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的夏天》何子清

6、多喝点热水（上）

　　端着装满滚烫白开水的大杯子坐在阳台上，想想那般认真忧虑地向张婷婷解说宋谦的事，也许不过庸人自扰。这次感冒并不严重，晓晓押着我在屋里躺了一天见我确实没什么事就回去了。
　　好像是大学时候开始，我感冒从不吃药。那次没敢借以向任何人诉苦勒索的感冒其实还挺严重，我躺在床上缩成一团弄不清自己是冷还是热，感觉耳朵被不知名的声音闹得生疼，脑子里各种人和念头如马奔踏而过踩得我痛苦不堪怎样都睡不着，现在想来那时候没有被烧成傻子或者失聪真是幸运。想起网上调侃说男生在女生不舒服的时候就只知道让女生多喝点热水。就我自己来说，多喝热水其实效用还不错，虽然不能立即止咳止痛，但是感冒或来大姨妈的时候吃很多东西都没什么胃口热水还是有点舒缓作用。
　　听到敲门声的时候，我正在想喜欢林静的几个人里似乎宋谦最为平常。我知道的喜欢林静的人就三个：陈安恒、顾铭、宋谦。陈安恒一直都挺受女孩子欢迎，当然没夸张到全校女生众皆仰慕打开课桌抽屉全是情书拉开书包掉出来全是糖果巧克力的地步，不过陈安恒中学开始我就收到过女生让我帮忙转交的情书以及贿赂我的糖果。陈安恒对人有礼但态度并不谦恭，混在人堆里往往是类似主导的角色，有些自傲，长得不错，不是邪魅狂狷霸道总裁却也还算魅力明显迷倒了不少女孩。由宋谦的讲述，大约知道顾铭成绩相当出色，在林静婚礼上见到的顾铭清秀俊朗也是颇受女孩子喜欢的长相，还有——他真的很喜欢林静吧。宋谦么……记得有次深秋结束晚自习后捧着炒得烫手的栗子问走在旁边的宋谦“你是不是就是那种只会让女生多喝点热水的男生”，宋谦顿了下像是从容地回答：“谁说的？我还知道，要……多休息。”没有理直气壮得帅气，也没有脸红别扭到可爱。
　　敲门的是宋谦。装满热水的大杯子还捧在手里，看着站在门外的人，杯子滑了下险些从手中掉落。我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要不要让他进门，只好站在门口看着他。
　　宋谦视线从我脸上移到我手上：“感冒还没好？”说着从我旁边挤过去进了屋。
　　“好得……差不多了。”我跟着他往客厅走，看他把手中的袋子放在桌子上，再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粥和牛奶放冰箱里，苹果装水果盘放茶几上。还有巧克力、薯片、乖乖，宋谦拿着东西四处看了下，发现沙发上装着零食的盒子，回头看了我眼。
　　宋谦放好东西，见我还是愣愣跟在他身后，似是思考了下，缓缓开口：“粥和牛奶要热了吃，零食等感冒全好了再吃，嗯？”说到最后一个字，忽然倾身过来，看着我的眼睛大概是要我乖乖听从。
　　我后退了下拉开距离，看着他那笃定的样子有些不爽，想起他无视我这个主人直接闯进屋子以及接下来系列旁若无人的行径，决定予以谴责：“你怎么可以，呃，怎么知道我感冒了？”终于发现了这个问题。
　　“杨晓。”
　　晓晓？我看着宋谦，不太明白。宋谦语气平和地说完晓晓的名字，没有看我，径自在沙发上坐下，微抬眼看着阳台的方向。他这样平淡的样子，我好像也没什么可追问了。
　　我不知道宋谦和晓晓有联系。
　　阳台上缓缓落下大片阳光，大约是刚刚遮住太阳的云慢慢移开了，暖黄的颜色铺上放在阳台的浅色小桌和椅子。我呆了会儿，还是不知道怎么处理眼下情境，只好还是做出上次那样的选择：“我有些累，去睡会儿。你……自便。”阳光的颜色更浓了些，看着十分温暖的样子，应该能让人睡得安稳吧。
　　“好。”清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知道说着话的宋谦是什么表情。我走到卧室，背朝客厅反手关上门，没有回头。
　　醒来的时候窗外已是阳光大盛，有轻风，淡绿的窗帘微微晃动。我从被子里拔出脑袋，眯着眼适应这明晃晃的光亮。想起刚刚吵醒自己的声音，意识到床边站着的人。摸了摸乱糟糟的头发，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莫名恼怒：“你比以前真是……随意了很多。”对着宋谦，想要发发脾气，但话到临头总是没缘由地失了气势。
　　“已经一点多了，午饭还是要吃点，一直睡觉不好，”宋谦说着，避开我看过去的视线，“我去外面等你。”
　　宋谦走出卧室，顺手关上屋门。窗外和风暖阳，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感觉肚子空空确实挺饿了，起身下床穿好衣服，梳了梳睡乱的头发。
　　“吃什么？”
　　“好了？”宋谦收好手机，抬头看向卧室门口的我，“你有什么想吃的？”
　　“酸菜鱼。”
　　我很喜欢楼下这家店的酸菜鱼，下班回来一个人吃饭自己又不想做的时候就常常来这家店，只是酸菜鱼分量比较大，不能经常点这道菜。
　　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店里人不多，没等多久菜就上来了。
　　“你不喜欢？”我吃得挺高兴，前几天感冒虽不怎么严重但没什么胃口吃得很是清淡，这会儿又饿了，菜上来后就举着筷子埋头吃起来，眼前的碟子里装了好些鱼刺才发现宋谦貌似没怎么吃的样子。
　　“我不太饿。”宋谦停了筷子看着我，脸上有隐约笑意。
　　“你不喜欢可以点别的菜。”以前就是这样，我也不知道能说什么。我挺喜欢吃鱼，常常拖宋谦去学校北门外那家店吃那道双椒鱼片，这道菜基本都是我吃得多宋谦吃得少，宋谦从未对此说过什么，只是我提起想吃就和我去吃。我观察了几次，在那家店吃饭时如果点了芋儿鸡宋谦会吃得多些，于是再去那家店吃饭，不想点双椒鱼片时我会点芋儿鸡。我喜欢吃什么就点什么，从来都点自己喜欢的也没觉得有什么，但饭友从不点菜的习惯还是太差了，显得我太过跋扈，明明没什么不对却让我觉得好像欠了人什么。
　　“吃过饭要不要走走？”
　　我从碗里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宋谦。宋谦仍是微笑的样子，看着我等我回答，刚刚那句话确实是他问的。我低头吐掉刚刚含在嘴里的鱼刺，喝了口水。这家店离小区入口不远，左边是超市，右边是房屋租赁公司，店外路过的人不少，那么多人来人往也没有让午后洒下的阳光显得稀薄。我觉得有些烦躁，但还是舍不得那样浓厚温暖的阳光：“好啊。”
　　附近并没什么适合慢慢散步的地方，要把林立的钢筋水泥房屋当成繁茂峥嵘的参天大树实在有些难度。天气不错，刚吃完饭，有些怀念很久没吃的核桃红枣糕，于是我提议把散步路线定为往那家糕饼店的方向。这是家老店，每天来这里买糕饼的顾客排了长长的队，首次吃到这家店的糕饼是宋谦到这附近参加活动看到人排队好奇之下买回去的。我租住到这里才发现离这家店不远。
　　宋谦走得很慢。我落后他半步距离，四处张望。晴天难得，出来活动的人很多，笑得青春的年轻人，拄拐的老者，带小孩的妈妈婆婆。阳光穿过临街商店的玻璃橱窗，雪白的婚纱晕染出温暖的色泽。最新的电影海报铺了半面墙体，众位主演端着高贵冷艳的表情。
　　“想看电影？”
　　“啊？”我转头，宋谦已经停下脚步，站在我旁边。“没，没有想看的。”
　　“你不是很喜欢那个男主演？”
　　再抬头看看那张海报，确实是以前喜欢过的演员，他还记得。不过我对这部电影没兴趣，也不怎么喜欢这个演员了：“现在不喜欢这种长相的了。”
　　宋谦似乎默然了下，转头看着我问：“那你现在喜欢什么长相的？”
　　这个问题有些问倒我了，一时间我也想不起自己喜欢什么长相，只好随意说了个演员。
　　“达西先生？”
　　他说的不是国王。我也想起来，以前和宋谦说到过这个英国男演员。自从看过他演的达西先生，心中便念念不忘，虽然后来觉得他似乎与达西先生有些差异，但就是迷恋上那种沉默内敛的感觉。
　　达西先生，直到现在依然喜欢，于是笑着回答：“对啊，达西先生。”
　　“所以，现在还喜欢他？”宋谦转了头，望着马路对面。那边是同样的人来人往。
　　我看着他的半个后脑勺，不能肯定刚才听到的那句轻缓飘忽的话是不是他问的，不过还是开口答了：“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