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图》艺欲何为

6、师父驾到

　　这双手忒冰冷，舒莱觉得十分的受用，就这么让他握着了。只是心中也好奇，为何这人的身体居然冰凉不下于脚底那寒冰玉石，莫不是真的身体有疾？
　　瞧着眼前那张好看的要人命的脸，她又想起自己先前心中曾想若是荒国人那双好看的眸子配张绝世的脸，那么一定十分美丽。她本身倒是没想到，这符合条件的人，居然是个男的。
　　虽是个男的，组合起来竟让人觉得除了此人，再没旁的五官更合适这张脸了。
　　须知舒莱身边的钟岑长得是不错的，她师父那个古怪的医生长得虽不男不女，但亦是不错的，前几日见的敷萧长得更是十分妖媚，她见多了美色，自认为自己所见的几人皆是极品，没想到自己即将嫁给的居然是个极品中的极品。
　　她一瞥那边的黑皮肤婉妃，顿时觉得好猪被烂白菜拱了。
　　这边抓着她不放手的星星眼君还是很开心的，他晃着她的手笑道：“便是你要嫁给朕？这可真让人欢喜，你可知朕宫里有一株铁树近日竟然开出了一朵花，据说十分难得一见，若你喜欢朕赏你可好？啊不对，你住哪里？若你喜欢朕就派人给你送去，咦，你为何面纱蒙面，是有疾病？”
　　舒莱被他珠连炮弹的一番问话问的恍惚了一会，心中一边琢磨这人怎么突然心情大变，又琢磨那天在自己车里掀开她面纱的和这位到底是不是一个人？再看他眼神虽依然亮晶晶的，却全无那天的神采飞扬。
　　还能是个扮猪吃老虎装疯卖傻的？
　　她觉得忒像。
　　这边她心中对这位皇帝下了个极其高的评价，那边握她手的皇帝陛下却突然眼睛一翻，居然就这么晕了过去。
　　一瞬间月桂宫的丫鬟们各种奔走，又是扶皇帝进宫中床榻上又是去请太医，搞得舒莱跟着众人屁股后面走了好几个来回也没搞懂这星星眼君搞得是什么一个花样。
　　她被握住手的时候就摸了皇帝的脉搏，完全不像体质虚弱要晕倒的摸样，虽说脉中显示体内有一丝奇异的寒气入侵，但这着实不是会让人晕倒的根源。
　　太后和婉妃抹着眼泪站一边，婉妃抹眼泪也不过是假假抽泣，她妆容如此浓烈，只怕会花了妆，届时只会更加难看罢了。而太后却是真的抹起了眼泪，微微有些脂粉被擦了下去，露出了里面的皮肤，竟然也是十分的白皙。
　　舒莱心想，是了，这皇帝既然和荒国人的长相不太相同，那必然是混血儿，太后之前一直浓妆艳抹没看出肤色，此时一看，不正是和皇帝一样的白皙吗？
　　几人立在床边，她垂目看床上昏睡的皇帝，那容颜也不过十几岁的少年，太后也不过二十多岁的摸样。舒莱想大约是太后保养得当，所以看上去和那样貌甚不出众的婉妃居然如同姐妹般年龄相仿，她心中小小感叹，隐隐约约，甚至觉得太后是那妹妹。
　　绿浮站在舒莱身侧，她这时也不敢叹气了，她怕她叹气会被被以“叹出些晦气”之类的借口拖下去乱棍打死，不才的圣平公主实在没甚能耐保她。
　　那边的婉妃开始哭了：“这好好的人，怎么见着了这位公主就病倒了？我担忧皇帝陛下好些日子，整日对着铜镜垂泪，没曾想，今日还没来得及和陛下说上些体己话，陛下就又病倒了。”
　　她身边的小丫头在旁边给她拍背顺气，嘴里说：“娘娘，您小心身子。”
　　舒莱和绿浮都目瞪口呆看着那边看起来忒柔弱的高个子婉妃，舒莱着实记得，这个婉妃的角色设定绝壁不是这样的。
　　太后在一旁做和事老：“不怪公主，这皇帝身体却是不好，哀家今天请你们两个赏花，却是没请皇帝，他身子欠安，不知怎么的就来了非要陪哀家一起。”
　　婉妃继续哭哭啼啼：“那是陛下心中知晓要孝敬太后娘娘呢，倒是你。”她一指舒莱，“你成天蒙面，今天又穿一身素白，是不是晦气染了陛下身才导致陛下病倒了？”
　　绿浮微不可查往后一退。
　　舒莱笑了，这宫里穿白的确实不多，但是汌国人却喜欢穿白色，她穿白色正好在这荒国中甚清凉。她曾问过钟岑，异国人的打扮在荒国会不会被允许，钟岑当时只说，和亲的公主在正式被封嫔妃之前是可以保持自己国家的扮相的。
　　此时这个婉妃居然说这么一句话，真是不知该笑这个婉妃胸大无脑还是该恨这个汌国公主地位太低。
　　见舒莱只笑不说话，绿浮在后面有些着急。她这个小丫头，在浣衣坊被人欺负惯了，练就了一双忒会察言观色的眼，心中对舒莱虽没多少真心实意，但是却也很知道，她既做了她的婢女，那么当这位主子被发难时，她自己必然也要受到牵扯，是以当下这个情况让她十分不安。
　　舒莱没心思去管绿浮，只笑盈盈看着那厢正泫然欲泣十分可怜的婉妃，婉妃被她瞧的十分难受，很警惕道：“你看什么？难道还是我说错了？你这个异国的女子，来我们荒国自然要受我们荒国的规矩的，太后娘娘，你说是也不是？这个女子一定是晦气太过，不然福泽万千的陛下怎么会和她说上两句话就病倒呢？太后......”
　　她那个“太后”两字说的委实拖得很长，连承受能力极强的绿浮都抖了一抖，舒莱自不必再说了。
　　太后一脸慈母摸样看着面前这个乍一看比自己还老的儿媳妇，颇慈祥道：“掬香，哀家知道你对陛下真心昭昭明月可见，只是陛下最近身子一向欠佳，你也是知道的。”转脸又微笑对舒莱道：“公主，你看婉妃她这摸样，你也原谅她口不择言，回去啊，是得换了这衣服，以后别拿出来穿了，一个二八年纪的女孩子家，成天穿的那般素净。”
　　舒莱嘴上说，是，太后教育的对，梧瞿明白了，下次一定改，此番过错此生不敢忘怀，然后就告了退。
　　她确实头痛的很，先前她一直以为这荒国人说话直来直往十分让人轻松，没想到那也就是寻常人这样，进了皇宫一瞧，这不管是前几日就领教了厉害的太后还是今日见着的婉妃，说话都是拐弯抹角的，她这个公主地位若是再要紧些就好了，现在在这宫里，就连小丫鬟差点都能爬她头上了。
　　一路失魂落魄回了那破破烂烂的养宜院，钟岑抬头一看进来这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就笑了。
　　见他笑，舒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就知道笑，这日子也忒难过了，我居然穿个衣服也得被说晦气，这可真是晦气了。”顿了顿，又说，“找些大绿大紫的衣服来，以后就穿那些了。”
　　钟岑连忙摆手：“声音可小点。”
　　舒莱冷哼一声，没理他，只让绿浮弄点牛奶给她泡手。
　　虽说花没赏成，话也没怎么聊，不过时间依旧在遥远的两路间慢慢流逝，经那些烦乱的事情一闹腾，再等泡完手的时候，天居然黑了下来。
　　让绿浮点了灯，舒莱便拿起一本书慢慢看，本来绿浮还要求在桌前服侍她，不过她立刻把这小丫头赶了出去。试想，当你正看的开心，或者当你正揣摩书中深意的时候，一个阴沉沉，绵长而无休止的叹气声该是多么让人扫兴。
　　舒莱沉浸在书中几欲自拔无法，这古时候的人思想甚开放，一本传记常常须得好多的绕指柔情绵密佳人过场打酱油才能写的精彩，舒莱看的这本，名叫《江南传记》，讲的是江南六国中的强国——夷国中的江湖女豪杰与夷国皇帝的爱情故事，故事写得十分让人叹谓，话说那夷国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有一次微服私访，遇一伙强盗打劫，他那时身侧领着自己的太子妃，如今的夷国皇后，强盗头头瞬间被那太子妃的美貌吸引的无法自拔，于是拔刀准备杀了太子爷霸占太子妃。说时迟那时快，只闻香风一扫，一条白色匹练将强盗头头的刀卷的飞了起来，强盗们回头看去，只见一位美貌天上有地下无倾国倾城风华绝代成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美丽，额，女强盗。女强盗看上了玉树临风风流倜傥面若潘安身姿欣长羽扇纶巾风度翩翩的太子爷大人，然后就是小三上位，正妻悲痛，旷古绝唱的惊天绝恋。
　　实则舒莱真真没看出来哪里旷古，何来绝恋，但是看得也十分投入，完全没有注意到夜渐渐深到了亥时。
　　这个时代没有灯，故而人们十分珍惜白天的光线，舒莱作为一个穿越而来才仅仅一年多，且这一年与世隔绝和自己的师父住在一起的新世纪女青年，睡觉的时间调整的并不好，亥时人们早就该睡了，舒莱却依然很精神。
　　突然，她面前的烛火闪了闪，发出几声灯芯熄灭的呲呲声，突然熄灭了。
　　瞬间眼前一片漆黑，舒莱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吵醒睡在外间的绿浮，省的她又一脸幽怨的样子让人心烦。
　　于是待眼睛能借着月光看清这屋内大概的时候，站起身来去找蜡烛和火折子。
　　“啪。”一声脆响，让她心头抖了一抖。
　　那声音不大，但是也不小，如今四周漆黑一片，外面的人早已睡着，而她本人也只是刚准备站起身来，根本没可能碰着什么。
　　她朝黑暗处看去，回忆了一下，觉得声音大约是窗户那里发出来的。
　　夜晚很是阴凉，这荒无人烟的地方，附近万万是连鸟兽都没有的，她心中想了个明白，只觉得可能又有人来暗杀她了，只是不知道是谁，她默默给婉妃投了一票。
　　手轻轻一探，她拿出了时常藏在衣服里的几根金针。
　　慢慢将屁股从板凳上挪开，她缓缓蹲了下去，躲在了桌子底下。
　　金针上面涂了些剧毒，这针颇有些故事，本就很能伤人经脉，如今又涂了剧毒，舒莱想着怎么也得要这个此刻半条命吧。
　　现在视线虽不如有蜡烛时的好，但是适应了以后，桌子椅子全看得清楚，这边她金针在手，竖起耳朵很认真听着那轻微的脚步声，心中先想，这人武功没有星星眼高。
　　她微微安心，想着若有什么不测，她便大喊一声，先吓这人一吓，引来外面的钟岑再做打算也不迟。
　　又“啪”一声轻响，一只脚伸到了舒莱面前，她心道，此时不待更待何时，手一举，猛的就往下一扎。
　　扎的这个动作做到一半，手就被擒住了，舒莱大惊，正要大喊引来钟岑救人的时候，就听那人轻笑一声，慢慢说：“你这白眼狼的死丫头，你师傅我差点命丧你针下，唔，居然还他妈用的是沙漠里的蝎子毒，你是想我昏迷三天三夜被饿死是不是？”
　　舒莱一听，大喜之后也破口大骂起来：“你这男人婆，来也不和我说一说，是想吓死我吗？”
　　随后头上就挨了重重的一拳。

作者有话说

　　中秋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