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杜鹃花开》黄楚骏

40、尊严的羞辱

　　江娜娜不说话，李理咬牙说，“公司都给你了，你还不满足？”
　　江娜娜说，“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说着又拿出十几张红钞，扔在他脸上，“你一个唱歌的，叫你唱你就唱。我想叫你出台，你也得应着。”
　　那些听着他们说话的酒客听说这女的人包男人出台，哪见过这么生猛的，都起起哄来。羞是李理满脸通红。伸手过来就给了江娜娜一个耳光，却没敢重打。但江娜娜却受了侮辱，捂着脸，挥手示意那两个黑衣人。
　　两个黑衣保镖冲上来抓李理。李理学过些擒拿加格斗，一阵格挡。酒吧老板不干了，“收收手吧，要不，我报警了。”说着，门外两个保安进来，隔开了三人。
　　江娜娜又扔出几张红钞在吧台上，“放开我的人，这是影响你生意的补偿。”又对李理说，“你在拉斯维加斯和红玫瑰签的单，不属于公司消费业务，是你个人消费。我已跟两家酒店说清楚了，他们会派人找你收帐的——估计有十几万吧。”
　　说着让两个黑衣保镖把自己从吧椅上扶下来，又转身说，“无论你到哪个酒吧——卖——唱，我都会像今天这样叫人‘关照’你的。谁要是跟我江娜娜过不去，我就叫他不好过。”又看了一眼张小萌。出去了。
　　李理不等酒吧老板说话，便先说了对不起，拿着吉它拥着张小萌出去了。

　　宸天实业换了老总的事，妈妈早知道了。
　　张小萌回家，妈妈没忘了训导她。
　　“我就知道李理那花天酒地的，肯定要下台。”妈妈唠叨着。
　　“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张小萌说，“你根本就是误解他了。”
　　“我现在看黄楚骏不错。人老实，又能干。”妈妈说，“他是学中文的，还会英文翻译，又考了网络工程师，局里的电脑坏了都是他弄的。局里的网站也是他建的。”
　　张小萌说，“我以前就说他好，你偏不信。”
　　妈妈说，“有些人是你一看就很喜欢的，有些人是要相处一段时间才能发现他的好处。比如黄楚骏，开始看他好像是个很憨实的人，可是接触后你就发现他也有思想，还会转弯抹角给你出主意，拿点子，什么可以做，什么可能不行，他都想得到。”
　　张小萌说，“养老院那馊点子就是他想出来的吧。”
　　妈妈说，“什么馊点子？从李理那方面来说是不好，可从国家这方面来说，那就是资产增值——我原想着就是驳回去。黄楚骏说，这样不好吧，写材料汇报上去，市长就算同意了，可面子上也挂不住。以后工作就难开展。那几个平级单位也是一样，以后还有很多事情要互相联系的。只有向宸天实业要价才是最好的。”
　　张小萌说，“你就夸吧。说好也是你，说不好也是你。你反正想说谁好就是谁好，想说谁不好谁就不好。”
　　妈妈说，“这不是我说的，局里都知道他能干，还要提拔他当办公室主任呢。”
　　张小萌说，“还不是你提的议？你以为我不知道？”
　　妈妈说，“还真不是我提的。他是我手下的，我提他也得避嫌。被其他党组驳了，我以后都不能再提这事。说提他当办公室主任吧，叫政工科去征求他意见，他还不乐意。我也去劝他了，老局长就要退了，有意提你上来，机会难得，要是新来个局长，考察你又得几年。他就是笑着说，不想干了，什么年纪大了。我说，你有我年纪大？我还干得起劲呢。”
　　张小萌笑道，“他能跟您比？您是革命的不老松，人家是小青松。”
　　妈妈说，“去去——总是和我唱对台戏。后来有次他喝醉了，我这么一说，还真把他的话套出来了。他就想得远。他说老局长提他上来，几个月后退了。其他不服气的人就会给他使绊子。新局长来，不明情况，到时还会替了他下来。新局长上台，肯定会征求老局长的意见，而且局里也没几个能做事的。如果新局长是做事的人，肯定就会提拔他，他再出来，就算有人不服，有新局长撑腰，别人也奈何不了。如果新局长不是做事的人，他也不需要他提拔，自己轻松一点，写写网文也不错。”
　　张小萌仿佛看到了黄楚骏像一个楚巫一样在松下林间的飘逸样子。“他那是不思进取。”
　　妈妈说，“你以前不是挺喜欢他的嘛，现在怎么了？你还在和李理来往是吧——又被他的花言巧语骗过去了。”
　　“年轻人的事你不懂——”
　　“张小萌呀张小萌，你说我不懂，你懂。以后你在家做饭，他在外面花天酒地，身上弄脏了你还心甘情愿给他洗衣。这就是你们年轻人的事？太伟大了。”妈妈很有点歇斯底里了，像是真生气了。“你这天蝎座就是这样，开始不爱时烧火浇油都燎不起，一烧着，就熄不了。”
　　“我们别说这个了好不？他也不容易，现在家也回不了，想去酒吧唱歌还被人赶。”张小萌想用这些慢慢来感动妈妈。
　　妈妈却说，“那是他自找的。他回家，爸妈还能杀了他？你看他选的地方，就是个不务正业的地方，酒吧是什么好地方？那是正经人做事谋生的地方吗？”
　　张小萌赌气说，“那你给他介绍个正经地方？那不总比你们单位那些吃闲饭吃空饷的好吧。”
　　妈妈说，“我倒愿意帮他，你叫他来。”
　　张小萌以为妈妈真的回心转意了，真的打电话叫李理过来。
　　李理除了穿着上低调了许多，其他并没变什么。见了妈妈还是叫阿姨好。
　　妈妈说，“听张小萌说，你下台后，混得不好。”
　　李理忙说，“我在努力，重新开始总有点难的。”
　　妈妈说，“好在在你下台之前，我就不让小萌跟你来往了。要不然，倒叫人说我嫌贫爱富，落井下石。”张小萌责怪地叫了声妈妈。
　　妈妈继续说，“上次准备给你的五万块钱，我也没准备收着，你拿去，反正你现在也用得着。我们各不相欠。我再给你五万块钱，你是回深圳也好，去别的地方也好，总之，你得离开张小萌。”张小萌一听这话，急了，“妈，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呀。”
　　李理坐在沙发上，头埋得很低，一声不吭地听着。
　　最后李理很平静地说，“阿姨，我知道你是为小萌好。可我不愿意离开小萌。要不然，我早就回深圳了。我现在不走，以后也不会走。只要小萌不说离开我，我就不会走。”又把银行卡推向妈妈一边，还是极度平静地说，“阿姨，这钱还是你留着。要是小萌跟我走了，你留着好养老。”
　　张小萌听了这话，恨不得抽李理一耳光。叫着，“李理你——”但她已经感到李理的神情不对了。
　　李理站起身来向大门走去，边走边抽泣起来，穿鞋的时候，眼泪已吧嗒吧嗒往下落了。他拉开门，用手拭着眼泪冲下楼去。张小萌知道李理是在说气话，心里肯定很难受，也追了出去。
　　妈妈本来听到他说，这些钱留着给她养老很光火，但见他哭着冲出家门去，知道是自己先侮辱了孩子的尊严，见张小萌也跟了出去，便在门边进也不是，出也不是，关门也不是，继续开着门也不是。

　　张小萌追上李理，李理的眼圈红得很难看，不像是泪水沤红的，倒像是憋红的。
　　张小萌说，“你需得往好处想。大人们的心思总是好的。”
　　李理抽泣着说，“我不怪她。我有钱时，也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的。现在我才明白了，钱这东西真的是根无情棒，看着是纸，打在心上却是疼的。”
　　张小萌说，“钱你先拿着，不需要争那硬气的。先把欠酒店的钱还上。我不会因此看低你的。”
　　李理说，“我帐户上还有20几万的，我已经结清了。我需得找个好点的工作，不被江娜娜那个妖精打扰。”
　　张小萌说，“要不，你先回深圳或是去别的城市。”
　　李理说，“你想要我离开你？”
　　“人虽然不在一起，但心可以在一起。”张小萌说。
　　李理摇着头，“不会的，人要是分开了，心就会变的。我不离开，我可以赚钱养你，供你上大学。”
　　张小萌用纸巾帮他擦着泪，“我不要你养，我自己能养活自己。”李理抱住她，痛痛快快地哭起来。也不管身边的人来人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