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鸿鹄》季离天

28、第 28 章 “草民想要

　　“草民想要什么皇上都会答应么？”白玉堂却丝毫没有隆恩加身的自觉，一径儿的傲然。

　　“自然，君无戏言么。”赵祯本应对白玉堂倨傲的态度感到生气，可不知为何却偏偏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点想笑，凭他做了十几年皇帝，他有预感，要想让这白玉堂臣服，光凭天子皇威却是远远不够。

　　“草民曾和展昭展大人打赌，约定先将卢朋押解开封府的人便是赢家，”白玉堂目光湛湛直视赵祯，对这看上去有些文弱的中年皇帝倒有了点改观，“皇上既然要赏赐草民，不妨就下旨让展大人立刻践约吧。”语毕，挑衅的目光便迎向了展昭。

　　他此话一出，便是赵祯也不由一窒，完全出乎意料。鼠猫之斗他曾经听包拯简单说过，当时还曾觉得好玩，于是故意无视包拯的暗暗祈求，不去插手此事。

　　哪料到这白玉堂竟然将私下斗气给抬到了大庭广众上，这众目睽睽之下若然展昭——堂堂朝廷命官——真个给白玉堂三跪九叩，而且还是他下的旨，且不说展昭如何，便是朝廷也是面上无光。然而君无戏言，他身为天子偏偏事先答应了白玉堂，又如何好意思反悔，为难之际求救的目光便不由对准了包拯那张黑脸。

　　包拯面无表情，或者也可能是因为太黑，所以一张脸显得没有表情。此时此刻，饶是公孙策素有开封第一智囊的称号也全然无计可施。

　　大厅里包括院子里，原本全部都胶着在白玉堂身上的目光瞬间兵分四路。有的偷偷瞧着赵祯；有的则盯上了包拯；还有的看向了公孙策；当然，更多的人在打量展昭。

　　一瞬间包龙图断案如神的厅堂上寂静无声。

　　然后，展昭走了出来，躬身朝皇帝一礼，道：“皇上，臣愿赌服输，却不能辱没朝廷威严，请容臣准备片刻再来践约。”

　　赵祯一挑眉，注视着这个到了此刻却依然尔雅沉静的青年，心知他必然已经有了两全的打算，于是顺水推舟道：“展护卫言之有理，却不知要准备多久？”其实他更想问的是不知展护卫要准备什么。

　　“不需太久，一刻钟足以！”展昭敛眉答道。

　　“朕准了。”赵祯忍着好奇道：“展护卫速去速回，朕在此、咳、咳、朕命白玉堂在此等候便是。白玉堂，你可有异议？”

　　“草民没有！”白玉堂微微躬身回道，眉头却禁不住稍稍凝起，这猫？打什么主意？

　　展昭转身离去。明明已经退堂，厅中却再没有其他人离开，一众人全都保持着严肃的面孔站在原地，哪怕心里好奇的要死。当然，大家有很好的借口，皇上没有命令，谁敢擅自离开。
　　须臾，一名杂役哆哆嗦嗦的走进厅中，他双手捧着一个托盘，盘子里却并排摆放了三坛酒，刚一进门就跪在了地上，给赵祯包拯行礼，却却因为手中捧着的东西而无法叩头。

　　“你是什么人？”赵祯心中奇怪，因而问道。

　　“回禀皇上，小人是开封府洒扫的杂役，是奉了展大人之命，给白五爷送东西的。”杂役小心翼翼的回答。

　　“展昭去哪了”不等皇帝再开口，白玉堂已上前问道。

　　“展、展、展大人巡街去了。”在白玉堂强大的气势下，杂役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吐沫，方继续道：“展大人说，这托盘上的桂花酒是给五爷的，并让小的转告五爷，这三坛酒皆是京都第一酒坊窖藏的陈年桂花酿，五爷见了定然喜欢。”

　　众人听到那杂役说这酒乃是桂花酿，均不由心中一动，这才注意到，原来这三坛酒却都是倒扣在托盘之上，正是所谓的“三桂酒扣”。

　　至此，赵祯再忍不住哈哈大笑，便连包拯公孙策也忍不住失笑莞尔。

　　白玉堂脸上神情冷的结冰，狠狠的瞪着那名杂役，咬牙切齿的道：“那猫儿打算用这种无赖手段将五爷打发了？”

　　那杂役吓得又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却还是将托盘放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道：“展大人说，五爷若还是不满意，他也有一首诗送给五爷。”

　　“念！”白玉堂紧绷着俊脸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

　　那杂役就跪着身子悄悄向后退了些许距离，然后举起纸条念道：

　　“展翅青天身所属，
　　昭然日月映我辈；
　　输赢成败复如何，
　　白黑失得自担当；
　　玉兔照影始成三，
　　堂前旧友怎堪跪；
　　笑谈恩怨一杯酒，
　　话里藏阄剑荡寇。”

　　杂役诗文刚一念完，白玉堂已一把将他手中字条扯过，微一运力，纸条便碎成粉末。白玉堂脸色铁青动作僵硬的朝赵祯包拯躬了躬身，道：“请容草民先行告退。”语毕甚至不等皇上回复便运起轻功腾身而去，远远的还能听见他那句——展小猫，爷跟你没完！

　　“咳咳”赵祯勉强忍住笑意，故作严肃的对包拯道：“时候不早了，既然凶犯已然伏法，朕也要回宫了。”

　　接下来自然是包拯率开封府众人，在公公一声悠长的“起驾”之后跪送赵祯离府。

　　等一切都恢复下来之后，赵虎却悄悄的扯住了王朝的袖子： “大哥，展大人那首诗我大概听得懂意思。上半阙是展大人在表明心迹，说自己投身开封府护卫青天，心怀坦荡光明磊落，是非黑白自有计较，得失输赢便也不放在心上；下半阙大概是说白五爷身为旧友却也不理解展大人，展大人很孤独，所以送酒给五爷，希望化解恩怨，一同对付贼寇，这很好呀，何以五爷那么生气？”

　　“憨！”王朝翻了白眼摇摇头离去，懒得理赵虎。

　　赵虎不甘心，遂又问张龙，最后还是马汉看不过去给了解释：“你傻呀你，这八句诗文的第一个字连起来念是什么？”

　　“第一个字？”赵虎愣愣的回想，幸亏他记性还算不错，慢吞吞的道：“展昭输白玉堂笑话——笑话？”

　　“那最后一个字连起来又是什么？”马汉又道。

　　“属辈何当三跪酒寇？”赵虎惶然大悟，再次脱口道：“鼠辈何当三跪九叩！”

　　“总算明白了。”张龙笑道：“这白五爷一定是用了什么赖招才赢的展大人，否则以展大人的性子，输了就是输了，又怎会这般捉弄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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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展昭进宫当值，白玉堂盗走了开封府三宝，却也留诗一首：

　　锦鼠开封盗三宝，
　　暂且携回陷空岛；
　　南侠敢到卢家庄，
　　管叫御猫跑不了。

　　什么叫人生如戏？赵虎觉得这便是人生如戏了。白日里张龙最后说的那句话现在还言犹在耳、言犹在耳啊，当时哥几个都觉得五爷这回可让展大人给耍了，吃定了这个哑巴亏。没想到情势这般快就急转而下，变成这种局面。

　　而在赵虎等人还在为此感叹不已的时候，展昭却已然坐船南下，前往松江府找白玉堂要三宝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