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鸿鹄》季离天

22、第 22 章 “白兄！”

　　“白兄！”展昭有些欣喜的看着白玉堂安然无恙走来，开口道：“白兄果然抓住了卢朋。”

　　“当然，否则怎对的起那些平白受灾的百姓！”白玉堂先是傲然一笑，随即又想起方才那两个武功高绝的护法，忍不住略微皱眉道：“那两个老头儿被你打发了？”

　　“莫凡蒋离二位前辈原也是一念之差，如今已自去开封投案了。”展昭笑的谦和。

　　可白玉堂闻言却是一惊：“原来左右护法竟然是那两个老家伙！”复杂眼神看向展昭，心里更是清楚凭那二位的本事，能悔改便绝非是展昭说的那么容易，想到此虽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开口问道：“你——无恙吧？”

　　“无妨！”展昭心中一暖，可在目光投向卢朋后却又忍不住皱眉，原来那卢朋被白玉堂用一根绳索困着，可神色之间却既不挣扎也无抗拒，反而是一派的乖巧平静，甚至平静之中还透着一股呆滞，乃问道：“白兄——把他怎么了？”

　　“放心，”白玉堂似笑非笑的挑起了眉：“虽说爷一想到那些受灾的百姓就恨不得立时剁了这厮，可是——”说到此，白玉堂有些好笑的看着展昭眼神里浮现的不赞同，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戏谑：“为了你我二人的赌约，爷就算在不耐烦，也得把他好好的留给包大人的狗头铡不是？爷不过是看他情绪激动赏了一颗迷心丹罢了，到了开封解药一吃，误不了包大人审讯。”

　　展昭这才松了口气，却无心在此时理会白玉堂调侃，想到白玉堂之前说四大奇阵将会和十二冥将自相残杀直到阵毁人亡，却不知那需要多少时间，于是道：“我们可还是要原路返回？”

　　“这洞中另有密道，我们从密道下山近些。”白玉堂摇头，不知为何突然不想再提赌约之事，随即又想起一事，复正色道：“另外，爷还发现这洞里藏匿了不少火药兵甲，看来所图绝非为了找我陷空岛报仇那么简单。猫儿最好去州衙让人接管。”

　　“火药兵甲？”展昭闻言心中凛然，“大概有多少？”

　　“足足五洞之多，”白玉堂摇头，“爷想不到除了造反，存放那么多武器还有什么其他用途，问这厮，却只是一味狂笑乱语，爷不耐，还是等到了开封，再由包大人细审吧！”

　　展昭越听越觉得担忧，于是道：“事不宜迟，我们这就下山，安排好此地事物就立刻回开封，还请白兄带路。”

　　白玉堂点点头，目光扫过展昭身旁黑衣少年，边走边漫不经心的问道：“哪来的呆小鬼？”

　　“我才不呆！”少年好不容易从目瞪口呆的状态中恢复，就看到白玉堂大步走来。他在这幽冥司总舵之中生活甚久，对洞中机关和洞外四大奇阵印象深刻，总觉得那是非人力能敌的力量。如今却见白玉堂将其悉数毁坏，心中之震撼更胜展昭降服两位武功高强的护法。故而忍不住对白玉堂升起了十分的崇拜之情，哪知白玉堂却打一照面就说他是呆小鬼，满腔热忱如浇兜头冷水，反而激发了他骨子里的执拗傲性，大声道：“更不是小鬼！”

　　“是么？”觉得少年有些反应过激，白玉堂不禁扭过头仔细的看了少年一眼。

　　“我、我叫、艾、艾虎！”被白玉堂凌厉煞气的桃花美目一瞪，少年竟不由一呆。既有些害怕白玉堂傲岸睥睨的气势；又忍不住惊叹白玉堂天人般俊美的容颜，一时之间连说话也变得结巴起来。

　　“原来是个小结巴！”白玉堂轻嗤。

　　“我不是结巴。”艾虎恼怒，指着痴呆的卢朋道：“他干的坏事我都知道，我可以去开封作证。”语气到了最后，竟浮现出几丝隐忍不住的恨意。

　　白玉堂见状和展昭若有所思的对视了一眼，然后颇有些玩味的道：“你知道？”

　　至此，艾虎再也忍耐不住，竟突然冲上前去劈头盖脸揍向了卢朋友，嘴里大声叫着：“他杀了我爹娘，他杀了我全家，恨不得将他剥皮抽筋、挖骨吸血……”

　　那卢朋身为幽冥殿之主，虽也算一代枭雄，可惜被白玉堂打败后一颗迷药惑了心智，如今竟被一个孩子暴打而无力还手，眼看被打的鼻血眼泪直流，却还傻乎乎的呆笑着留口水，白玉堂不禁嫌恶的退开两步，展昭只好无奈的将明显情绪失控的艾虎拉开——这少年人虽小，根基却相当不俗，别真打死了才好。

　　“艾虎、艾虎！”展昭轻抚少年灵台要穴，耐心轻唤。

　　“就是他，让我家破人亡，我要杀了他、杀了他……”艾虎被展昭拉开，却忍不住趴进展昭怀中失声痛哭。

　　那艾虎年纪虽小却长得身为壮实，仅仅比展昭矮了半个头左右，加上展昭劲瘦，他伏在展昭怀中却怎么看都像是抱着展昭一般。

　　白玉堂看见眼里却不知为何甚觉刺目，但展昭本人并未说什么，他自不好多管闲事，一股不顺的气息便就这么憋在了心里发不出来，于是不咸不淡的说道：“男子汉大丈夫，有甚么事不能好好说，哭不是本事。”

　　白玉堂毁了幽冥司总舵又抓住卢朋，在艾虎心中地位实在特殊，可偏偏却一照面就没将他放在眼里，艾虎也是个骨子里极其骄傲的孩子，原本对白玉堂的佩服之情里便添加了三分反叛，更不想被白玉堂看不起。听了他的话，立刻就从展昭怀中站起，但他毕竟只是一个孩子，灭家之恨一个人压抑了近三年，如今一经释放又如何忍得住激动的情绪，仍是止不住抽泣的说明了事情始末。

　　原来艾虎的父亲和祖上都是这崤山的猎户，祖祖辈辈在山中生活，除了会狩猎之外，也认识许多药草，经常会仗着身手灵敏采一些罕见药材到城里药铺售卖。

　　四年前的某一日，艾虎的父亲无意中在青冈峰一处断崖发现了成片的“罂粟草”，于是第二日便兴冲冲的带着艾虎和艾虎的母亲去采，却不知这“罂粟草”乃是幽冥殿为了炼制幽冥丸专门培植的，因为地势险要人迹罕至，日常便也无人看守。

　　三人采药被发现后，便被抓回幽冥殿做苦工，那时幽冥司机关阵法尚未建造完全，教内囚满了被抓来做苦工的劳力，后来机关阵法修好之后，这些人之中，成人便通通被杀了灭口，当然也包括艾虎的父母。

　　而像艾虎这样大小的孩子，却都被迫着服用了几次“幽冥丸”后训练了起来。除了那些在开始就不堪被仇人利用而选择自杀的之外，大多数孩子到最后都被“幽冥丸”控制，成为了操控四大奇阵的棋子即十二冥将的属下，或者是幽冥殿的死士。

　　只有艾虎毅力过人，不但活了下来，而且还没被控制。

　　原来一般而言，服用“幽冥丸”只需三次便会上瘾，此后便不再需要检查是否真的服下。因为没有一个人能在上瘾之后还抗拒的了“幽冥丸”在手的诱惑，所以他们漏掉了艾虎，这个唯一被迫服用了三次药丸，却生生的拿着第四次药丸熬过了药引发作，从此偷偷的摆脱了幽冥司殿控制的孩子。

　　艾虎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逃走，更何况他也并不想逃走，他要留下来替父母报仇。他心中恨卢朋入骨，却也知凭自己之力根本报仇无路，竟从此把仇恨深埋。他装成和别人一样染上药瘾的样子，免除怀疑之后努力习武。

　　或许是资质优异，也或许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艾虎习武虽晚却进步飞速，竟在半年前被选上来跟着左右护法学习阴阳太极阵，并有渐渐有机会近身接触殿主。艾虎觉得机会到了，越发的表现忠贞，希望早日得到卢朋信任也好出其不意暗算于他。

　　哪知这一天还没到来，幽冥殿总舵却被白展二人所毁，卢朋也被擒获。艾虎一经反应过来，压抑已久的刻骨仇恨浮上心头，竟瞬间无法控制自己。

　　听完这些，饶是白玉堂素来眼高于顶，也不由不对这猎户之子刮目三分。展昭更是心中怜悯，温和道：“好孩子，莫哭！他已经得到了报应！不配让你双手染血，待包大人审问之后，我们一起将他送上狗头铡，还你一个公道，可好？”

　　展昭的声音虽然温和润朗，却自有一股慑人的威仪，艾虎听后渐渐恢复平静，突然跪在地上“砰！砰！砰！”朝展昭磕了三个响头道：“恩公，您和您的朋友毁了幽冥殿，抓住了殿主，您就是艾虎的恩人，请受艾虎三拜。”

　　展昭扶起艾虎，还为来得及说话就听白玉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折腾了一宿，又累又饿，报恩报仇都等回去再说吧。”说着大步向前带路，向来淡漠的声音里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听的展昭不由一诧，随即却了然微笑，牵着捆卢朋的绳索，和艾虎一起大步跟上。

　　三人带着卢朋从密道很快的就下了青冈峰，再回到客栈之时已然天光大亮。安顿好艾虎，白玉堂点了一桌酒菜，打算趁着还未上菜的功夫好好泡一个澡，却见同样又累又饿的展昭却已经换上官服，似乎正准备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