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杜鹃花开》黄楚骏

28、妈妈的召见

　　张小萌说，“范主任说了这么多，我倒是想从政了，做一个和范主任一样的女强人。”
　　范主任说，“那我也学学马专员，专门培养你。不要说女干部，就是男干部现在的素质也差。前年我们人大否决的那个姓赵的就是个例子。跟着前市长开了几年车，一下子就提拔到办公室主任，再就要提房产局局长。这叫什么事？幸好这些局长任命还需要人大举手，要不然他就得了逞了。看到提名我就召集□□开会，我说，这个人要是被提起来，那全市不得寒多少人的心。就算他是有能力的人，也得一步步走上来。不能连蹦带跳。我不想干预你们的表决权，但我和我所在的代表团坚决反对。我怕有些常委受了好处，不敢反对。我就说，我们来个非正式表决，不同意他当选的举手，当然同意也是你们的权利，不举手只当是你们弃权。我举起右手，顿时20多个常委一致举手。后来，投票时那姓赵的不要说过半，稀稀拉拉几十票都没有。当然后来，他又通过其他途径混了个副秘书长，但那不光我们的事了。我们作为人大的责任尽到了。”
　　范主任走进里屋，拿出一张卡来，递给妈妈，“你是不是听我那天说脖子和腰痛，所以给我办了两张七彩阳光的SPA按摩年卡。”
　　妈妈不知所谓，自己根本没有送过卡，脸一下红了，“这——”
　　范主任说，“你那点心思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所以自己不送叫别人来。”
　　妈妈说，“我没——”
　　范主任说，“你别说了，要是别人送的，我还真不要，你送的我还真就要了。你要是想着我的身体，问侯我一声就行了，何必花那个钱。你也挺累的，一张我拿着，一张你拿着，以后陪我一起去按摩。亏你想得周到，知道叫人陪我去。”她一指在拖地的小保姆，“她闷得屁都打不出一个，跟着我去我也不舒服。”
　　妈妈有些不好意思，又不好否认，看看张小萌，很是为难。
　　范主任说，“你就拿着吧。对了，那天送卡的那个人，看着很帅气的，说是小萌的男朋友。我原来还想把我的侄儿介绍给小萌呢，没想到她就有男朋友了，真是一家有女百家求，求得晚了就没有了。”
　　张小萌破口而出，“李理——”妈妈一下明白了，说，“只是在谈而已，小萌还小，还有四年的书要读呢。”见范主任再三要她收下那张卡，便接住了。
　　范主任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这是祝贺小萌顺利升大学的小心意。”说着过来塞到小萌的怀里。张小萌要推让，范主任已坐回原位去了，只好伸着手拿着红包。
　　妈妈一把拿过红包，塞给范主任说，“这怎么好意思，小孩子别惯坏了。”
　　范主任说，“你的东西我收了，我的东西你就不收？你这不是看不起我吗？再说这也不是给你的，是给小萌的。都是大学生了，花钱的时候多呢。你又是一个人，那点死工资，我却比你好，儿女不要我的钱，我自己也花不了。”
　　妈妈见范主任说得诚恳实在，便叫张小萌收着，让张小萌谢谢范主任。
　　大家又说了一回闲话，妈妈和张小萌告辞出来。
　　两人边走边说着范主任的好。张小萌想起一件事来，拔通了李理的电话，李理说，“从范主任家出来没有？”张小萌知道一定是司机小余跟他汇报过了。
　　“给范主任的按摩年卡是不是你买的？”
　　妈妈恍悟，“我说小余怎么这么熟悉范主任的家呢。”
　　李理在那边嘿嘿嘿地笑，张小萌便把电话掐了。后面一道车灯打来，小余开着大奔过来停在她们身边。妈妈拉着张小萌上了车。
　　妈妈对小余说，“什么时候你和李总来家里吃个饭。”
　　小余说，“好呀，听阿姨的安排。”
　　张小萌委屈地叫着，“妈妈——”

　　在张小萌要去学校报名的前一个周末，妈妈通过丽丽约李理来吃饭。
　　李理如约而至，自然少不了大包小包的礼物。
　　妈妈看着早已见过面的帅气小伙，越看越高兴，说，“你看你，来就来吧，还拿这么多东西。上次就不好意思了，也没道个谢。所以请你来吃个饭。”
　　张小萌白了一眼洋洋得意的李理，“俗——”便去上自己的网去了。
　　妈妈系着围裙，说，“小萌，你陪李理说话呀，妈在做饭。”
　　张小萌说，“我没空，叫他帮您洗菜吧，你们正好聊聊。”
　　妈妈骂道，“你这是怎么说话的？”
　　李理挽着袖子，“阿姨，我来帮您洗菜。让小萌玩吧。”
　　妈妈看见李理挽那笔挺崭新的衬衫，忙拉住了，“不用，不用，弄脏了你的衣服。”又说，“你坐着吃水果看电视。要不，陪张小萌上网去。”
　　张小萌说，“我不用他陪。”弄得妈妈尴尬不已。
　　李理见张小萌不愿意理自己，便不听妈妈的劝阻，挽了衣袖来厨房里帮忙。
　　妈妈也不好再阻挡，便一边做饭菜，一边和李理聊天，问他家里情况，问他公司的情况，问他的过去，问他的打算。
　　两人一会说话，一会大笑，张小萌好生郁闷。低声骂道，“中年妇女之友。”
　　妈妈弄了一大桌菜，叫张小萌来吃饭，张小萌正和黄楚骏聊天，老半天才出来。妈妈说，“有客人呢，真不听话。”
　　张小萌洗了手出来，见桌上放着七八个菜。有炖鸡，有炒血鸭，有大鲇鱼，也有狗肉。张小萌嘴角露出不满——对黄楚骏可没这么好。
　　妈妈居然还倒了红酒，三个高脚杯像是三朵鲜艳的玫瑰。张小萌把自己身边的酒杯推开了，“我不喝酒。”
　　妈妈说，“李理好容易来一次，表示个意思。”又给李理夹鸡肉，说这是特意叫一个农村亲戚买来的土鸡，比酒店里的鸡味道好。
　　张小萌回了一句，“味道再好，也就是一只鸡而已，又不是龙肉。”
　　妈妈白了她一眼，说，“李理什么好东西没吃过，还未必能吃到这些家常菜——这是我们这的特色菜，宁远血鸭，煮得不好，可不好吃呢。”说着也夹了一块。
　　妈妈拿起酒杯，“来，欢迎李理到我们家做客，祝李理生意越做越大。”
　　妈妈和李理碰了杯，等着张小萌来碰，张小萌不肯，妈妈使了个眼色，张小萌噘着嘴，只好拿起酒杯来碰了。张小萌只顾自己吃菜，也不说话。倒是妈妈和李理说这说那，说说笑笑。李理虽然被自己冷落，可是被妈妈宠得眉飞色舞。张小萌心里骂道，“小人得志。”
　　妈妈说，“小萌，你倒是陪李理喝酒呀。你们年青人多说说话。”
　　张小萌把杯子推开，“我和他不是一个层次的。没话可说。”
　　妈妈说，“你们不是一个层次的，你是哪个层次的？”
　　张小萌说，“你没看出来？他和您是一个层次的——看你们聊得多来劲。”
　　妈妈骂着，“这死Y头。”
　　李理拿过张小萌的酒，说，“你不喝，我来喝吧。”
　　张小萌本想说，我倒了，也不让你喝。想想也不能让他太难堪，便不管了。吃了一会菜，自己舀饭呼哧一顿，便打个招呼回去上网了。
　　妈妈便在那招呼李理吃这吃那。陪着他喝完了那两杯红酒。饭后，李理说，我来洗碗。妈妈不让，李理非要做。妈妈便打扫厨房卫生。
　　做完家务，李理来看张小萌，张小萌不理他。妈妈便说，“咱们边看电视，边看相册吧。”
　　说着搬出两本家庭相册来，两人说说笑笑，指指点点。张小萌叫道，“不许看我的照片。”
　　妈妈说，“都在一起，分不开。要不，你来看看，看哪些是你的，你用手遮着。”张小萌才不上当，只听妈妈在那指着照片对李理说些陈年往事。李理也饶有兴趣地不时问这问那。
　　妈妈又不失时机地问李理家里的情况，问他的成长，问他的家人，问他家的产业等等。有一点张小萌是很佩服妈妈的，因为妈妈在李理面前并不显得很卑贱，而是不卑不亢。至始至终没有叫过他一句“李总”。
　　李理说他家有多大的产业，有几个工厂，几千员工什么的。妈妈便说，“企业大了，管理就是问题。以前拼的是市场，现在拼的是管理，管理不好，控制不好成本、人才，就会被市场抛弃。”
　　李理连连点头说妈妈好有经验。
　　妈妈说，“社会管理和企业管理是一样的。管大企业和管车管后勤也是相通的。管不好后勤，也管不好企业。我们办公室有个同事，也很厉害。90年代停薪留职出去创业了，后来连工作都不要了。现在资产也有几千万了吧，上次回来，请我们吃饭，吃了饭还到拉斯维加斯唱歌，那一次就花了几千。如果让我们这些拿死工资的花那么多钱，可不敢。不过，在外面创业能赚钱，开销也大。工作压力也大。我看着他都老了许多。想想，我们在这小城市，当个小公务员也不错。”
　　李理一个劲称是。
　　妈妈又说，“其实男的在外创业，女的当个公务员或教师，这种组合很不错。家里条件也好，孩子、老人也有人照顾。如果两个人都在外面奔波，家里也没人管。”
　　李理说，“女的可以做全职太太，这样不是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