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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七十二)话里玄机心难测 ...

  •   “救,自然要救。怎能不救?”
      颜惜双眼一亮:“四王兄也以为然?”
      一身松蓝锦衣的年轻男子背着手转过身来,生得端正儒雅的一张脸上带着些许淡淡笑容,拍了拍颜惜的肩,道:“来日山越复国,终究是要以怜儿为女帝。且不说她在南朝后宫受人折辱,亦是轻贱了我们山越。山越来日的女帝在我们一心为复国谋划之时,却身在南朝后宫,不仅是对我们的掣肘,更会令士气低落,军心涣散。筹谋近五载,如今已是万事俱备,只差领头之人振臂一呼。待阿惜你迎回怜儿,便是我等逐鹿山越旧山河之时。”
      颜惜颔首,神情语气都坚定如斯,道:“自从山越倾覆那一日开始,八年来我无一日不是为了复国而活。自然会将怜姐姐毫发无伤地带回来,亲手复我山越河山。四王兄放心便是。”
      山越国皇族的几个儿女性情大多冷傲,颜钦也不例外,即便是露出些笑容来也好像只是流于表面的。他点了点头,示意颜惜一路小心。
      颜惜离开后,有个身形高挑的女子端着茶盘进了厅中,随口问了一句:“曜仪郡主这是要去天都?”
      颜钦为自己斟了杯茶,似笑非笑道:“孤很想知道,怜儿与阿惜,究竟哪个更适合山越国的女帝之位。”
      女子眼波一动:“侯爷自己无意国君之位?”
      “孤?”颜钦否认得毫不犹豫,“自然不会。怜儿心比天高,这本不是坏事,只可惜为儿女私情所牵绊。阿惜么,虽说也是剪不断理还乱,却比怜儿看得清楚。即便孤真的做了国君,有这样的好王妹在眼前,恐怕那位子也坐不安稳罢。不好。不好。”

      颜惜刚从颜钦居住的馆阁中出来,才走到御花园,远远便见到个穿绘石青色折枝玉兰艾绿罗宫装的女子正分花拂柳而来,她身边却并没有跟着随侍的宫人。两人正巧迎面碰上,颜惜一笑,与她互道了万福,又道:“俪姬怎么独自一人?”
      她亦笑着道:“嫔妾原本是同侍女在御花园散步的,谁想那丫头见了情郎,便央着嫔妾放她半日的假。嫔妾这才只得独自回自己殿阁,让郡主见笑了。”
      原来眼前这女子不是旁人,正是如今山越后宫之中最得颜钧宠爱的俪姬容氏。而这位俪姬的侍女扶澜,便是与子彬相好上了的那一个。因此俪姬才一开口,颜惜便明白了,颇为无奈地苦笑了道:“孤身边的如意又何尝不是?正巧俪姬的萧闲馆与孤的住处也相去不远,不如同路一段?”
      俪姬亦颔首:“那便有劳郡主相送了。”
      两人并肩走出两步,颜惜忽道:“听宫人们都说,孤与俪姬仿佛五官生得有些肖似?从前孤还未觉察,今日一见,好似果真是有些像的。”
      “郡主折杀嫔妾了。”俪姬动作轻巧地理着袖口的流苏,低眉一笑,“郡主眉目精致绝伦,嫔妾蒲柳之姿,容貌粗陋,哪里敢与郡主比拟。不过是宫人们随口胡诌罢了。”
      其实也难怪颜钧宠她。这俪姬容氏,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之间无不是柔情似水。并非是后宫里谁都学得来的逢场作戏、折腰逢迎,而是当真性情使然的温柔绕指到了极致。说来俪姬虽是山越人,却是自小在南朝长大。比起山越国女子被一方水土风物养出的冷傲,南朝的女子倒果然是柔媚多了。俪姬的柔情似水,大抵便是来自于她生长的南朝罢。
      只不过却有一点奇怪。人常说相由心生,与性情一般,山越国女子大多容貌偏冷,南朝女子更显柔媚。俪姬的性子的确是温柔如南朝佳人了,然而眉眼却既不似山越国女子冷艳,也不若南朝女子娇媚。非要说的话,倒是与琅琊国太子妃——如今已经是琅琊国皇后了——的鸢堇有些相似的气质:无论怎么看,都像是隔着一层薄纱,明明五官眉眼都能够看得见,却无论如何都好像哪里有些模糊。鸢堇是眉目清淡不惹眼,因此不容易让人记得;而俪姬则更像是倒映在粼粼水面上的湖光山色。湖水再清澈见底,倒映出来的也都只是水月镜花的虚幻罢了。涟漪荡一荡,便会轻易变了模样。
      颜惜不由得暗自摇头笑了一笑,分明赶去天都救出颜怜之事迫在眉睫,与俪姬走了几步路,偏又想起来这许多有的没的,真真是魔怔了。正此时,便听一旁俪姬发觉了她沉默中的异样,关切地问了一句:“郡主没事罢?”
      “不过是想起了些旁的事,失礼了。”
      她随口搪塞了一句。俪姬又问道:“嫔妾记得郡主的母妃是琅琊国的公主?”
      颜惜一怔,觉得有些意外,却还是颔了首,道:“正是。”
      她的生母在山越王宫之中,一直是众人心照不宣不会去提起的话题。颜惜的母妃原是琅琊国公主,两国联姻嫁来南朝,直接封作了琅琊夫人,因生得不俗,起先也算得宠。只不过很快山越国国君便对需要他极费心力地周旋应付的琅琊夫人失去了兴致,转而宠幸起了新欢。琅琊夫人几近失宠时才被诊出有了身孕,满以为能令国君回心转意,然而到底君恩难再。琅琊夫人的性情较之山越国女子却还要更凌厉诡谲些,认为山越国君负她,居然在快临盆时前去刺驾,是怀抱着与夫君、孩子同归于尽的心思出的手。尽管山越国君没能死成,琅琊夫人却也仍然被看作了刺王杀驾的罪人,褫夺位份打入冷宫,之后没过几日颜惜便出生。
      因山越国与琅琊国毕竟算是邦交,山越国君虽见异思迁,却到底还念着几分旧情,且也没那许多活络心思,故而才没有在琅琊夫人刺驾一事上拿国事多做文章。琅琊夫人自己被擒下时受了重伤,此前又用心太过,大伤了元气,颜惜一落地便撒手人寰。只是毕竟妃嫔刺驾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当年的王后才一度下令让知情人封口。
      此事在山越王宫之中,知道的人说少不少,说多却也不多。俪姬一个寻常妃嫔,在宫里也不过待了五六个年头,与颜惜素日相交也不深,竟然会知道她母妃的事,还是令颜惜感到有些讶异。
      此时两人已走到俪姬所居的萧闲馆门前。俪姬在颜惜面前站定了,平静道:“自嫔妾入宫以来,年年七月初九都陪王上在宗庙里上香祈福。嫔妾想为王上分忧,自己也觉得十分好奇,便从王宫中的老人口中问到了此事。郡主也知道,王上的性子是万事不肯过心的,却偏偏年年都记得在琅琊夫人的祭日这天上香祈福,必定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理由。再者也是出于嫔妾的私心罢了。”
      颜惜目视着俪姬毫不躲闪的眼神,凉凉一笑:“孤回宫三年,这还是头一回发觉俪姬原来如此不简单,话里话外的玄机真真是令人回味无穷。”
      “郡主何必这样出言讽刺嫔妾。嫔妾以为嫔妾之于郡主,定然是友非敌。郡主能与莳花谷玄徴联手,可以不在意他的姓氏与血统,嫔妾以为嫔妾的出身,并不会比他的更复杂。郡主既然正急着动身去天都,嫔妾便不耽搁郡主赶路了。只不过还请郡主在路上妥善考虑嫔妾的提议。那么,嫔妾先恭祝郡主马到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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