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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竹批双耳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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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批双耳峻,风入四蹄轻。
马的名字叫黑风,是极神骏的宝马,汗血良驹、日行千里。
展昭普一看到这匹马,立刻就想通了何以同日出发,白玉却比他早到灵宝县城。又扫了一眼自己的那匹黄膘马,膘肥体壮、皮毛亮滑,乃当今圣上御赐,说起来也算是极好的了,可和黑风一比,就差到天边去了。
“白兄真要用这匹马驾车?”展昭轻抚黑风后背,心中十分不舍。
“难道用你那牛一样慢的御赐良驹么?”白玉堂冷嗤。
展昭顿时住嘴不言,并在心中暗自提醒自己,从今以后再不和这人一般计较。二人一起将买来的马车套上白玉堂坐骑,看着那马儿一身黑亮全无杂色的毛,展昭突然想起了江湖上关于白玉堂的传言,于是随口问道:“白兄不是向来银鞍白马的么?怎么也会有这样一匹黑色的宝马?”
“银鞍白马?”白玉堂闻言抬起头,似笑非笑的望向展昭道:“怎么白爷的事,猫儿比白爷爷自己知道的还多?”
被白玉堂晶亮的眼睛一瞧,展昭面上竟不由一热,连忙转过脸,若无其事的道:“不过是江湖传言罢了,展某也是无意间听说,如今看来并不可信。”
“说起来,”白玉堂闻言却又道:“爷在陷空岛还真养着一匹照夜玉狮子,从没舍得上过鞍。猫儿如此喜爱这黑风,不若哪天打造一套来银鞍贿赂你白爷爷我,说不定五爷心情一好,就将这黑风让给你这傻猫了!”
“展昭怎好夺人所爱!”听出了白玉堂话里的调侃,展昭忍不住一挑眉。
“是你这猫儿命穷,打造不起那等好鞍吧!”白玉堂放声大笑。
展昭不想再理会白玉堂,径自将服了迷心丹后一直老实听话的卢朋关上马车,却让艾虎骑了自己的黄骠。
白玉堂见状眉头:“让五爷赶车?”
“岂敢!”展昭淡淡的道:“五爷坐车就好,赶车这种杂事,还是展某来做吧。”
白玉堂耸耸肩,知道是因为艾虎和卢朋仇恨太深,展昭不放心艾虎和卢朋同坐车厢之中,便也不以为意的上了车。好在那车是他花了大把银子让小二去买的,不但辙轮平稳,便是车厢内的布置也极其为舒适。
一脚将卢朋从最宽的躺椅上踢了下来,白玉堂半躺下身子。知道以展昭的性子,这一路上晓行夜宿怕是免不了的,于是便翻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目假寐。
一路疾驰,脑子里却不自主的回想起了这一次和展昭相遇的点点滴滴。那人,果然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的执拗认真,不过心眼儿却变得狡猾多了。当然,功夫更是今非昔比,竟然都超过自己了,真是不能不感叹啊。
其实真不该意外的,毕竟是那老头子教出来的徒弟,又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南侠。突然想起阳春面对那人的评价——侠骨丹心、武功盖世——其实自己从来就没有真正讨厌过他吧,只除了他是展家人的身份。然而,那又如何怪的了他呢?况且,展家人又有什么错呢?一直以来,放不开的其实都是自己而已,唯有自己。
想到自己坐牢时那人因为担心而控制不住的焦躁情绪,还真是少见呢!又想到破阵时那人对自己的信赖和两人间的默契,以及百鬼剑网之中自己剑辟石林阵心,那人却奋不顾身只想护住自己,白玉堂心里竟不由得一热。
不同于和四位兄长结义时的热血沸腾——那种同生共死、义结金兰的男儿血气。是什么呢?或许有一点的惺惺相惜,所以不需任何言语任何形式便可交托生死、抵背相依。是因为孤独么?不,白玉堂自顾摇头,他虽然幼年离家流落江湖,然而却运气极好。先是在金陵被大名鼎鼎的女侠江宁收为义子,带回江宁酒坊,跟着江宁的丈夫捆龙仙翁学了一身的机关术数;随即又邂逅大哥卢芳……
大哥待自己似兄如父,恨不能宠到天上;二哥虽不爱言语,却可为自己抛头洒血牺牲性命;三哥憨厚豪爽,对自己言听计从;四哥足智多谋最是喜欢逗耍自己,可一旦有事却比谁都着急……
自己是不孤独的,也更不缺乏亲情温暖,可何以多年来,内心深处那深深的寂寞却越发的深重,深重到让自己总是懒懒的、淡淡的,哪怕是在取贼性命血溅三尺时,哪怕是自己深陷敌营命在旦夕时,所以江湖传言锦毛鼠心狠手辣,不但对敌人狠辣,还对自己心狠,是绝情之人——直到那日听说那人做了“御猫”。
压抑不住血液里的鼓噪叫嚣,他去了汴京,誓要好好嘲弄欺辱那人一翻。却不料一照面反被那人算计,进了开封府的大牢。当时心里虽然不忿,却也觉得有趣,本想好好捉弄那人一翻。没成想幽冥殿横插一杠而来,平生了许多事端,再不想自己与他,竟然有一天会共御贼寇、千里同行。
接触的久了,一点点发现那人虽进了公门,却依然劲节骄傲、但更行迂回内敛;看到那人虽做了皇家护卫,却依然不改豪情,只越发守持有度;那人并未未趋炎附势、更不曾曲意逢迎。
仍就是一人一剑,那人做了御猫,可却开始承担起比南侠更大的责任,也做出了比南侠更多的侠行。那人绝没给江湖人丢脸,更轮不到自己去指责什么。
失望吗?白玉堂问自己,却觉得更多的只是释然,当初血液里那股压抑不住的鼓噪叫嚣似乎突然就平息了下来。
眼前浮现出那人忙碌后虽疲惫却越发坚毅的眉眼,白玉堂心口一窒,竟莫名觉得有些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