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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红衣 自从那日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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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日回来后,我便觉得自己很清闲。陈沛时常打着看望恩师的名义来看我,每次都会给我带礼物。一想到他,我便开心,我这算不算是名花有主了?月纱也偶尔来,除了他俩,李央也时常来。
这点我很奇怪。
一般情况下我都敷衍她,因为她姊姊李环,我对她一点好感也没有。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在我基本上没啥好脸的情况下,总是来。我很怀疑她为什么不回宋国去,而且我把这个怀疑的目光伸展到:她是不是喜欢陈沛?她来是为了观察我,以备抢走陈沛。有了这个疑虑后,我首先先给陈沛写了封信,大致和他说,若是再不和他君父也就是姜王说要娶我的话,我就不嫁了。我要把我俩的关系合法化,别人就不要想着他了。后来一想九州是允许一夫多妻的,就算我和陈沛达成默契,以后不娶。别人可不这样想,他们就算知道陈沛要娶我,也不会对他死心的。也就是说,就算李央知道了我和陈沛关系,她还是想嫁过来,太子庶妃的位置可以有好几个。于是又给陈沛写了封信,告诉他,不能娶小妾,否则我也不嫁了。由于用词较为严厉,这封信比较顶用,第二天他就到太师府看望“恩师”。带了一堆我喜欢的小玩意,劝我莫胡思乱想,还发动月纱、先生一起作说客。我没有动容,直到他送了我一张桐木古琴,我怀疑先生和他说过,这是我近期最想要的。看着这张琴,我忽然想起来在楚宫逃夭殿的那一张,不免想起蓁蓁,她现在还好么,秦誉会不会因为她“变相”放跑了我而惩罚她?转念一想,应该是不会,秦誉再怎么不是,好歹他母亲的面子应该是给的。
这日,李央又来了。依旧是一身红色深衣。月纱劝过我好几次,说央不似其姊姊,为人很好。让我不要再不冷不忍的。我半信半疑。
“清浅,今日心情似是甚好。”她道。
我决定伸手不再打笑脸人,秦誉那么凶残都能有一个好姊姊蓁蓁,李环可能也会有一位好妹妹。于是道:“是。央亦心情甚佳。”
她看我和她说话态度还不错,更加高兴。
“我长你一些,以后唤我姊姊可否?”
那我岂不是也要叫李环姊姊?正犹豫间,她继续道:“环公主对你,你若因此恨我,我可致歉。”说罢竟要下跪。
我惊了一下,赶忙扶起她:“央姊姊。不可。“
她听见我的一声姊姊,很是高兴。
我俩本来不算熟稔,此刻尴尬之余,也不知聊些什么。
只听她出声道:“清浅可以说些幼年趣事。“
为缓解尴尬,我便滔滔不绝起来。说了很多在世外的趣事,可她却没啥兴趣听。让我说也是你,不想听还是你,真搞不懂李央在想什么。
“在郑宫里的趣事,没有?“她问道。
原来是想听郑宫趣闻,好生奇怪。管她呢,只要她对陈沛没有企图便好。我就又开始滔滔不绝,这次她却听的意犹未尽。
“央姊姊为何喜欢穿红衣?“我随口问道。
她一愣,莞尔道:“有人夸甚美。“
我猜这个人肯定是她意中人,因为她的表情和我说到陈沛的时候一模一样。
“定时姊姊意中人。“
她丝毫没有忸怩,干脆道:“可惜,他已不在了。“
她这句话勾起了我无限八卦之心,正要问,却见袖匆匆进来,还不待我说话,李央便称要回去了。
我也没有挽留,看着匆匆而来的袖,心道定时有事情。送别李央后,袖才道:“王姬,刚刚我在前面看到世子来了,在前厅和先生说什么出征使楚之类的话。”
出征?难道要去楚国打仗?难道陈沛要为我报仇,这可不行!楚国兵强马壮的,他要是一不小心受伤了,要是缺胳膊少腿了……念及此,我赶忙一路小跑,往前厅去。袖在后面一直让我慢些,我全当没听到。
到了前厅果然看见陈沛和先生在那里,神色凝重。见我来了,住口不言。
“你要去楚国打仗?”我看着陈沛问道。
“出使。不是打仗。”
“你骗我,袖听到你们说出征,出征就是打仗?”
“我没欺你,你可问先生。”
我扭头看先生,先生道:“此次朝贡,轮到姜楚二国,天子狩猎、行宫等一由二国合力提供。此次去是商议此事。”
看着他俩郑重其事,我心中略微放心下来。前些日子,陈沛和我提过,今年是大朝贡,这是大事,有的忙了。
朝贡原来只是各个诸侯国国君去都城拜见天子称臣纳贡,可是随着诸侯国实力加强,有的国君便托大不去。譬如原来的卫国,卫国在九州中算得上是强国,可是公然不纳贡不称臣,天子一怒派兵攻打,赢了卫国,把卫国国君贬成庶人。其实论天子的实力不可能赢了卫,定是哪一方诸侯国暗中帮助。是谁不知晓,只知道,此事过后,原本卫国的疆土全都划给了宋国。宋国开始崛起,带头年年朝贡,天子很是喜欢,把朝贡定在秋季,连同秋猎一起办,且每五年一大贡。
“我以为要去为郑报仇,若是报仇我可不许,楚国不比旧日,现在兵强马壮,要等时机。”我担忧道。
先生点点头道:“秦誉甫一继位,便整肃军队,这几年,更是一改其先祖的重武轻文之策,有中兴之势,只怕以后会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
陈沛沉思道:“确是。楚王是难得对手。九州之中,除却宋国实力最为雄厚,楚国可算是新起之秀,自从楚王即位,实力不可和旧日一般小觑。”
我心中一凛,九州虽有天子,实权却在诸侯国手中,而各国割据纷争,都想娶天子而代之,相互牵制,这却又成了天子最大的筹码,所以天子和各诸侯国好似天平的两端,稳稳控制住对方。我从不曾听先生和陈沛说局势王位之类,第一次听到,心中实在觉得不好过,原来不管是谁,哪怕温柔如子汐,慈爱如先生也是会筹谋,会有想夺权的心思。
见我不言语,陈沛似觉得在我面前说这些不妥,便一如往日温柔笑笑,道:“有我在,家仇也好、国恨也罢,都不是你这样年纪的女子能够承受的。这一切都交给我。”
我心中一暖,道:“好。”
他又正色道:“我已经派人查看,郑国之亡另有隐情,不似面上那样简单。”我心中一惊,有隐情?
先生也道:“世人皆称那日秦誉拥兵十万挥刀进入郑宫,到底怎样,难道说……”
“先生,以我之见,此事需从长计议。”陈沛正色道。
我心中诽腹,大家都看见了,即便不若世人传的那样十万精兵,也得五万有余,否则郑宫怎会一夜之间,化为灰烬?
陈沛似看出我的神色不霁,便安慰我。这些日子,先生总对我说不希望我活在仇恨里。其实我也知晓他们是为我好,活在仇恨里的人哪里会真正喜乐?只是我痛心,痛心怎么会有那样狠心绝情残暴的人,要把大郑灭族……
“莫哭了。”我听见陈沛声音,一面抚着我的后背,一面劝解。
我摸了摸脸颊,这才发现眼泪早已流下来。前厅里,已是空无一人,我干脆扑倒陈沛怀里哭了起来,我需要发泄,这么久以来,我好似从来未哭过,可是心中的痛并未减少。他的身上暖暖的我觉得很安定。
“莫哭了。说莫再哭,怎么愈发哭得厉害?”他的手很暖,轻轻抚着我的头发。
我哽咽着:“你让我哭一哭,哭一哭便好了,我在排毒。”
说罢,他笑了:“拿你没办法。”
就在我以为陈沛要出使楚国,很久才会回来,我已经开始想他的时候,先生却告诉我,他不用去了,因为楚国要来这里。
这个消息,让我很是高兴,陈沛不用走了。我又可以时不时收到他的小礼物,他说我贪财,只知道收礼。我心中却不以为意,还不是因为喜欢你的人。好吧,我承认我和九州女子不一样,我不矜持。先生说要爱就要大胆爱,我便是如此。
就在楚国要来的时候,李央却和我说她要走了。我心道:别呀,我还不知道你的意中人是谁呢?
她来和我道别事,却意外没有穿红衣,而是披着一袭黑色披风,教我好不习惯。
“央姊姊,怎么没有穿红衣?”我狐疑道。
她却不答,只道:“清浅,你可知我为何归宋?”
我摇摇头,她继续道:“我早已及笄,君父唤我归宋出嫁!”
我有些讶然,她为何与我说这些。
“清浅,你真不记得我是谁了?”她忽然开口,眼睛里好似含着泪。
我茫然无措,她不就是李央吗?
“宋氏李央?不对?”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忽地加重语气,紧紧攥住我的手,道:“清浅!我是央姊姊,宋氏李央!你好好想想。你十一岁那年,我第一次见你,在郑宫。”
十一岁那年?我八岁起便去了世外,而且第二年郑国就亡了,怎么会在十一岁那年在郑宫见过李央?
“央姊姊,你是不是记错了。我八岁便不在郑宫了。”
李央忽地一笑,道:“真不知你君父阿兄这样做是爱你还是害你!玄清先生也这样配合。罢了,不记得我便罢了。我以为来姜国会寻得他哪怕半点消息,谁知却遇见了你。也好,只当替他看看你。他若知道你过得这样好,定是欢喜的。那年,木槿花开满整个郑宫,他当着你们对我说,我穿红衣甚美。你都不记得了,清浅?
我茫然摇了摇头。
她又感叹道:“清浅,你怎会没有名字,就是那年,你君父给你取名,单字,蘅。”
我这次真的被惊着了,她在编故事?我几乎一个字都听不明白。沈蘅?
我略带惊讶道:“央姊姊,你确定没有错人?”
她看着我,又好似看的是另一个人,喃喃道:“不等了。我走了。”
说罢不带我反应,便离开了。
只剩我一人在她刚刚的话里凌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