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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不必赘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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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赘言,一别十一年,就让白爷看看你是如何的今非昔比吧!”白玉堂此言一出,身形便宛若蛟龙一般腾跃而起,白衣如电,夹裹着团团灿亮剑影向展昭疾射而来,气势汹汹直凌霄汉,饶是艾虎远远在回廊里观战,也无法忽视那股摧枯拉朽的凌厉剑气,虽早知展昭本领高强却仍忍不住替其捏了把汗。
展昭眼见白玉堂身形腾起如奔雷袭来,却敛眉不动似入定老僧,直到白玉堂“风流”风驰而至,流星赶月般招招袭向自身要害,巨阙才“铮”然出鞘。
蓝色身影随剑起舞,以不可思议的轻巧将白玉堂攻势悉数避开,似浮光掠影点水蜻蜓,轻盈的几乎没有任何声息,剑走也如行云流水,虽绵密却温和似斜风细雨,不带一丝烟火气息,可巨阙锋锐剑尖却如千莲乍现、百花同开,瞬息之剑幻影般纷纷笼罩白玉堂周身大穴。
艾虎不由瞪大眼睛,那日青冈峰上幽冥洞前,他亲眼目睹展昭一人一剑战败左右两大护法,气势雷霆万钧跌岩浩荡,加上巨阙乃是杀气凌人之重剑,他便一直以为展昭剑法以大气磅礴取胜。
今日眼见白玉堂先行出招,竟将一柄“风流”之剑用的比刀还要锐不可当,势如鲸呿鳌掷几可移山倒海,剑招挥洒也肆意汪洋,龙威虎猛直可穿云裂石,卷起森森冷锐剑气仿佛能够遮天蔽日一般,比之展昭当日更胜三分,心里原本紧张的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哪知展昭今日却一反先前,动如流风回雪轻云蔽月,静似乳燕安巢鱼沉水底,朵朵剑光闪开却融融泄泄,绵绵剑意里竟满是脉脉温情,让人出其不意防不胜防。
艾虎何曾见过这样精彩的比试,原瞪双眼不敢稍眨一下,早已看得是如痴如醉如梦如狂。连时间流逝,因未用早饭而饥饿的肚子发出“咕咕”鸣响也是不觉。
日头缓缓升起又渐渐西移,两人这一战竟从凌晨斗至天黑也未分轩轾,好在时候正直十五,月挂中天,洒落满院清辉,将人间景致照的纤毫毕现,丝毫不影响两人比试。
展昭和白玉堂越打越觉心惊,他原以为自己修为本就稍胜白玉堂半分,加之和蒋离莫凡一战后修为更上层楼,今日和白玉堂比试定能不露声色的掌握全局打成平手。
哪知这白玉堂内力虽不如自己,可剑法却行无定势用无常形,变化多端越战越勇,每每在被自己逼到极限之时又总能破茧重出,重夺主动之机。数百回合交战下来,展昭终于发现白玉堂根本心中无剑,或者说在白玉堂心中无物不可成剑,故而“风流”在其手中,砍、刺、缠、辟、绕……等等扇招、刀招……无所不用其极,却又融合的浑然天成无懈可击,“风流”回转,点点剑光如星光,竟似将浩瀚银河摘落凡尘。
展昭吃惊之余心中更是情不自禁的为这人感到丝丝欢喜——这人十岁便离开如意园浪荡江湖,十二岁又和四位义兄东征西讨,他还曾担心这人杂事诸多于武学方面会落后许多——若是旁人也还罢了,可这人脾性若无高强武艺傍身怎能让人放心——如今看来此番担心却是多余。
到底是二十多岁的血气青年,一念至此,饶是展昭素来平和也不由被激发出重重斗志,手中巨阙挥洒,剑势转换,波涛卷浪,竟如沧海浮现,迎着那“银河”而去,瞬间将“银河”化入海中,虽是险象环生,却最终有惊无险。
“好!”白玉堂见状大赞一声,他自正式出道以来,还从未遇到过如此强大对手,一天交手下来只觉的酣畅淋漓快意无比,血脉涌动豪情如潮之际突的朝游廊里早已呆傻的艾虎叫道:“小结巴,拿酒来!”
此时此刻艾虎也是心潮澎湃,哪里还有心思留意或计较白玉堂对他的称呼。不想多错过一丝一毫的精彩,连跑带奔的冲出去,刚抱了坛酒回来,就恰逢展白二人激战中身影交错而过——展昭身形回转飘落房燕一角,映着背后大团明月,蓝衫淡然似静影沉璧;白玉堂则踏足丈高桂树枝梢,身畔脚下清风徐来,白衣飒飒如月殿仙人。
“愣什么神?还不把酒给五爷?”白玉堂说着伸手朝艾虎虚空一摄。
艾虎如梦初醒,正待将酒坛抛给白玉堂,却突觉一股吸力传来,还未来得及躲避,怀中酒坛已被吸走,在半空中划了一道优美弧线,落入白玉堂之手。
接过酒坛,拍碎泥封,后院之中顿时酒香浮动。白玉堂头一扬,亮丽酒液便凝成一线落入口中。抹抹嘴,白玉堂将剩下的半坛酒抛向展昭,道:“饮如长鲸吸百川,天子呼来不上船。猫儿,你跟了老头子八年,成就定不止如此,今日何不与我放手一搏?”
“抛开赌约么?”展昭接过酒坛,听白玉堂吟颂杜甫《饮中八仙歌》里的句子,却将那句其实最适合他的“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弃之不用,知他形象虽好却从不放在心上,更不以貌取人,心中不由好生赞叹。
“莫非猫儿怕五爷输不起?”虽然此刻胜负未定,之前二人也一直旗鼓相当,可不知为何,白玉堂就是隐约觉出,展昭虽不想输,但却更害怕赢。想到此不由微微皱眉,他白玉堂可以输,但却绝不能容展昭相让。
展昭见状知白玉堂心中所想,不免暗暗叹息,情知今日是断然不能手下留情了。好在那人成就远远超乎自己意料,其实方才自己也早已全力施为了,所谓鹿死谁手还真正不可预知——若是那人赢了总不过自己输了赌约而已,反正早就说服自己愿赌服输;若是自己赢了,不与那人计较便是——一念至此,豪兴大发,竟将剩下的半坛酒一饮而尽,酒坛扔给艾虎后,却是当先挥剑而起,以迅雷之速刺向白玉堂。
“来的好!”白玉堂大喝一声,不等展昭刺到,足尖一点树梢,人已腾空而起,反守为攻,亦挥剑刺向展昭,同时口中一首《将进酒》朗朗吟出——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剑随诗转,逸兴飞扬,展昭只觉得那人身法踉跄、星眸酩酊,招式挥洒间如玉山倾颓,不由的目眩神驰,攻势也随之一缓。恍惚中森森剑气袭来,原来白玉堂“风流”已至。心中一凛猛然惊醒,星火之间眼看避无可避,只得向后一倒,整个身体竟如门板般直挺而下,险险避过一剑后复又反弹而起,却仍不免有几根发丝被剑气削断。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展昭堪堪躲过一剑,惊魂普定气喘未平之际,白玉堂第二剑又随着诗篇吟诵转瞬及至。本能想举剑相格,又猛然想起那人“风流”虽利但仍不及巨阙是上古神兵。转念之间连忙向后疾退三尺,那人却不依不挠紧逼而至,口中诗句亦是接连咏出——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声音里真气流转,竟充满了狂醉与侠气,展昭听后心神一荡差点又再次将自己置身险境。急忙敛气凝神,却总觉力不从心。脑中电光一闪,这才明白白玉堂吟这首诗竟并非全为助兴,他声音里真气鼓荡纵横,直抵人心,配合那套醉剑施展开来,竟有迷惑对手之效。
领悟了这一点,展昭心中一动豁然开朗,不再试图静心凝气,反而借着方才半坛入腹美酒纵容酒气上涌,脚下步履一乱,随着刘伶那首闻名天下的《酒德颂》吟出,手中剑法也随之一变,竟不再受白玉堂影响,原来却也是一套醉剑使出——
“……以天地为一朝,以万期为须臾,日月为扃牖,八荒为庭衢。行无辙迹,居无室庐,幕天席地,纵意所如。止则操卮执觚,动则挈榼提壶,唯酒是务,焉知其余?”
声音激越,竟渐渐盖过了白玉堂口中那首李白的《将进酒》,剑法递出亦荡气回肠,仿佛渺沧海于无物,将白玉堂凌厉攻势悉数逼回,瞬间扳回战局。
白玉堂脸色不由一变,桃花眼中精光一闪,真气再提,随着手下剑招愈快,声音也愈发的高昂,直欲将展昭声音压下——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展昭自知白玉堂之意,又岂能任其如愿,他内力本就较白玉堂深厚,当下自信一笑,也将声音提高,手中招式源源递出,口中诗文也不肯稍停——
“……无思无虑,其乐陶陶。兀然而醉,怳尔而醒;静听不闻雷霆之声,熟视不睹泰山之形,不觉寒暑之切肌,利欲之感情。俯观万物,扰扰焉,如江汉之载浮萍;二豪侍侧焉,如蜾蠃之与螟蛉。”
蓝白身影时而落地时而腾空,剑光霍霍在月色下交替纵横。两人声音亦注满各自内力,一个清越如凤鸣空谷,一个苍劲似龙啸九天,明明是互相较劲,吟的亦是完全不同的两首诗词,可听在耳朵里却偏偏相和相谐、融洽以及。
艾虎站在游廊里观战,早已是眼花缭乱、心神俱醉。然则他到底修为不够,随着展白二人招式越快,声音里灌注真气越厚,血气激荡太过竟突然不耐昏倒,“噗通”一声大头朝下栽倒地上。
这本是艾虎心神不堪耗损后,身体自我保护的行为,并无大碍,故而白玉堂虽眼观六路看到此景却丝毫未受影响,反是展昭见状不由的被吓了一跳。
原来为了和展昭比武,这客栈后院三进已全被白玉堂出资包下,根本没有旁人。展昭不知就里,突然想到艾虎虽则无事,然而客栈里其他客人不会武功,焉能承受两人用真气较劲,一惊之下声音里真气顿散——白玉堂却毫无顾忌,朗笑一声出剑更疾——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随着最后一句诗文念出,剑已袭来,电光火石之间,直刺展昭眉心。
一切发生的太快,展昭根本来不及细想,手中巨阙已顺势格出,全身功力全部灌注剑身,挡下了白玉堂的风流,只听“叮”的一声脆响,却原来是风流不堪巨阙锋锐,竟被生生折断。
这一下变化突然,激战中的两人始料非及,全都愣在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