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迟》洛清言lo

13、约会 姜国靠北，

　　姜国靠北，冬天好似比郑国长很多。姜王后那日说要纳采后，便再无音信，听先生的意思是姜王后准备让我嫁给陈沛的，可是他除却时时的药膏和花笺，也没有别的表示。我心中很是气恼，你母亲都要替你纳采了，你怎么还是无动于衷呢？还是说他根本不想喜欢我，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不对呀，先生说陈沛和他说过呀？还有，他是世子，将来是姜国国君，那便意味着他以后要有很多很多女人。“王之妃百二十人：后一人、夫人三人、嫔九人、世妇二十七人、女御八十一人。”我难道要与这么多人分享他？整个冬日，我便陷在这些恍恍惚惚的思考里。
　　陈沛送的那些药都装在瓶瓶罐罐中，我竟攒下许多，有的凉凉的，像薄荷一般，有的却有沉郁浓重的香气，好似开在雪里的红梅。我把它们整齐地摆在桌几的一角，时不时拿来把玩。宫人袖看到了，总笑我，道：“王姬，等春日来了，你总该亲自谢世子送药之恩。”我并不答话。
　　等到冰雪融化，已是三月之际。背上的伤再也没有疼过，只是还留着疤，长长几条，从肩膀蜿蜒而下直到腰际。
　　这日傍晚，先生才回来。手里拿着一本小书，放到我面前。我拿起来，金色的笺纸封皮，略一翻，只见一个一个都是奇闻异趣，很符合我的口味。于是便爱若珍宝，只捧着它看了起来，完全不管先生好似有话和我说。
　　“清浅，你知道这本书哪来的吗？”他又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感觉。
　　我习以为常，虽然心中好奇，面上却不露声色：“管他哪里来的，你送给我便是我的。其余一概不理。”
　　“若说是子汐送你的呢？”
　　“什么？子汐？”我闻得这两个字，便抬起头看他。
　　“看来如今只有这两个字才能引起你注意。”
　　我跑到先生旁边，讨好道：“真的是他给我的？”
　　“谁刚刚说其余一概不理会？”
　　我不好意思起来，嘴上却毫不承认：“他送的便是他送的，有什么好奇？我只是确认一下，以后好还人家礼。”
　　“是吗？只是还礼这样简单？”我见先生有意笑我，便未搭腔。
　　“子汐还说有些话想和你说，还想约你，现在看来，你不感兴趣，就算了。”说罢，径自出去了。
　　我心中一惊，他要约我？终于有话要对我说了？想叫住先生，却又不好出口，只见先生进来，又放下一封信，一样的花笺，暧昧地看着我笑了起来。
　　我咻地拿起，转身回到自己房里。花笺上总是有一股梅花的香气，我打开，心中却想着先生的话，他有什么话和我说呢？
　　“三日后巳时，带你去赏迎春花。沛。”沛。他的名字，他是希望我这样唤他？沛，我在心中叨念了好几遍。
　　他的字风骨尽显，力透纸背。迎春花？他居然要约我赏花，这代表什么？这代表什么？我喜难自已，笑意盎然，春天很好，可以赏花，不似冬日一味闷着。
　　三日后，我起了个大早，袖忍着笑意给我梳洗，为我编发梳髻，攒了几只发钗，又傅了层香粉，本来我是不喜欢这些的，但是想到第一次约会，而且他周边全是些宋琴田蔚之类的出众之女，便同意袖给我上妆。选衣服时袖执意让我穿艳色，这个我可不能听她的。我想迎春花本来娇艳无比，再穿艳色反倒不好看，于是挑了件墨绿深衣，墨绿配娇黄定好。又往腰上别了几只玉佩香囊，便性高彩烈等他来接我。
　　果然，刚到巳时，就有世子殿的宫人来唤我。先生含笑悄悄道：“今日打扮倒像个及笄的女子，不错。第一次约会，矜持一些。别太粗鲁，把子汐吓跑了，到时候为师也帮不了你了。哈哈哈……“
　　我听了他的话，气的只想跳脚，碍着有陈沛的宫人在此，便没有发作。也不理他，径自出去了。只听他继续不着调：“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原想着陈沛定是在赏花处等我，可是刚一出门，便看见他含着笑意，穿着一袭天蓝色深衣，牵着一匹白马，远远看着我。这就是白马王子吧？比白马王子还要好。我想装作矜持，轻移莲步。无奈心里早已乐开花，一想到誉满九州的姜国世子来接我赏花，心中便如有一根羽毛轻轻抚着，痒痒的。
　　看见我出来，他便走了过来，认真看了看我，道：“嗯。今日甚美，倒是不负春光。”
　　“你也不错，很帅！”话一出口，我真想咬断自己的舌头。看着他惊讶又好笑的表情，我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怎么就说出这样的话来，应该是抿嘴一笑，或者不胜娇羞。哎，没经验啊。玄清先生，你从未教过我怎样约会！
　　和当日进姜国一样，他与我合乘一骑，我有些紧张，很僵硬的坐着。他倒似平常。马儿一路轻跑，到山间，我看到满山娇黄迎春，时不时有鸟儿飞过，我的心好似也飞了起来，飘飘忽忽，像躺在云端里。
　　“就在这里看吧！好看吗？”他一边说一边下马。并未抱我下来，而是让我坐在上面，他牵着马儿走。
　　“甚嘉！”我由衷赞道。
　　走了一段，我觉得自己在马背上，离他太远。于是道：“我想下来。”
　　他回头看我，伸开双手，我的第一个反应是，他要抱我，他又要抱我。我好似闻见红梅的香气，幽幽散开，他的双手稳稳接住我，等我站稳后，他顺势牵起我的手，道：“走一走罢。”于是就没有再松开。
　　我已经无心赏花了，这算是什么？没有告白吗？直接就牵手了吗？应该会有告白的啊，我都设计好台词了。
　　正在恍神，砰的一下撞到硬物上。抬头只见他离我很近，呼吸可闻。刚刚装上的是他的胸口？
　　“再想什么？没听见我问你？”
　　“你问我什么？”
　　他似叹了口气道：“伤口还疼不疼？”
　　原来问这个。“用了你那么多药，怎么还敢疼？”
　　“还算听话。冬日没有出来乱跑。”他肯定道。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出来？”我问。
　　他看着我不回答，只是一味温柔的笑。我快要被他这样的笑容暖化了。他又离我这么近，我会紧张的好不好？手心里已经沁出密密一层汗，想挣脱出来，他却紧紧握着。觉察出我的举动，他狐疑看着我。
　　我低声道：“我热。”
　　“哦？不会呀，手这样冷。”
　　我使劲向外挣脱，他忽认真道：“清浅，母后已见过你，甚是满意。本想暮春后便纳采，可今年恰逢大朝贡，轮到姜国，待忙完这个，深秋时再纳采。可好？”
　　我看着他的眼睛灼灼光华，定定看着我。
　　这就算是表白？不好，我不满意，应该是讲如何爱慕我才对！于是我故意道：“我，我不愿意。”
　　他眉头凝住，道：“为何？先生说你定是愿意的。”
　　我就知道先生又把我卖了……
　　我道：“你这样优秀，身旁那么多女子。我现在也不是什么贵女，怎么……”
　　他开口打断我：“难道你不知情有独钟是何意？”
　　我故意道：“何意？”
　　他看出我在与他玩笑，便含着笑意认真说：“从此之后，天地之间，我陈沛只爱你一人。”
　　我听着他的话，心中重复了好几次。“从此之后，天地之间，我陈沛只爱你一人。”
　　他说的是只爱，未说只娶。我说出心中的担忧：“若我说今后你只许娶我一人呢？”
　　他面有惊讶，却依旧笑了笑：“好，只娶你一人为妻。”
　　我惊讶于他这么痛快答应我，于是又继续：“庶妃媵女与妾也不许有。”
　　他似乎没想到我这样说，正色道：“清浅，你知道我与他人不一样。若我只是姜国普通公子王亲，那便如你所要求。可是我是世子，身不由已。”
　　我心中忽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闷闷的凉凉的：“其实我都知晓，可是我只想一人拥有你。”
　　他忽一把抱住我，叹了口气，道：“清浅，你相信我吗？”
　　我点点头。他又道：“我会尽力做到你满意，你愿意给我一次机会么？”
　　我看着他，心中情思涌动。他竟然答应我，我并未想到他能够这样痛快的答应我，虽然我知道他要做到这些有很大困难，但他答应我尽力让我满意，既然喜欢他，就应该给他一次机会。于是点点头。
　　他笑着抚了抚我的发顶，道：“你要相信我，我会做到！”
　　我看着远处的迎春，幽幽道：“我喜欢你，无关你的身份地位，你若不是世子，只怕我更是欢喜。因为喜欢你，所以不愿和他人分享你，只想和你岁月静好。当然我愿意相信你，相信你能给我我想要的。”
　　说完，抬起头看着他。
　　他眼中激动万分，吻了吻我的发梢，道：“定不负卿！”
　　说罢，柔柔抱住我。未来若然不知怎样，但是他愿意为了我努力，这样便是好的，朝着好的方向而去。我盼望着能与他岁月静好。
　　我鼻间又闻到一股幽幽的梅花香气，我的他这样完美，我觉得自己很……幸运？
　　“你，为何喜欢我？”我问。
　　“喜欢了便是喜欢了，哪有原因？”
　　“你身边那样多的女子，比如宋琴田蔚，都比我好。”
　　他忽然笑起来：“那日赏梅，你不高兴便是为这个？”
　　他竟然看出来了？我点点头。他又道：“想嫁给我的女子是不少，可我只想娶你，如何是好？”
　　我嗔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继续道：“清浅。你这么小的年纪，就受了这么多苦。从我看见你倒在雪地里那一日，我便觉得先生自小养着你，便是等我有一日遇见你。你很聪明，居然想到方法逃出来。你也很坚强，在楚国那么久，居然能够逃出来。”
　　我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竟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他上马，拥着我，轻扬马鞭，马儿吃痛快跑，一直向北跑了一段路，渐渐开阔起来，十分壮美。姜国北面果真很大的草原，阿兄没说错，现在我看到了，阿兄没骗我。若是苍苍在就好了，让他好好撒撒欢。
　　“我有匹马丢了。也许是在楚国，也许在其他什么地方，你帮我找找。”我知晓苍苍怕是这辈子也找不到了，这样说只是给自己一个安慰。
　　“好。”他答道。
　　马儿继续跑着，山间迎春开得正好，草原一望无际，我与他随风清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