老得快，到时候还不是我帮你洗，我来打点你。”
　　李理说，“我不要你打点我，到时候，咱们都上养老院去。咱们就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哂太阳，哼歌。”

　　张小萌真的想去看看那些老人们的生活。便组织一帮同学去养老院做义工。张小萌想给李理一个惊喜，没有事先告诉他。
　　妈妈为了支持张小萌他们的活动，主动要求去参加他们的义工宣誓。
　　夏小雨说她去扛旗，艾薇说，我不去，要去你们去，我家里爷爷奶奶，我都没伺侯过，干嘛去管别人的。下次回家我好好孝顺自己的爷爷奶奶吧。
　　林艳骂道，“你想孝顺他们，他们还心痛你呢。你就在那瞎掰吧。你就是怕弄脏了你的手，弄坏了你的妆。我告你说，你要是不去，我们就开除你的室籍，你上走廊上臭美你的去。”
　　艾薇还想辩解，林艳说，“你不但要去，你男朋友叶凡也要去。”
　　艾薇没办法，只好表态，“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去装个样子吗？真能解决多大问题。”

　　一行人打着义工旗骂骂咧咧穿了半座城向养老院进发。不时有人拿手机拍照。花了近一个钟头才到了郊区的养老院，与其说是去做义工，不如说郊游更贴切，走到目的地，不少女生都累得不想动了。
　　黄楚骏都打了好几个电话了，说，你们怎么还没到呀。张小萌只说，快了快了，加紧叫大家快些。黄楚骏说，电视台的还有一个大桥通车仪式要去拍呢？你们不来，他们可就走了。
　　义工们进入养老院，老人们都在院子里坐好了，两个记者扛着摄像机在那取景，黄楚骏也拿着小型摄像机拍照摄像。
　　大家振奋精神在规定地方站好。黄楚骏去调音响，对妈妈招了招手示意可以开始了。
　　妈妈对着话筒，饱含感情地说，“各位老年朋友们，同学们，养老院的领导同事们，大家好。今天我们新建不久的潇江市养老院迎来了重华大学的第一批义工。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他们的到来。”老人们的掌声虽然不清脆，但却很整齐。
　　“吃水不忘挖井人，孤寡老人永远不忘记党的恩情，我们之所以今天重步天堂，安享晚年，住有所居，病有所医，老有所养。离不开党的正确领导；离不开党的惠民政策；离不开社会的援助；更离不开各级领导的仁慈厚爱。敬老养老是我们民族的传统美德，不但要继承发扬，还要代代传承下去。重华大学来的百余名志愿者就是让这种精神发扬光大，他们满含着对党和国家的责任，饱含着年青人的信念和追求，让我们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未来。”妈妈顿了顿，同学们拼命鼓掌。
　　“我也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人了。看到老人们今天的幸福生活，我就好像是看到了我将来的幸福生活。看到年青人们尊老敬老的决心和毅力，我就好像看到了一个光明的未来。党给我们创造幸福生活来之不易，我们要加倍珍惜，珍惜剩下的时光，珍惜大好的春光。最后我祝各位老人永远幸福，永远快乐！祝重华大学的学子们学习进步，生活愉快。”又是一阵掌声。
　　艾薇对张小萌说，“是你妈妈呀，说得真好。”张小萌笑着。不停地看着护理员方阵中的李理。李理也向她做着鬼脸。
　　接下来是义工代表讲话，一位男同学手拿讲稿，哆哆嗦嗦地念完了讲稿。最后是院方领导致辞，宣布集会结束。
　　会议一散，同学们便围着老人忙这忙那，或是去擦窗扫地，打扫卫生。
　　记者还没等会议结束，抢拍了几个镜头就坐车走了。妈妈也没跟张小萌说再见也坐车回去了，只给张小萌打了个电话，说有事先走了。
　　张小萌找到李理，“要我们做什么？”林艳看着李理一身的护理员服装和工牌，笑着说，“大实业家，现在也俯首甘为孺子牛了。”李理知道她开玩笑，笑了笑，“现在可没法请你们HAPPY了。”林艳说，“吃烧烤的钱总有吧。”
　　张小萌拖了一会地，便来看李理做事。
　　李理正在护理一位老人，满脸皱纹，看起来年纪很大的，牙已没了，好像脑子还不好使，看人时呆呆的，嘴边不时流出口水，他的胸前挂了一块婴儿常戴的口水帕。张小萌问，“他多大了？”李理说，“79了。再有几天就是80了。”
　　张小萌轻轻地握着他的手，他看了看张小萌，甩开了她的手。
　　李理说，“他有老年痴呆，不认得人的，我们说什么，他也不知道的。”把梳子递给张小萌，“你给他梳梳头，有助于他头脑的血液循环——别太用力了，别弄疼他。”张小萌听他那语气，就好像是自己的亲爷爷一样。
　　李理边指导着张小萌，边跟老爷爷说，“咱们梳头哦，梳一梳头，就能变聪明。”张小萌用梳子在他头上梳着，老人，手一抬，打在张小萌的手上，几乎把她手中的木梳打掉，吓了张小萌一跳。张小萌道，“怎么了，我没怎么用力呀，还没挨着头皮呢。”
　　李理说，“你得跟他说，梳头了，要不然，他不知道你要干嘛，所以要挡开你。”说着，拿过张小萌手上的木梳，走到老人身后，低下头在老人耳边说，“刘爷爷，给您梳头了哦。梳得水光光的，刘奶奶才高兴。”
　　刘爷爷无意识地点着头，李理在他头上梳起来，果然他没有再挡开梳子了。李理便把梳子交给张小萌说，“你边梳边跟他讲话。”张小萌说，“你不是说他老年痴呆吗？说什么呀，他也未必听得懂。”李理说，“说什么都行，他听到有人和他说话，有人对他说话，他心里就会高兴的。”
　　李理便示范，“刘爷爷，给你穿新鞋了——衣服要扣好，要不然会冷——今天太阳大不大吗？像个什么呢？”刘爷爷见他说话，脸上便笑了，虽然不回答，但见他穿鞋，便用手指着鞋，见他扣纽扣，便用手指着纽扣，见他说太阳，便用两手的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一个圆。
　　李理又说，“刘爷爷，这是我的女朋友，你看漂不漂亮？”刘爷爷对着张小萌侧了一下头，伸出了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