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杜鹃花开》黄楚骏

33、豪华的聚会

　　车停在这座城市最豪华的酒店门口，霓虹灯上写着“拉斯维加斯大酒店”。门童拉开车门，李理下了车，说了声“把车停好，车钥匙给后面那台车”，便在门口等众人下车。那门童等众人下车后，把车开走了。王芳下车时，因车窗开着，打开门时，急不跌地从车上下来，头从车窗里伸了出去，很是尴尬。
　　李理见众人都下了车，引大家进去。众人还在到处乱看。进了大厅，厅中一架几十米高的水晶灯悬挂其中，发出灿烂夺目的光芒。金光闪闪的大柱，光滑如镜的地板，嵌在壁龛里的各色希腊裸体雕塑。看得人眼花燎乱。王芳也不敢多看，只跟着众人走，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
　　夏小雨说，“真气派呀。”林艳轻轻说，“别小家子气了，把你的头抬起来。”
　　众人坐着电梯上了二楼宴会包厢。丽丽早等在那里了。众人进了包厢，包葙里的陈设更是豪华富丽，地上的地毯厚厚的，软软的。走上去，有些不稳的样子。椅子漆着金，包着锦。那碗筷都是带金边的。除了艾薇，其他人的惊讶都写在脸上，都怀疑自己是来参观的？还是来吃饭的？也不敢坐了。
　　丽丽招呼大家坐好。大家边坐边友好地对着丽丽笑。张小萌把室友和同学介绍给李理和丽丽，又把李理和丽丽介绍给各位同学。大家知道丽丽不过是张小萌的中学同学，而且是给李理打工的，便不再拘束起来。
　　张小萌坐在李理身边，小声说，“怎么找这么好的酒店，你随便找个烧烤店，她们都会乐开花呢。”李理说，“我这不给你面子嘛。”
　　张小萌故意说，“哥，上菜吧。”李理知道她想岔开话题，便大声对大家说，“我这妹妹跟着妈妈受不了少苦，我也是想补偿她一下。大家一定要多关照她。”
　　张小萌瞪了他一眼，他更来劲了，“小萌呢，脾气不好，以后有什么对不住大家的地方，大家就找我好了，我这做哥哥的一力帮她担承。”
　　林艳忙说，“张小萌可好了，没有一点富家子弟的架子，和我们关系好得不得了。”说着很馋媚地笑着。
　　艾薇生怕林艳抢了风头，“张小萌又爱帮助同学，皮肤又好，不像我，天天要做面膜，说着故意用手在脸上摸了一下。”
　　王芳坐在张小萌旁边，叶凡坐在李理另一边，大家都说是方便他们男生喝酒，其实是想坐在李理的对面，好让李理能看见自己。丽丽便坐在叶凡的旁边了。
　　李理说，“你们快不要夸她了，她我可是拗不过。本来在师训楼给她租了一套小公寓的，她硬是不肯去，要不然，哪里请得到大家？”
　　夏小雨说，“两人的套间都不住？在大宿舍里，洗澡洗头还得轮着来。”刘婷说，“就是，连我的电脑也得分着给你用，三不三就收邮件，害我副本任务都完不成。”
　　李理看她们，林艳方脸，一头长发，脸上有些雀斑，人大大咧咧的，动作迅速，不拖泥带水，说话也没遮挡。艾薇瓜子脸，烫着卷边，脸上白白净净，倒看得出着了妆，睫毛也是假的长睫毛，做得斯斯文文，但总透着一点做作。夏小雨长得小巧，似乎年纪也比她们要小，也童真得多。有些胆怯，有些害羞。刘婷有点像个假小子，不过长得倒秀气，只是那着装和打扮上很男性。说话什么的，也透着那么些假小子的味道。王芳在张小萌一侧，老是毕躬毕敬地坐着，刚好被张小萌挡住。
　　叶凡虽是看起来比她们成熟些，只是学生气很重，也有些被娇惯男孩子的味道。
　　服务员上了菜，海鲜之类倒还能看见肉，其他的多半是漂着些青菜，堆着些蔬果，张小萌知道这大酒店的东西又贵，又没什么吃头。但夏小雨她们眼里却是闪着光。有说，这个茄子真好吃，有说那个黄瓜的味道不一般。她们当然不知道这些茄子黄瓜可都是鸡汤肉汁泡出来的。
　　张小萌给王芳夹了点羊排，其实也没多少肉，只是煎得很黄很香。王芳低头时，李理才看了她一眼，那侧面纯得像是一朵白山茶。见她也无太多言语，从她那拘束的举止和不太得体的打扮上也知道是农村里来的孩子。夏小雨虽说是胆怯害羞，可有一种城市的味道，并没有那种畏怯和自卑。
　　至于艾薇，那种害羞就是完全装出来的了，因为她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最好看，最讨人喜欢，所以要专门表现出来。而王芳压根就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是最美的，也根本没有想过自己是很美的，甚至要用这美去讨人喜欢。
　　张小萌呢，她并不想去讨人喜欢。或者她只想去喜欢别人，爱别人。她要去追求的不是李理，所以她没必要去装什么，去表现什么。
　　张小萌说，“能不能上点什么有营养的菜，都是这样的水水汤汤，青菜萝卜。”李理说，“点个手撕□□。”丽丽叫人来点了，叫快点上。又怕大家说自己点的菜不好，便解释。
　　“这些可是很贵的。那个鸡汁茄子，是用鸡汤炒的。”
　　因为都是学生，没有喝酒，大家只叫了些饮料。李理和叶凡要了两支啤酒。王芳坚持只喝茶。刘婷说，“现在TMD饮料里面都是了防腐剂和添加剂，我也只喝茶。”
　　艾薇听这么一说，“有鲜榨的果汁吗？”服务员说有，艾薇说，给我来杯鲜榨红枣汁。刘婷说，“咱们这又不产红枣，哪来的鲜榨，只是骗人的，还不如喝茶。”
　　林艳喝了一口花生奶，“那你别吃了，什么东西是安全的。除非食品监督局倒过来写。”
　　包厢里的卫生间是马桶式的，张小萌不习惯，便出来到大卫生间上。才方便完，在洗手台洗手，便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黄楚骏，张小萌叫着。
　　黄楚骏侧头过来，一脸的苍白加满嘴的污垢，叫了声“小萌”又哇哇地在面盆里吐了起来。
　　张小萌过来扶住她，“你怎么喝成这样？”张小萌心里痛痛的。黄楚骏每吐一下，她的心就悚一下。黄楚骏终于吐完了，张小萌说，“你怎么在这？还喝成这样？”
　　黄楚骏轻轻笑了笑，“省里有领导在这吃饭，你妈也在里面。”张小萌想扶他到边上的沙发上坐一下。可黄楚骏却往包厢里去，他踉踉跄跄进了包厢。张小萌跟了过去。
　　从打开的包厢门里看去，妈妈正在喝酒。
　　“王厅长，我可是真心真意陪你喝酒，你可不要看不起我们女同志。”
　　那个大腹便便，满脸横肉的被妈妈称为王厅长的人，脸已经通红了，不敢再动杯子。“屈局长，我实在不行了，你也少喝点。”
　　妈妈却说，“咱们这里，男人不能说不行，女人不能说不要。”又对桌上陪同的省里其他领导说，“大家说，王厅长，行不行？”大家只得半醉半醒，稀里胡涂地说，“行——”
　　王厅长被这一搅，撑不住面子了。只得和妈妈喝了一大杯。妈妈又斟上了，“好事成双，再来一杯。”王厅长说，“屈局长，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喝了这一杯是不是还有两杯？”
　　王厅长说，“今天的酒就到这里了，不能再喝了。”
　　旁边的操着本地口音的领导说，“王厅，这酒可是屈局长一片心意，她可没比你少喝。”
　　王厅长笑眯眯着着妈妈说，“好，屈局长，我是不能喝了，但如果你喝，喝一杯，多批十万。”那操本地口音的领导说，“王厅，你说话可得算数——”
　　王厅长为了表明他不是说酒话，指着旁边的一个人说，“张处——你听好了，屈局长喝一杯，潇江市的资金我加十万。绝不食言。”
　　妈妈马上把那一杯酒一饮而尽。
　　妈妈又说，“王厅长的话有上限吗？”
　　那操本地口音的领导道，“王厅长的话有上限，资金没有上限，小屈，再满起。”
　　服务员又给妈妈的高脚杯斟了半杯白酒。
　　妈妈一饮而尽，脚下有些踉跄了。众人一阵喝彩。黄楚骏过来扶着妈妈，说，“我来代屈局长一杯。”
　　那操本地口音的领导瞪着他，“走——走，你算老几？服务员——再开一瓶茅台。”
　　妈妈的酒杯又满上了。王厅长一看，说，“算了，差不多了，不要喝了。”
　　妈妈说，“王厅是舍不得资金吧，我也不要你多的，50万，我再喝三杯。一会陪你唱歌去。”说着又一仰脖喝尽了。众人又是一阵喝彩。
　　张小萌想过去拉住妈妈，民政局办公室一女同志，认得张小萌，拉住她说，“别，你妈有分寸，大家都在兴头上，别搅了兴，一会我带你妈回家。”连哄带骗把张小萌哄到门外。
　　张小萌只听得里面又传来几阵喝彩声，便听有人说，“好了，好了，到此为止了。”
　　张小萌似乎刚才看到了妈妈眼角有一丝泪光。不知是酒还是泪。
　　丽丽过来叫张小萌，“你在这里呀——”张小萌说，“妈妈也在这里吃饭。”
　　丽丽忙要去看，张小萌拖住了，“他们在喝酒。”
　　丽丽说，“你那些都是什么同学呀，个个都跟狐狸精似的，都在哄李理呢。你不抓紧，小心被人挖了墙角。”丽丽又说，“你们不谈了？真要做兄妹呀？”
　　张小萌没有回答她，往同学们的包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