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杜鹃花开》黄楚骏

45、迟来的好感

　　一个年轻稍轻一点的老太太见李理和张小萌两人在打点刘爷爷，便踱着步走过来，对刘爷爷说，“老刘，起来走走。”
　　刘爷爷没有看她，她又来拉刘爷爷手，“老刘，起来走走。”刘爷爷生气了，对她晃着手，呲着牙，极度生气的样子。把张小萌吓得不知怎么好？老太太见他怒了，笑着走开了。
　　李理忙抚着他的胸口，“不起来，不起来，咱们当领导的都是坐着的。”张小萌一听笑了，对李理说，“他还是当领导的？”李理笑着说，“什么呀，我哄他的呢。”
　　刘爷爷的气马上又消了，来得快去得也快。好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不多时，他抬起手，对着远处招唤。张小萌顺着他的手看去，一个老太太端着一个小碗过来，手里拄着拐杖，却也稳当。边走边对着这边露出了笑容。
　　刘爷爷也笑了，傻傻地，手不停地摇着。李理说，“看见谁了？刘奶奶呀，她亲自给您拿豆腐脑来了。”张小萌说，“是他的老婆呀。”李理点着头，“是呀。”张小萌说，“看样子，比他身体好。”李理说，“你不是说男人老得快嘛——快去给刘奶奶搬张凳子过来。”
　　张小萌忙去搬凳子，刘爷爷用手指着身边，李理说，“是放这吗？让刘奶奶和你排排坐。”
　　张小萌说，“你不是说他老年痴呆吗？怎么认得人呢？”
　　李理说，“其他人他都认不得，只认得刘奶奶。”
　　张小萌说，“他们家儿女呢？”
　　李理说，“我听人说，他们俩年青时就认识，后来老爷爷成份不好，没能和老奶奶结婚，后来两人都有了家。他们60多岁时，两边都没了老伴，两人便就生活在一起了。也没有打结婚证，两边儿女都不认，就把两个老人送到养老院来了。”
　　张小萌说，“怎么这样？”
　　李理说，“这样不好吗？不用听儿女和邻居的闲话。他什么人都不认得，就只认得她。”
　　刘爷爷听李理说的话，便来解释，“我——”一指自己，“认得——她。”又一指正走过来的刘奶奶。“我的老婆子——她”他语无伦次地说着。
　　夏小雨已经在搀扶着刘奶奶过来了。
　　刘奶奶越来越近，刘爷爷的反应越大，拍着身边的椅子答答响，张小萌生怕他拍伤了手，便拿起他的手说，“马上就来了，别急。”
　　那边刘奶奶远远在大声叫着，“莫急，莫急，总是这么急，怎么不急出病来。”
　　夏小雨要扶刘奶奶在椅子上坐，刘奶奶不准，站在刘爷爷身边，把那豆腐脑伸到他的嘴边，夏小雨想去找根铁勺，李理说，“别找了，她不用。他只要刘奶奶这样喂他喝。”只见刘爷爷嘴唇靠着碗沿，呼呼地唆着，声音响亮，似乎并不像一个没有力气的老人。
　　刘爷爷喝了一半，嘴没有离开碗沿，但手摆了摆。刘奶奶拿开碗。坐在他旁边的凳上。自己把剩下的半碗豆腐脑喝完。刘爷爷的手抓着刘奶奶的手，紧紧的，不愿意放开，脸上露出了照相时的笑容。
　　张小萌说，“他们真恩爱呀。”李理走到身边，小声说，“刘奶奶不痴呆。别乱说话。”张小萌忙捂住嘴。张小萌接过刘奶奶吃完的碗，放到屋里去。
　　出来时，刘爷爷在比划着，刘奶奶已经站起来了。张小萌说，怎么了？刘奶奶说，他要大便了。
　　李理叫张小萌把卫生间里的便盆拿过来，过来时，见李理已经抱着刘爷爷站了起来，把让他把身子靠在自已身上，刘奶奶在一边说，“抓稳了，老头子，一会就好了。”
　　李理那高大的身材比之于刘爷爷那瘦弱的身躯简直就是一座山比之于一棵小树。张小萌忽然感觉到这个曾经让她有些厌恶的高帅富有了一种安全感，甚至希望依在他怀里的是自己。李理的手摸索着褪下老人的长裤和内裤，刘奶奶也帮着往下拉，虽然她用不上多大的力，可是还是用力地往下拉着。张小萌过来放下便盆，帮老人把裤子脱到膝上。老人下垂的一只手拍打在她的手上，很不耐烦似的，而他却没有去拍刘奶奶的手。老人屁股上的肉干瘪失去了弹性，显现出一种坐久了的淤红色。
　　裤子放到膝盖上，李理把老人慢慢放到张小萌推过来的中间带孔的便椅上。
　　“可以了——”刘奶奶提醒他可以拉了。李理把一块毛毯盖在他的腰膝上。说，“刘爷爷，可以拉了。”
　　刘爷爷迷茫的眼神找寻着刘奶奶，抓住她的手，便不放了。李理让刘奶奶在旁边坐好。两人就好像晒太阳一样，并坐在那里，只是刘爷爷的椅子下有一只便盆。
　　很久，刘爷爷放了几个屁。张小萌嫌恶地要捂住鼻子，却看见李理对她摆了摆手。李理说，“刘爷爷，好了没？是不是没有了？没有了就把裤子穿上，要不就着凉了。”
　　刘爷爷迷缝着眼望着他，摇着头。张小萌过来轻轻说，“他肯定没有。就像小孩子一样，以为自己有，其实根本没有。”
　　没等李理回答，刘奶奶听到了，说，“他肯定有的。好几天没拉了。”说着拂摸着他的肚子，往下捋。张小萌心里暗道，这老太太，耳朵还真好使。
　　又坐了好一会，李理说，“刘奶奶，刘爷爷怕是拉不出吧，我给他用开塞露吧。”刘奶奶站起来，手起没有离开他的身子，“嗯。”
　　李理去找来一支带尖尖长嘴的塑料瓶，张小萌看时，里面装着水一样的液体，说，“是要喂给他喝吗？”李理皱眉怪笑道，“你，真是的——这是挤到屁股里去的。”
　　说着用剪刀把口儿剪开，又用剪刀把那口上修圆整。弯下腰去，要塞到刘爷爷的屁股里去。刘爷爷叫起来“疼——”，摆着手，轻拍着李理的背。
　　刘奶奶说，“我来——”李理扶着她半蹲下，刘奶奶说，“老头子，大便干，打点开塞露。”刘爷爷哦了一声。刘奶奶半蹲着把那瓶口塞了进去，刘爷爷只是看着她，没有叫一声疼。李理在下边把瓶子里的甘油挤了进去，再把刘奶奶扶起来。
　　张小萌心里有一种作呕的感觉，但忍住了。
　　刘爷爷又和刘奶奶那样坐着，刘奶奶捋着他的肚子。不时地轻压着，说着，“用力挣——用力——”
　　刘爷爷说，“出来了——出来了——”李理和张小萌弯下腰去看，果然那□□后吊着一块干干的大便。张小萌一看，胃里就难受了，站起身来，朝水池那边跑，拼命地干呕着，几乎要把胆水吐出来。
　　等她感觉好点回来时，李理已经戴上了薄膜手套，在老人的屁股下抠着，一块块干躁的大便被他抠出来掉在便盆里，张小萌又是一阵反胃，趴向了水池，任那水龙头哗哗地流着。
　　等她感觉好转时，李理已经把老人扶在身上，给她穿裤子了。张小萌走过来，去倒便盆。李理慢慢把老人放在座椅上，说，“你胃口不好，我来吧。”
　　张小萌看着李理，泪水早已经满眶了，说，“我还行。”说着拿起了便盆。李理放好老人，过来抢着拿过便盆，进了卫生间。李理出来时，额上的汗这在。张小萌冲过来，抱住李理，大哭起来，李理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感到很温暖，“别这样，叫大家看见。”
　　张小萌哽咽着说，“看见就看见，刘爷爷两口子都不怕人看见，我怕什么？”
　　李理说，“快别，我一身脏呢，等会我洗洗。”
　　张小萌拉过他的手，放到自己脸上，“我不怕——我不怕——”虽是这么说着，却不经意干呕了几口。李理说，“我知道你是最好的。”说着拉开她，来洗手。
　　张小萌在水池前从后面抱住了李理，李理知道她的心思，泪水也流出来了。便用自来水擦了一把脸。说，“叫你同学看见，多不好。”
　　那边刘奶奶招了招手，李理说，“刘奶奶叫了，快——放开。”说着并没有剥开张小萌的手，只是紧紧地捂在身前。张小萌见刘奶奶在那边慈祥地招手，知道有事，便放开了。
　　两人过来，刘奶奶说，“他要睡了——”
　　果然刘爷爷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头斜着，眼迷离着。李理把他扶起来，“刘爷爷，咱们床上睡去，来站好了。”扶起来后，让张小萌和夏小雨扶好了，转过身来，放在他的背上。张小萌第一次感到李理的背这么宽阔，这么健壮，甚至想拉开衣服轻轻地拂摸，细细地亲吻。
　　李理把刘爷爷背回到房中的床上。刘奶奶给他把被子边拽好，坐在床边，把手伸进被子里，轻轻地握着他的手，默默地看着他。
　　张小萌和李理退到门边，张小萌说，“没想到你这么细心。”
　　李理说，“我才来的时候也不习惯的。”李理又拉着张小萌往另一个老人身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